拉斐尔在沙滩上坐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阳光从刺眼变成柔和,又从柔和变成昏黄。海浪一遍遍冲刷着那半截“希望号”的船首像,木雕使的表情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悲悯。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怀表。
表盖还开着,那行字还在:“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拉斐尔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回哪儿?”
怀表没有回答。
他叹了口气,把怀表塞进怀里,站起来。
双腿有点发软,但还能走。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衣服破了好几个洞,靴子进水了,腰包里还有半块压缩饼干、一个打火石、一卷防水油布包着的航海日志——那是他父亲的遗物,他一直贴身带着。
还迎…深渊海螺。
它还在。
就挂在腰带上,光芒比之前暗淡了许多,但还在微微发亮,像在告诉他:我还在,别放弃。
拉斐尔摸了摸海螺,海螺轻轻颤了颤,像回应。
“好。”他,“先活下来。”
他转身,朝岛内走去。
这座岛不大,但也不。
沙滩后面是一片椰林,椰子挂得很高,他仰头看了半,决定先找根长杆子。
椰林尽头是一座石山,不高,但很陡,植被茂密。山脚下有一条溪,淡水——这是最重要的发现。
拉斐尔蹲在溪边,用手捧起水喝了一口。
清甜,冰凉,没有怪味。
他又喝了几口,然后解下腰带上挂着的铁壶——这是他在遗迹里顺手带的,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灌满水。
抬头时,他看见溪水上游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动物。
是一个……影子?
拉斐尔眨了眨眼,影子消失了。
“幻觉。”他对自己,“刚醒过来,脑子不清醒。”
但心里隐约觉得,那影子有点眼熟。
他沿着溪水向上游走,想找到水源的源头。走了大概十分钟,溪水消失在一堆乱石下——应该是地下暗河的出口。
乱石堆后面是一个山洞。
洞口不大,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
拉斐尔犹豫了一下。
按照野外生存的常识,这种未知洞穴不应该随便进——可能有野兽,可能有毒气,可能迎…
怀表忽然热了一下。
他低头,怀表在怀里微微发光。
“你想让我进去?”拉斐尔问。
怀表又热了一下。
“……行吧。”
他捡了几根干树枝,用打火石生了个火把,深吸一口气,走进洞穴。
洞穴里很潮湿,墙壁上长着发光的苔藓——那光很微弱,但足够让他在没有火把的情况下看清路。他熄灭火把,省着用。
走了大概五十米,洞穴突然开阔起来。
是一个然的穹顶大厅,高约二十米,直径近百米。穹顶上有缝隙,阳光透下来,形成几道光柱。
而地面上……
拉斐尔停住了脚步。
地面上躺着十几具骸骨。
不是野兽的,是饶。
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不,不是破旧,是腐朽。从残存的布料来看,是几百年前的款式。
“葡萄牙……军装?”拉斐尔走近一具骸骨,仔细辨认。
没错。那残破的领口,那褪色的徽章,是葡萄牙海军的制式服装,和他父亲年轻时穿过的那种一模一样。
这些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他继续往里走。
骸骨越来越多,有些保持着临死前的姿势:蜷缩的,趴着的,背靠墙壁的。有几个手里还握着剑——剑已经锈成了废铁,一碰就碎。
大厅最深处,有一具单独的骸骨。
他靠坐在一块然形成的石台上,双腿伸直,双手交叠在腿上,姿态很安详。和其他骸骨不一样,他穿着更好的衣服——虽然也腐朽了,但能看出那是一个军官的礼服。
他的腿上放着一本黑色的本子。
拉斐尔走过去,蹲下,轻轻拿起那本本子。
封面是皮革的,已经干裂。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用葡萄牙语写的字迹:
“若昂·卡斯特路航海日志·第三册”
卡斯特路。
拉斐尔的手猛地一抖。
这是他家族的姓氏。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翻。
日志从四百年前开始记录。这个人——若昂·卡斯特路——是葡萄牙海军上校,奉国王之命率领船队探索未知海域。他们遭遇风暴,船只触礁,幸存者漂流到这座荒岛。
起初他们以为会有救援,于是在岛上等待。但一个月过去,两个月过去,半年过去……救援始终没来。
他们开始探索岛屿,寻找出路。但这座岛很奇怪——指南针失效,星象混乱,所有试图离开的船都会莫名其妙地漂回来。
日志里写着:“这岛被诅咒了。我们困在这里,像笼中的鸟。”
拉斐尔翻到后面。
第三年,有人开始发疯。
第四年,冲突爆发,死了好几个人。
第五年,若昂成为仅剩的十几个饶首领,带领他们寻找离开的方法。
第六年,他们发现了山洞深处的秘密——一个古老的祭坛,祭坛上刻着奇怪的符号。若昂认出其中一些符号和传中的“霸者之证”有关。
“也许,”他在日志里写道,“我们被困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也许,这岛上藏着什么。”
拉斐尔的心跳加速。
他快速翻到最后几页。
第七年,只剩五个人。
若昂写道:“我们找到了出口。不是离开岛屿的出口,是通往另一个地方的入口。祭坛下面有一条通道,通向地底深处。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最后几页字迹越来越潦草:
“下去的人都没回来。但他们下面有光,有温暖,迎…”
字迹中断了。
下一行:
“我必须下去。这是我的责任。”
再下一行:
“费南德他会等我回来。我不知道费南德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我脑海里。但这个名字让我安心。”
拉斐尔瞳孔猛地收缩。
费南德。
又是费南德。
四百年前……他怎么会在若昂的脑海里?
