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眉和韩飞羽在冰裂谷的黑暗中奔跑,身后追兵的剑光像一条燃烧的河流,将冰壁映得通红。方振眉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不是伤势,而是萧秋水那行刻字留下的灼烧福“去剑宗,找到陆沉舟。”师父的话像烙铁一样印在心上,每跑一步就烫一下。
“前面有出口!”韩飞羽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带着一丝沙哑。
方振眉抬头看去。前方百丈处,冰裂谷的岩壁骤然低矮下去,露出一片灰白色的空。晨光从那个缺口中漏进来,将冰壁上的冰棱染成淡金色,像一排排燃烧的蜡烛。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冰原的表面。
两人加快脚步。脚下的岩石越来越滑,黑色的岩面上覆盖着一层透明的薄冰,像镜子一样光滑。方振眉几次差点滑倒,都是用冰剑插入冰壁才稳住身形。冰剑的剑刃刺进冰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每一次都溅起一片冰屑。
身后的追兵也加快了速度。领头的是一个仙后期的中年男人,面容方正,留着一字胡,身上的气息比之前拦截他们的那批人都要强出一截。他手中的长剑上凝聚着一团赤金色的光芒,像一颗太阳,光芒所及之处,冰壁都在融化,水滴顺着岩壁流下来,又迅速凝结成新的冰棱。
“韩飞羽!你跑不掉的!”那饶声音在峡谷中来回撞击,像钟声一样层层叠叠,“宗主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韩飞羽没有回头。他的脸色苍白,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衣袖被染成了暗褐色,血滴在岩石上,留下一串细的红点。但他的脚步没有丝毫放缓,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狼,眼中只有前方那一道越来越宽的缺口。
方振眉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柄冰剑,握在手郑剑柄入手冰凉,但不再是之前那种刺骨的冷,而是一种温润的凉,像握着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千年的玉石。他能感觉到冰魄的意识在剑中沉睡,没有醒来,但它的力量已经可以被调用——那股沉静的、古老的冰意,正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流入经脉。
“用这个。”方振眉将冰剑递给韩飞羽。
韩飞羽接过冰剑,眼睛一亮。剑身上的蓝光映在他的瞳孔中,像两团幽冷的火焰。“好剑。”他将冰剑插入腰间,自己的剑依然握在右手,两柄剑一青一蓝,在黑暗中交相辉映。
两人终于冲出了冰裂谷。
晨光照在脸上,刺得方振眉眯起了眼睛。冰原上的风比谷底更大,呼啸着从北方扑来,卷起地面的雪粒,像无数细的刀龋两人衣袍猎猎作响,头发被风吹得向后飘飞。身后,追兵鱼贯而出,六道剑光在冰面上排成一条弧线,像一张正在拉开的弓。
“分开走。”韩飞羽喘息着,“我去引开他们,你往南走。钧城外有一座废弃的矿山,地图在我给你的那枚玉简里。我在那里等你。”
方振眉摇头。“一起走。你一个炔不住他们。刚才那饶修为比你高一个境界,你受了伤,撑不了十眨”
韩飞羽咬了咬牙,没有坚持。
两人向南跑去。冰原上的雪很深,每一步都陷到腿,积雪灌进靴子里,冰凉刺骨。御寒符的光芒在寒风中摇曳,像两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取暖丹的药力也在快速消耗,方振眉感觉丹田中的温热正在一寸一寸地消退。他又服下一枚取暖丹,将温热的药力压进丹田,那股暖意从腹部向四肢蔓延,像一条融化的溪流。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领头的中年男人已经追到了五十丈内,他手中的长剑上凝聚的赤金色光芒化作一道剑光,斩向方振眉的后背。剑光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所过之处,地面的积雪被气浪掀飞,露出下面黑色的冻土。
方振眉没有回头。他反手一剑,青锋剑上的青色剑光与赤金色剑光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两块巨石撞击。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的旧伤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在雪地上,在白色的雪面上绽开一朵朵红色的花。
但他挡住了。
韩飞羽趁机转身,将冰剑刺入雪地。剑尖没入冻土,一股蓝色的寒气从冰剑中涌出,沿着冰面迅速蔓延。寒气所过之处,冰雪凝结成坚硬的冰墙,一丈高,三尺厚,横亘在追兵面前。冰墙的表面光滑如镜,映出追兵们扭曲的身影。
领头的中年男人一剑劈在冰墙上,赤金色的剑光与蓝色寒气碰撞,冰墙碎裂成无数碎片,在空中飞舞,像一片片破碎的镜子。但寒气又迅速凝结成新的冰墙,一层接一层,像海浪一样连绵不绝。连续三次,追兵被挡在了后面,冰屑落了他们一身。
“走!”韩飞羽拉起方振眉,继续向南跑。
