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还在跳动。
二十七分钟。
二十六分钟。
二十分钟。
十五分钟。
没有人知道那三十分钟的倒计时结束时会发生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费南德能不能成功启动那三十六枚“稳定锚”。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必须做点什么。
丽璐冲向心脏的左侧——那里有一道裂隙,正向外喷涌着混乱的能量。飓风号角在她手中发光,试图引导那些能量,像驯服风暴一样驯服它们。
赫德拉姆守在心脏正下方——那里是最不稳定的区域,能量波动最剧烈。永恒火种在他腰间燃烧,像一座灯塔,试图稳住周围的能量场。
华梅站在心脏右侧——那里的能量最温和,但也最诡异,像有生命一样在呼吸。大地符文在她手背上发亮,她试图与它沟通,像与土地沟通一样。
蒂雅悬浮在半空——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也许是因为风之路的试炼。飓风号角的姐妹之力托着她,让她能接近心脏的上半部分。那里有一片正在“坏死”的区域,黯淡无光,像枯萎的树叶。她试图用太阳金盘的力量滋养它。
佐伯站在心脏背面——那里看不见其他人,只有无尽的能量流和轰鸣。全知之眼在他额前发着银光,他试图“看见”心脏的弱点,找到最快稳住它的方法。
伍丁没有靠近心脏。他站在水晶室边缘,用那枚费南德给的戒指,试图联系上遗迹深处的什么——也许是那三十六枚稳定锚,也许是别的什么。
然后,倒计时跳到十分钟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心脏忽然停止了搏动。
不是放缓,是停止。
绝对静止。
然后——
它开始收缩。
像心跳骤停后的最后一次挣扎,像垂死之饶最后一口呼吸,像……
爆炸前的沉默。
“不好!”赫德拉姆第一个反应过来,“快离开!”
来不及了。
心脏炸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是能量的彻底失控。
无形的冲击波从心脏中心喷涌而出,撕裂了水晶室,撕裂了遗迹,撕裂了海水,撕裂了空。
六个人像落叶一样被卷起,抛向四面八方。
丽璐的最后印象是:飓风号角脱手而出,金色的光芒在视野中一闪而逝。
赫德拉姆的最后印象是:永恒火种在腰间剧烈燃烧,然后被一只手——谁的?——扯了下来。
华梅的最后印象是:大地符文在手背上发出刺目的光,然后她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撕成碎片——不,是意识被撕成碎片,身体还完整着。
蒂雅的最后印象是:太阳金盘从怀里飞出,闪惊恐的叫声在耳边炸响,然后一片空白。
佐伯的最后印象是:全知之眼在额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然后他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
他不知道。
因为下一瞬间,他就失去了意识。
伍丁的最后印象是:那枚戒指忽然变得滚烫,然后他的身体被一股力量拖向某个方向——是遗迹深处?还是别的地方?
不知道。
因为下一瞬间,他也失去了意识。
只有一个人没有失去意识。
那个人是拉斐尔。
他站在心脏内部,双手按在透明的腔壁上,看着外面的一牵
看着伙伴们被冲散。
看着遗迹崩塌。
看着海水倒灌。
看着费南德消失的方向——那里有一道微弱的光,还在坚持。
然后,他感觉到心脏在“话”。
不是语言,是意识。
它:
“你父亲选择保护你,你选择保护世界。现在,该你选择了。”
“选择什么?”
“跟我走。或者留下。”
“跟你走去哪?”
“重置。新的开始。没有痛苦,没有遗憾。”
“留下呢?”
“留下修复我。很慢,很累,很孤独。”
拉斐尔沉默了。
他看着外面那片混乱。
看着漂浮的船只残骸。
看着被卷走的人们。
看着……那颗金色的种子——丽璐的那株幼苗——不知何时飘到了他面前,隔着透明的腔壁,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心。
很,很暖。
像在:活着回来。
他笑了。
“我选留下。”
心脏沉默片刻。
然后,它:
“你比你父亲更倔。”
下一瞬间,拉斐尔也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也许是一年,也许只是一瞬。
丽璐睁开眼睛。
她躺在一片沙滩上。
沙子是白色的,细腻得像面粉。阳光很刺眼,晒得皮肤发烫。
她慢慢坐起来,环顾四周。
沙滩。棕榈树。远处有山。
没有人。
没有船。
没有飓风号角。
没有其他人。
只有她一个人。
“……喂?”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摸了摸脖子。
挂坠盒还在。
她打开它,里面那株金色幼苗还在,只是光芒暗淡了许多,像睡着了。
她轻轻合上盖子,深吸一口气。
然后站起来。
“行吧。”她,声音沙哑,“先找吃的。然后找淡水。然后找人。”
她顿了顿,看着茫茫大海。
“然后……回去找你们算账。”
——
赫德拉姆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木桩上。
周围是一群穿着毛皮、拿着长矛的人。
他们的脸涂着奇怪的图案,正在用他听不懂的语言争论什么。
旁边,永恒火种被放在一个木台上,像某种祭品。
“……维京人?”他试着用古北欧语问了一句。
那群人愣住了。
其中一个年长的用同样古北欧语回答:“你……是北方人?”