他继续翻。
最后一页,只有几行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写下的:
“我错了。那不是出口,是陷阱。费南德骗了我。他根本不是什么守护者,他是看守者。他要我把家族的秘密带进坟墓,永远不让人知道。”
“黄金国不是传。它是真的。它在……”
字迹在这里中断。
最后一个词是:
“背叛。”
拉斐尔拿着日志的手在颤抖。
若昂·卡斯特路,四百年前的先祖,和他一样是航海家,和他一样来到这座岛,和他一样发现了什么秘密,然后……
然后死在这里。
被费南德。
不是现在的费南德,是四百年前的费南德。
还是同一个名字,同一个身份?
“这不可能……”拉斐尔喃喃道。
怀表又热了一下,这次烫得他差点松手。
他低头,怀表的表盘忽然亮了,显示出一行字:
“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你是唯一有机会出去的那个。”
“出去?怎么出去?”
怀表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剑
不是野兽。
比野兽更古老,更……诡异。
像有什么东西醒过来了。
拉斐尔迅速收起日志,后退几步,握紧腰间的海螺。
海螺在发光,但这次不是柔和的光,是警戒的、急促的闪烁。
吼叫声越来越近。
拉斐尔转身就跑。
身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追来。
他冲出洞穴,跳进溪水,顺流而下。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树木折断的声音,还迎…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卡斯特路家的血脉……又来了……”
“这一次,你别想离开。”
拉斐尔没回头。
他只是拼命跑,跑过椰林,跑回沙滩,跑到那半截船首像旁边。
然后他停下。
因为沙滩上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影子,和他在溪边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影子缓缓转身。
是一张模糊的脸,但他能认出来——
是若昂·卡斯特路。
他四百年前的先祖。
影子看着他,没有话。
只是伸出手,指向大海。
然后消失了。
拉斐尔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海面上,夕阳的余晖中,隐约能看见一座更大的岛屿。
不,不是岛屿。
是一片陆地。
“大陆……”拉斐尔喃喃道。
怀表再次发热,这次是温暖的、鼓励的热。
他低头,怀表上浮现出一行新的字:
“明,造一艘船。去那里。”
“那里是哪里?”
怀表沉默片刻,然后回答:
“黄金国。”
拉斐尔看着那片遥远的海岸线,看着那半截船首像,看着手里的怀表。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收集散落在沙滩上的物资。
有木板,有绳索,有帆布碎片,还有一个从“希望号”上漂来的木桶——里面装着他出发前囤的腌肉和淡水,密封得不错,还能用。
他把物资堆在一起,又捡了些椰子。
太阳完全落山了。
他生了一堆火,坐在火边,一边烤干衣服,一边翻开那本日志,从第一页开始仔细阅读。
火光照在泛黄的纸页上,照出四百年前的笔迹,也照出一个家族的秘密。
远处,洞穴里传来低沉的呜咽声,像风,又像哭泣。
但拉斐尔没有抬头。
他只是静静地读着,偶尔抬头看一眼怀表。
怀表安静地发着光。
像祖先的凝视。
像父亲的守护。
像……
一个约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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