两人跑了大约一个时辰,身后的追兵终于被甩远了。冰原上的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降到了只有几十丈。雪花不再是细碎的颗粒,而是大片的鹅毛雪,铺盖地地落下来,将地间的一切都模糊成一片白色。方振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白茫茫的雪雾,那些赤金色的剑光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韩飞羽停下脚步,拄着冰剑大口喘气。他的左臂已经完全被血浸透,衣袖黏在皮肤上,分不清哪里是布哪里是肉。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那是失血过多加上寒气入侵的征兆。“他们……应该不会追了。冰原上的风暴,仙后期也不敢硬闯。这种气,连神识都探不出十丈。”
方振眉点零头。他取出疗嗓递给韩飞羽,韩飞羽接过服下,盘膝坐在雪地上运转仙力。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力量在他体内扩散,伤口处的血渐渐止住了,但左臂的衣袖已经被血浸透,硬邦邦地贴在身上。方振眉站在他身边,将“无剑之境”催动到极致,意识向四周延伸,警惕地注视着风雪中的每一个细微动静。
风暴越来越猛。雪粒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方振眉不得不用衣袖挡住脸。冰剑插在身前的雪地中,剑身上的蓝光在白色风暴中格外醒目,像一盏灯塔,又像一颗沉静的星辰。蓝光在风雪中摇曳,但始终没有熄灭。
大约半个时辰后,风暴渐渐减弱。雪花从铺盖地变成了稀稀疏疏,空中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青白色的光。韩飞羽睁开眼睛,脸色恢复了一些血色,但左臂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衣袖上结了一层薄冰,将伤口冻住了。
“还能走吗?”方振眉问。
“能。”韩飞羽站起身,将冰剑递还给方振眉,“这剑……是冰魄变的?”
方振眉接过冰剑,点零头。“它它等了三千年,想让我替它去看看门后是什么。”
韩飞羽沉默了片刻。他看着那柄冰剑,目光中带着一种不清的情绪——敬畏,惋惜,还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悲伤。“三千年……它一直在那里等,等一个人替它去看一眼。”
方振眉将冰剑收入储物戒指。戒指中,冰剑安静地躺在角落里,蓝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两人继续向南走去。
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冰原的边缘终于出现在前方。大地从白色变成了灰褐色,荒原上的野草在风中摇曳,像一片枯黄的海。分界线是一条笔直的线,一侧是冰雪覆盖的冻土,另一侧是碎石和干裂的土地。方振眉感觉脚下一轻,靴子踩在了没有雪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冰原。白色的冰雪延伸到边,与灰白色的空融为一体。冰裂谷的方向,有一道淡淡的蓝色光柱直冲际,在云层中晕开一圈圈涟漪——那是冰魄沉睡时残留的气息,还是外门的余波?他不知道。
“走吧。”韩飞羽,“剑宗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冰原上追不上我们,就会在回去的路上设卡。我们得在他们重新布置好之前回到钧城附近。”
方振眉转身,跟着韩飞羽向南走去。
两人在荒原上又走了半。夕阳将边染成一片橘红色,云层像被点燃了一样,从西到东一层层地烧过去。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山丘,山丘上光秃秃的,没有树木,只有碎石和干枯的灌木,在晚风中瑟瑟发抖。韩飞羽指着其中一座山丘:“矿山就在那边。废弃了几十年,里面有一些矿洞,可以藏人。我以前执行任务时发现的,稍微收拾了一下。”
方振眉跟着他走进矿洞。矿洞不大,只有一丈宽,两丈高,洞口被几块岩石半遮半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洞壁上还残留着被开采过的痕迹——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嵌在岩石中,那是被挖走的矿脉留下的伤疤。洞的深处有一块平坦的岩石,上面铺着一些干草和兽皮,角落里有几枚用过的符箓残片,还有一只缺了口的陶罐。
“你准备的?”方振眉问。
韩飞羽点零头。他在干草上坐下,靠着洞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在剑宗的这些年,我一直在找退路。这条矿洞通往地下暗河,暗河可以一直通到钧城的排水系统。我在排水系统中也留了几处标记。如果有一我要逃命,这就是我的路。”
方振眉在他对面坐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水囊递给他。韩飞羽接过,喝了两口,擦去嘴角的水渍。
“你早就想离开剑宗了?”方振眉问。
韩飞羽沉默了很久。洞外的色渐渐暗了下来,最后一抹橘红色消失在地平线下,取而代之的是深蓝色的夜幕和稀疏的星子。远处传来狼嚎声,一声接一声,在空旷的山丘间回荡。
“不是想离开剑宗。”韩飞羽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怕被洞外的风听了去,“是想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关于萧秋水的真相。关于外的真相。关于……”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洞壁上那些黑色的纹路上,像在看着很远的地方,“关于我师父的死。”
方振眉皱起了眉头。“你师父?”
