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程峻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往前一看，碗里刚刚丢进来一个铜板，铜板还在碗底打着转。
今可算有素包子吃了！
他还没来得及拿起那枚铜板，一只脏兮兮的手比他还快，快速从碗里顺走那枚唯一的铜板，人也“怵”的往旁边的巷子跑。
程峻火了，他两日滴米未进，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弄个破碗讨食，守了半日，第一个铜板就被人给顺了，能不窝火么？
他“腾”的跳起来，顾不上那破碗，直接往那巷子追去。
那逃跑的身影看起来身材偏瘦长，像个还没窜顶定型的毛头子。
那毛头子衣服褴褛，脚上穿的是破烂的草鞋，跑起来还甩着断了边的草绳，一甩一甩的，看着特别滑稽。
程峻看着他瘦的背影，突然就不想追了，那子看样子比他还窘迫，多半也有几日没吃饭了。
算了，由他去吧，一个素包子钱，也许还能救他一命。
自己长得比那子魁梧些，比他扛饿，大不了，去城外转转，试试看能不能找些野果充饥。
程峻站住脚，捂着饿得咕噜噜叫的肚子，悻悻转身。
“喂……你……怎的不追了？”
后面传来脆生生的声音。
程峻回头，那臭子居然又折回来了。抢了人钱还主动找回来，胆挺肥啊！
程峻莫名其妙的看着那张乌漆麻黑的乞丐脸。
“一枚铜板而已，让你了。”他开口道。
“为什么？我拿了，你可就没得买吃的了。”那子问得奇奇怪怪。
程峻无语。
你还知道啊？
“你看起来比我还饿，快去对面路口买个素包子填肚子去吧，我问过了，一个素包子一枚铜钱，你手里的，刚刚好……”
程峻看不得乞丐的困苦，尽管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子歪着脑袋，犹豫了一下，突然咧开嘴一笑，露出白净的牙齿，道：“那你等我回来。”
等你回来？我为何要等你？我们认识么？
但他没来得及问出口，那子已经“怵”的往巷口窜出去，还真往包子铺那里去了。
程峻想抬腿离开，但他刚才还没跟那子自己不等他，就这么走了，是不是显得很不礼貌？
他人老实巴交，想了想，还是站在原处，有点别扭的看着巷子口。
能不别扭么？堂堂男子汉，在一条巷子里等一个莫名其妙的乞丐，又不知道为什么要等。
“我回来啦……”
脆生生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乞丐双手捧着一张油纸，油纸上头，放着一坨白花花圆呼呼的东西，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香甜的素包子。
那人碰碰跳跳走近，包子的香味直往程峻鼻子里钻，他忍不住狠狠咽了一下口水。
看到程峻喉结上下滚动，那乞丐忍不住又露出那嘴白牙，嘻嘻笑出声：“饿坏了吧？来，咱俩对半分，你一半，我一半……”
嘴里着，乞丐麻溜将包子掰成两半，还很认真的研究了一下，然后把那半边大点的伸手递给程峻。
“你比我大个，大的给你吃。”
程峻本想推辞，把大的让给他，但乞丐一股脑塞进他手里，自己跑到墙角蹲下，自顾自吃了起来，还陶醉的眯上双眼：“太香了，这可是咱们京都最好吃的素包子。”
程峻被他的无羁无束感染，也跟着挨住墙根蹲下，但他没乞丐耐心，三两口狼吞虎咽，半边包子就没了。
乞丐看看他，再看看自己手里剩下一截的包子：“嚯，看来是饿坏了。要不，我这剩下的，也给你？”
程峻赶紧摆手：“不不不，你吃……”他被乞丐调侃，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我就是饿了两日……实在忍不住，才去讨饭，五大三粗的人，去讨饭，是不是很丢人？”
乞丐见他摆手，也不客气，自己也两口把剩下那点包子给吞了，两手在衣服上擦吧擦吧，若无其事应道：“这有什么丢脸的？饿死在街头，让人家收尸那才叫丢脸呢。”
程峻看他擦手动作，下意识想提醒他：你那衣服，看起来比你的手还脏，不擦还好……
但他怕乞丐不好意思，没出口。
乞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顿时明白他的意思，嘿嘿笑道：“嘿嘿……衣服脏零，不过不碍事，挺暖和，能挡风，总比没有好。”
程峻低头不语。
他不敢什么，了也帮不上忙，白。
下可怜人海了去了，他自己还顾不上自己，哪里能照顾乞丐？
乞丐歪着脑袋打量他：“苦着脸做什么？哦……我知道了，准是没吃饱……这样，既然是来讨饭的，那就别只盯着碗里有没有铜板丢进来，咱们干脆上门讨剩饭剩菜去……”
程峻唬了一跳：“那可不行，那也太丢人了……”
乞丐好像早知道他会这么反应，依然笑嘻嘻：“没——事——，咱们只是讨大户人家的酒席，那可是堆成山的大鱼大肉，运气好的时候，还能讨到一整只烧鸡……”
“一整只？”程峻摇头表示不信：“你不是剩饭剩菜么？哪有剩一整只烧鸡的？”
乞丐一把将他从墙根拉起来：“去了不就知道了？”
程峻被动的被乞丐拖拽着往前走，他不是没力气反抗，是被烧鸡给吸引住了。
万一真有烧鸡吃呢？反正只是跟乞丐出去转转，也没什么损失。
乞丐拖着他沿着胡同七拐八弯，一绕绕到另一条大街上，对面就是一户大户人家，巍峨的大门上，挂着乌黑油亮的牌匾，牌匾中央，赫然刻着描金的篆体大字“翟府”。
此刻的翟府，张灯结彩、门庭若市，往来车马络绎不绝，户主翟老爷正携着夫人，领着儿子，在门口迎来送往。
两人躲在离翟府大门不远处的墙角。
“你怎的没来的是翟府？”程峻躲在暗处，语气有点埋怨。
乞丐诧异回头：“翟府什么了？翟府这样的大户，办喜酒才会剩出大鱼大肉来，你不知道，他们请来的客人都是皇亲贵胄，嘴巴贼刁，吃的也少……哎哎哎……你跑什么呀……”
乞丐掉头就往巷子里追，程峻跑得飞快，幸好乞丐最擅长跑路，又熟悉那些七拐八弯的胡同，很快一溜烟堵在程峻前头。
“我这位大哥，能不能别这么怂？我好心带你吃好吃的，你掉头就放我鸽子，这合适么？”乞丐两眼瞪得像铜铃，对程峻怒目而视。
程峻见躲不过，干脆往墙上一靠，两手抱胸：“我不去！”
“为何？”
“我……”程峻不习惯撒谎，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纠结：“反正就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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