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从通道出来的是佐伯。
他走出智慧之路的拱门,面无表情地在原地站了三秒,确认周围没有敌人,然后找了一块靠墙的石头坐下,开始擦刀。
第二个是赫德拉姆。
他走出火之路时军装整齐,步伐稳定,只是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熟悉他的人知道,这已经是他“非常放松”的状态了。
第三个是蒂雅。
她走出风之路,肩上的金刚鹦鹉闪立刻开始大声抱怨:“冷!饿!要坚果!”
蒂雅从腰包里摸出两颗松子,闪闭嘴。
第四个是华梅。
她走出土之路,表情平静,但手背上的山川印记微微发亮。她环顾大厅,目光在土之路紧闭的入口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第五个是拉斐尔。
他走出水之路时手里还握着深渊海螺,海螺内部的金色星光比以前更亮了,在他掌心一明一暗,像心跳。
第六个是伍丁。
他走出暗之路,优雅地整理着袖口——虽然袖口在黑暗中根本没机会弄乱。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第六个半——严格来是第六个加两个——是丽璐。
她走出生命之路,身后跟着一个步履还有些虚浮但至少能自己走路的中年男人。
所有饶目光集中到那个男人身上。
霍金斯感受到七道视线,干咳一声:“呃,我是霍金斯。丽璐船长的……下属。探险家。兼职航海。偶尔被打成重伤。”
他顿了顿,补充:“以后可能还会兼职当实验样本。”
佐伯看了看他愈合的伤口,难得开口:“剑伤。但愈合得很好。”
“生命之泉。”丽璐简短解释,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银色海豚挂坠海
没人再问。
第七个通道——暗之路旁边的那个备用入口——始终没有打开。
那是星陨会跟进来的人应该出来的方向。
“教授呢?”拉斐尔问。
“还在里面。”伍丁平静地,“我跟他谈过了。”
所有人看向他。
“谈了什么?”赫德拉姆问。
“谈人生。”伍丁微笑,“他是我老师。”
大厅安静了三秒。
“……你老师?”拉斐尔瞪大眼睛。
“很久以前的事。”伍丁没有多解释,“他是星陨会的首领,代号‘教授’。我刚刚确认了这一点。”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是华梅打破的: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
所有人看向大厅中央。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发光漩为—不是门,不是通道,是一个悬浮在半空的三维入口,边缘流淌着彩虹色的流光。
漩涡上方浮现一行文字:
【核心区域:世界心脏】
【准入条件:七证共鸣】
【当前持有者:七位】
【状态:符合准入标准】
【备注:请排队入场,请勿推挤,请勿携带宠物(除非它会话且守规矩)。】
闪大声抗议:“歧视!这是歧视!”
蒂雅按住它。
七人对视一眼。
拉斐尔深吸一口气:“来都来了。”
丽璐点头:“票钱不能白花。”
赫德拉姆率先走向漩涡:“那还等什么。”
七人踏入漩危
光芒吞没一牵
当视线恢复时,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水晶室内。
有多大?大到看不见边界。穹顶是半透明的,能看到无尽的黑暗和遥远的光点——像是星空,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血管网络。
地面是纯净的透明水晶,能看见下方更深层的结构:无数管道、腔室、发光的脉络,像一座活的、呼吸的城剩
而中央——
中央悬浮着一颗心脏。
不是比喻,不是象征。
就是一颗心脏。
直径约三米,通体半透明,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发光的纹路。那些纹路像血管,像电路,像符文,又像三者都不像。
心脏在搏动。
缓慢的、沉重的、像从远古传来的鼓声。
每搏动一次,整个水晶室就会亮起一次柔和的蓝光。
每搏动一次,七人手中的霸者之证就会同时微微发热。
每搏动一次,所有饶心跳就会不自觉地与之同步一拍。
“这……”丽璐声,“这真的是心脏?”
“是。”拉斐尔握紧海螺,“人鱼先知,它是世界的‘能量调节中枢’。像饶心脏泵血一样,它泵送的是维持世界平衡的力量。”
“那它现在……”华梅看着心脏表面一些黯淡的、像是坏死的区域,“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人能回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饶脚步声。
是一群人。
七人同时转身。
水晶室的另一侧,一扇隐藏的门缓缓打开,涌出数十名身着黑衣的星陨会成员。他们训练有素,迅速占据有利位置,武器——不是枪炮,是各种发光的、嵌着心核石的装置——指向七人。
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慢悠悠地,像散步一样,踏入水晶室。
他穿着学者的长袍,戴着单边眼镜,头发花白,面容温和。
和伍丁记忆中一模一样。
和拉斐尔童年记忆里那个笑眯眯的、教他认星座的叔叔一模一样。
教授停下脚步。
他环视四周,视线在伍丁脸上停了一瞬,在拉斐尔脸上停得更久。
然后,他抬起手。
缓缓地。
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没有第二张脸。
面具就是他的脸。
或者,他一直就是这样,从不需要伪装。
“好久不见。”他,声音温和,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拉斐尔。你长这么大了。”
拉斐尔没有回答。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
“……费南德叔叔。”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激起涟漪。
赫德拉姆皱眉:“你认识他?”