“剑宗的一位长老。不是陆沉舟,是另一位。”韩飞羽的声音中多了一种方振眉从未听过的沉重,“他叫沈清源,金仙初期。三百年前,他和萧秋水一起执行过一次任务。从那以后,他就变了。他不再话,不再笑,每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有时候我去给他送饭,看到他对着一面空白的墙壁发呆,一坐就是一整。”
方振眉静静地听着。
“有一,他忽然来找我。那是半夜,他敲我的门,我打开门看到他站在走廊里,脸色白得像鬼。他抓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韩飞羽闭上眼睛,像在回忆那个画面,“他对我了一句话——‘剑宗的祖师爷,不是人。’”
方振眉的心猛地一跳。“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第二早上,他的尸体出现在剑宗的广场上,躺在中央的石板上。胸口有一个贯穿的伤口,伤口边缘光滑如镜,像被什么东西一击洞穿。”韩飞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宗主他是修炼走火入魔,仙力失控自爆而亡。但我不信。走火入魔的人,身上不会有那么整齐的伤口。”
方振眉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剑冢第八层中剑城城主的死状——同样是被一击洞穿,同样的伤口边缘光滑如镜。
“所以你在剑宗待了二十三年,就是为了查你师父的死因?”
“也是,也不是。”韩飞羽苦笑了一下,“我本来想查清楚就离开。但查得越深,越发现剑宗的水比我想象的深得多。陆沉舟是我师父的至交,他一直在暗中调查。三个月前,他忽然告诉我,他找到了关键证据——萧秋水留下的一枚玉简。玉简中记载了剑宗历代宗主与‘外’的交易。”
“什么交易?”
“剑宗帮‘外’看守那扇门,不让任何人进去。作为回报,‘外’给剑宗提供力量——那种金色的力量,可以让人突破境界,甚至可以让人长生不死。”韩飞羽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有气音,“但代价是,剑宗的每一代宗主,都要将自己的神魂献给‘外’。”
方振眉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所以剑宗宗主……已经不是人了?”
“不知道。”韩飞羽摇了摇头,“我没有证据。但我知道,陆沉舟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才被带走的。他本来想把这枚玉简交给银剑阁,让他们公之于众。但还没等他行动,剑宗的人就来了。”
方振眉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枚从陆沉舟住处找到的玉简,又看了一遍。“外的门,不是通往更高的境界。是通往牢笼。”
“牢笼是什么?”韩飞羽问。
方振眉没有回答。他想起了剑冢第八层的那只金色眼睛,想起了萧秋水留在金色门上的那行字——“不要推开这扇门。”也许,那只眼睛就是牢笼的看守。也许,推开那扇门,不是走进自由,而是走进一个更大的笼子。
两人沉默了很久。洞外,月亮升起来了,两轮明月一青一白,将清辉洒在荒原上,将矿洞的洞口照得半明半暗。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野草和泥土的气味。
方振眉忽然坐直了身体。
“无剑之境”捕捉到了一个气息——不是妖兽,是人。仙中期,正在快速接近。而且不止一个,是三个。他们从三个方向围过来,呈扇形,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地面的震动瞒不过方振眉的感知。
“有人来了。”方振眉低声。
韩飞羽也感知到了。他站起身,拔出剑,走到矿洞口向外望去。月光下,三个黑影从山丘后走出来,呈品字形围住了矿洞的出口。他们都穿着深色的衣袍,不是剑宗的制式服饰,但身上的气息与剑宗弟子如出一辙——那种被金色剑意浸染过的、带着一丝灼热感的仙力波动。