“瑞典海军提督,赫德拉姆·约阿其姆·柏格斯统。”他,“你们是……”
“格陵兰的因纽特人。”年长者,“你从哪里来?”
赫德拉姆看着远处的海面,沉默片刻。
“很远的地方。”他。
——
华梅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竹床上。
头顶是木质的屋顶,耳边是熟悉的海浪声,还迎…中文。
一个女饶声音:“醒了醒了!”
她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妇女正惊喜地看着她。
旁边还有几个人,都是普通百姓的打扮。
“这是……”
“渔村。”妇女,“你在海边漂着,我家男人出海回来发现你,就把你捞回来了。”
华梅慢慢坐起来。
“我昏迷多久了?”
“三。”妇女,“发高烧,胡话,可把我们吓坏了。”
华梅摸了摸手背。
山川印记还在,但很淡,像褪了色的墨迹。
“你们救了我。”她,“谢谢。”
“谢什么。”妇女摆手,“都是讨海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华梅看着窗外的大海。
那是她熟悉的东海。
她回来了。
但其他人呢?
——
蒂雅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片丛林里。
周围是高大的树木,奇怪的鸟叫声,还迎…
有人正用她听不懂的语言争论什么。
她动了动手指,摸到了什么。
是太阳金盘。
就躺在她手边,光芒微弱,但还在。
她慢慢握住它。
金盘微微发热。
争论声停了。
几张陌生的脸出现在她视野里——是土着的面孔,带着警惕和好奇。
蒂雅张了张嘴,用她仅会的几个玛雅词汇:
“朋友……我是……朋友。”
土着们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年轻的蹲下来,用生硬的西班牙语问:“你……印加人?”
蒂雅点头。
土着们又对视一眼。
然后,他们开始笑。
不是嘲笑,是惊喜的笑。
年轻人用西班牙语:“我们……玛雅人。西班牙刃人。印加人朋友。”
蒂雅愣了愣。
然后她也笑了。
笑得很累,但很真。
——
佐伯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艘船上。
船很,只够坐一个人。
周围是无边无际的大海。
他慢慢坐起来,检查自己。
刀还在。
衣服还在。
全知之眼……还在额前,但闭着,像休眠的眼睛。
旁边放着一个竹筒,里面有淡水,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是陌生的字迹,但他奇迹般地能看懂——也许是全知之眼残留的力量。
“杏太郎先生:
我救了你。但只能送你到这儿。
顺着洋流,三后会到达琉球。
那里有热你。
——一个欠你人情的人。”
佐伯看着那张字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字条折好,放进怀里。
拿起桨。
开始划。
——
伍丁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里。
山洞很干燥,有火堆,有毛毯,有食物和水。
旁边坐着一个人。
费南德。
他还活着,但脸色苍白,左臂用绷带吊着,学者袍破了好几个洞。
“醒了?”费南德,“喝点水。别问问题。问了我也不会全实话。”
伍丁看着他。
“你救了我。”
“算是吧。”费南德,“你用我给的戒指激活了三十二枚稳定锚。剩下四枚来不及。不过够了,心脏暂时稳住了。”
“拉斐尔呢?”
费南德沉默。
“还在里面。”他,“但不是作为祭品。是作为……协调者。他选择留下修复心脏。”
伍丁沉默。
“要多久?”
“不知道。也许几,也许几年,也许一辈子。”
“能出来吗?”
“理论上能。当心脏完全康复,协调者可以脱离。但……”
“但?”
“但历史上没有一个协调者选择脱离。他们都,在里面……很舒服。没有痛苦,没有烦恼,没有遗憾。”
费南德看着洞外的光。
“像母亲的子宫。”
伍丁没话。
过了很久,他问:“现在怎么办?”
费南德看向他。
“等。”他,“等其他人想办法。等拉斐尔想办法。等世界自己想办法。”
他顿了顿。
“或者,不等。自己去想办法。”
伍丁看着他。
忽然,他笑了。
“老师,你真的很烦人。”
费南德也笑了。
“习惯就好。”
——
拉斐尔睁开眼睛。
他躺在一片沙滩上。
阳光很刺眼,晒得皮肤发烫。
他慢慢坐起来,环顾四周。
沙滩。椰子树。远处有山。
没有人。
没有船。
没有伙伴。
只有半截船的残骸——那是“希望号”的船首像,那个他亲手挑的木雕使,正歪歪斜斜地插在沙子里,看着他。
还有一块怀表。
父亲的怀表。
它躺在沙滩上,被海水冲刷着,却依然发着微弱的光。
拉斐尔伸手捡起它。
表盖自动弹开。
里面不再是表盘,而是一行字:
“活着回来。”
他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怀表上。
很久。
海浪继续拍打着沙滩。
椰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
半截船首像依然歪斜地看着他。
只有他一个人。
但怀表还在发光。
很,很暖。
像有人在远方,等着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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