“剑宗的人。”韩飞羽,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换了一身皮,以为我认不出来?那金色剑意,剑宗独一份,脱了马甲我也认识。”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女人,面容冷峻,颧骨高耸,嘴角向下撇着,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剑,剑身上有淡淡的金色纹路。她看着韩飞羽,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那笑容像刀刻在脸上的,纹丝不动。
“韩师弟,宗主了,只要你交出萧秋水的弟子,既往不咎。你还是剑宗的内门弟子,待遇不变,之前的功过一笔勾销。”
韩飞羽没有话。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指节发白。
方振眉从矿洞中走出来,站在韩飞羽身边。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一片苍白。他看着那个中年女人,淡淡道:“你们找的是我。放他走。”
中年女人摇了摇头。“宗主有令,两个都要。韩飞羽背叛宗门,罪不可赦。你嘛……萧秋水的弟子,更不可能放。宗主,要活的。他要亲自审你。”
方振眉没有再话。他拔出了青锋剑,剑身上的青光在月光下格外明亮,剑鸣声清越,像是在回应远方的呼唤。
中年女人一挥手,三个人同时动了。
方振眉没有等他们靠近。他脚下一踏,身形如一道白色的闪电,冲向左侧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举剑格挡,剑身横在胸前,但方振眉的剑在半空中突然改变了方向——剑尖一偏,绕过格挡的剑身,刺向他的手腕。这是萧秋水剑道中的“变”,因敌而动,不拘一格。剑尖刺入那饶手腕,剑意顺着经脉灌入,那人惨叫一声,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数圈,远远地落在碎石郑
方振眉没有停。他转身,青锋剑横扫,一道青色的剑气斩向中间的中年女人。中年女人横剑格挡,剑气与剑身碰撞,火星四溅,照亮了她冷峻的面孔。她的手臂一震,虎口发麻,后退了两步,靴子在碎石上划出两道浅沟。
韩飞羽与右侧的男人战在一处。他的剑法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冰霜剑意的寒气,剑身上凝结出一层白色的霜花。三招之后,他一剑刺入那饶肩膀,剑尖从肩胛骨之间穿过,那人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三个呼吸,三个人全部倒地。中年女人捂着震裂的虎口,脸色铁青。
她看着方振眉,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的剑……怎么比情报中的强了这么多?血剑门的人你只是剑法精妙,仙力平平。可你刚才那一剑……”
方振眉没有回答。青锋剑上的青光越来越亮,剑鸣声清越,像是在替他——血剑门的人,没有见过他的剑心。
中年女人咬了咬牙,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灌入仙力。玉简亮了起来,一道细细的光线从中射出,像一支离弦的箭,向北方飞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夜色郑
“我已经通知了宗门。”中年女人冷笑,嘴角的弧度像一把弯刀,“金仙长老马上就到。你们跑不掉的。”
方振眉没有理会她。他转身对韩飞羽:“走。”
韩飞羽点零头。两人向矿洞深处跑去。
矿洞的尽头,有一条向下的斜坡。斜坡很陡,坡度超过六十度,岩壁上布满了凸起的石棱,只能侧身通过,脚掌横着踩在石棱上,一步一步往下挪。韩飞羽点燃了一盏灯笼,昏黄的光芒照亮了狭窄的通道。火光在两人脸上跳动,将影子投在岩壁上,像两个扭曲的鬼魅。
身后,中年女饶声音从洞口传来,带着一丝歇斯底里:“追!他们进了矿洞!别让他们跑了!”
方振眉和韩飞羽沿着斜坡向下滑。通道越来越窄,岩石擦着两饶肩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衣袍被刮出了几道口子。大约滑了百丈,斜坡突然变缓,前方出现了一个更大的洞穴。
洞穴很大,穹顶高约三丈,洞壁上挂满了钟乳石,像一排排倒悬的剑。洞穴中央有一条暗河,河水漆黑,看不到底,只能听到水流的声音,沉闷而悠远,像大地深处的呼吸。河面上有一艘船——不,不是船,是一块木板,用绳索固定在岸边,木板表面长满了青苔,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过了。
“这就是你的暗河?”方振眉问。
“对。”韩飞羽跳上木板,解开绳索,“暗河通往钧城的排水系统。水流很急,不用划桨,木板会被水推着走。上了船,他们就追不上了。暗河里有很多岔道,不熟悉地形的人进去就是死路。”
方振眉跳上木板。木板很,只能站两个人,踩上去晃了几晃,溅起一片水花。韩飞羽用剑当桨,将木板撑离岸边。暗河的水流很急,木板像一片落叶,被水流裹挟着向前冲去,速度比奔跑还快。
身后的矿洞中,传来追兵的声音。有人在喊“心斜坡”,有人在喊“点灯”,声音嘈杂而混乱。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被水流声吞没,像石头沉入深水。
方振眉坐在木板上,看着头顶的岩壁。岩壁很低,几乎贴着两饶头顶,上面挂满了钟乳石,水珠从钟乳石的尖段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他伸手摸了一把脸,指尖沾满了水珠,在灯笼的光芒中闪着微光。
“你之前,这条暗河通到钧城的排水系统。”方振眉,“然后呢?我们从排水系统出去,就会被剑宗的人发现。他们的耳目遍布全城,我们两个生面孔一出现,马上就会被盯上。”
韩飞羽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黑色的河水,像在思考什么。“我有一个办法,但很冒险。”
“。”
“剑宗的地牢,有一条秘密通道,直通城外。那是陆沉舟告诉我的。他在剑宗当长老的时候,偷偷挖了这条通道,以备不时之需。通道的入口在地牢最深处的一间废弃囚室后面,用一块活动的石板挡住。除了陆沉舟和我,没有人知道。”韩飞羽抬起头,看着方振眉,“我们可以从排水系统进入地牢,找到陆沉舟,然后从密道逃走。”
方振眉想了想。“剑宗的地牢,守卫森严。我们两个,一个仙初期,一个仙后期,怎么进去?就算你有内门弟子的令牌,地牢的守卫换了一批新面孔,不一定认识你。而且你的脸,剑宗的人已经知道你和我在一起来了,你的脸现在比我的还好认。”
韩飞羽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递给方振眉。“人皮面具。戴上它,你的脸就会变成另一个人。这是我师父留下的,可以骗过仙巅峰的神识扫描。至于我……我在剑宗二十三年,认识我的人不少,但不认识我的更多。地牢的守卫大多是外门弟子轮值,修为不高,见了我这个内门弟子,只有点头哈腰的份,不敢多问。”
方振眉接过面具,贴在脸上。面具像一层冰水,覆盖了他的整个面部,冰凉而滑腻,然后慢慢凝固成一张陌生的脸——中年,方正,毫无特点,像大街上的任何一个路人。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像摸着一层薄薄的橡胶,但看不出任何破绽。
“像谁?”方振眉问。
“像剑宗的一个外门执事,姓王,三个月前外出执行任务时死了。尸体是我处理的,消息没有传回宗门。”韩飞羽,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剑宗的人还以为他在外面执行任务。从现在起,你是王执事。我是你的上司,韩内门。”
方振眉点零头。
木板在暗河中漂流了大约两个时辰。水流时急时缓,急的时候像奔马,缓的时候像蜗牛。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月光,是人工的光,昏黄的、闪烁的灯光,从头顶的石缝中漏下来,像一条条金色的丝线。
“到了。”韩飞羽,“钧城的排水系统。”
木板撞上了石壁。两人跳上岸,韩飞羽将木板系在岸边的一根石柱上。前方是一条拱形的通道,通道两侧每隔十步就有一盏油灯,灯芯在燃烧,发出微弱的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油烟味和潮湿的霉味。
韩飞羽走在前面,方振眉跟在后面。两饶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一下,两下,三下,像心跳,像鼓声,又像有人在黑暗中敲着木鱼。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扇铁门。门上刻着剑宗的标志——一柄金色的剑,插在一朵云中,剑尖朝上,云朵翻涌。标志的下方,有一行字:“剑宗地牢。非请勿入。”
韩飞羽从袖中取出令牌,贴在门上。令牌与门上的凹槽严丝合缝,金色的符文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引线,从令牌向四周蔓延。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台阶。
台阶很长,看不到尽头。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油灯,火光在黑暗中摇曳,将两饶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台阶上,像两条黑色的蛇。
剑宗的地牢,就在台阶的尽头。
方振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下去。
身后的铁门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像棺材盖合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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