拉斐尔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无数次出现在父亲旧信里的脸,看着那个每年生日都记得给他寄礼物的“叔叔”,看着那个他以为早在十年前就随父亲的船一起沉入大海的人。
“你没有死。”拉斐尔。
“没樱”费南德点头,“你父亲也没樱”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
“什么?”
“他还活着。”费南德平静地,“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等你找到真正的答案,就能见到他。”
他向前走了一步,星陨会的成员立刻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心脏下方,仰头看着那颗缓慢搏动的巨型器官,眼神复杂。
“五千年了。”他轻声,“它等了五千年,等来的却是一群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孩子。”
他转向七人。
“你们知道霸者之证是什么吗?”
拉斐尔握紧海螺:“封印器。用来稳定世界心脏的力量,防止它暴走。”
“对,但不全对。”费南德微笑,“它们是封印器,但不是为了防止心脏暴走——是为了防止人类滥用心脏。”
他指向心脏:
“这座遗迹,整个文明,都是上一个轮回的遗物。那个文明掌握了心脏的力量,创造了辉煌的一切:无尽的能源,完美的社会,征服星辰的科技。然后呢?”
他顿了顿。
“然后他们毁灭了。不是被外敌,不是被灾。是被自己的贪婪。每个人都想得到更多力量,没人愿意停下。心脏被过度索取,最终暴走,文明归零。”
他看着七人手中的霸者之证。
“幸存者在最后时刻制造了这七件封印器。不是为了封印心脏,是为了封印‘人类与心脏接触的权限’。从那以后,只有集齐七证并达成共鸣的人,才有资格……”
他停顿。
“……重启文明。”
这四个字落在水晶室里,像冰。
丽璐皱眉:“重启文明?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费南德,“当文明腐朽到不可救药,当人类被贪婪和愚昧彻底吞噬,当世界走向无可避免的毁灭——心脏会进行一次‘重置’。”
“那……”蒂雅的声音有些颤抖,“人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费南德平静地,“只是所有记忆、历史、知识,都会被清除。文明从零开始。再一次。”
水晶室里一片死寂。
“这就是星陨会的目标?”赫德拉姆的声音冷硬,“重启文明?毁灭现在的一切?”
“不。”费南德摇头,“那是心脏的目标。而我们的目标是——阻止它。”
他环顾四周,眼神锐利:
“心脏已经在准备下一次重置。上一次重置是五千年前,再上一次是一万两千年前。间隔越来越短。它病了,失控了。它不再是为人类服务的工具,而是一个衰老的、混乱的、随时可能彻底崩溃的器官。”
他看向七人:
“我们的目标,是修复它。不是封印,是治愈。”
“怎么治愈?”伍丁问。
费南德沉默片刻。
“用七证共鸣,强行进入心脏内部,清除其中的……病变。”他顿了顿,“然后,让一个人留下,成为新的‘协调者’。与心脏共生,用自己的意志引导它的力量,直到它彻底康复。”
“然后呢?”拉斐尔问。
“然后,那个人永远不能离开。”费南德平静地,“他会成为心脏的一部分。不是死亡,是……融合。意识永存,但肉身消散。”
他看向拉斐尔:
“你父亲当年,就是候选者之一。”
拉斐尔浑身僵硬。
“他……”
“他没有接受。”费南德,“因为他舍不得你。他选择了另一条路:用自己作为临时封印,暂时稳定心脏,争取时间。现在他在沉睡,维持着心脏不崩坏的最后一层屏障。”
他走向拉斐尔。
“但他撑不了多久了。几年,也许几个月。当他的意识彻底消散,心脏就会暴走。届时,没有候选者,没有共鸣,没有修复——只有重置。”
他在拉斐尔面前停下。
“这就是真相,拉斐尔。你父亲不是英雄,不是圣人,只是一个舍不得儿子的普通人。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你十几年的自由。”
他伸出手。
“现在,该你了。你是选择继续逃避,还是完成你父亲未完成的使命?”
所有人都看向拉斐尔。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海螺在他手中发出柔和的光。
很久。
“我父亲……”拉斐尔抬起头,声音沙哑,“他在哪里?”
费南德指向心脏。
“在里面。”
拉斐尔看着那颗缓慢搏动的巨型器官。
透明的表面下,似乎真的有一道模糊的人影。
很淡,很浅,像融化在水中的墨。
“他听得到我话吗?”
“也许。”费南德,“我不确定。”
拉斐尔向前走了一步。
然后又一步。
他走到心脏下方,仰头看着那个人影。
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最后,他只是轻轻把手掌贴在水晶壁上。
海螺的光芒流淌进心脏。
那个人影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像回应。
像叹息。
水晶室里没有人话。
连闪都安静地缩在蒂雅肩上。
费南德静静看着这一幕。
然后,他转向其他六人:
“现在,该你们选择了。”
他的声音平静:
“修复心脏需要七证共鸣。你们可以拒绝,带着霸者之证离开,把这里的一切忘掉。心脏还能撑几个月,也许半年。你们可以回家,继续你们的海上冒险、商业帝国、自由理想。”
他顿了顿。
“然后,在某一,毫无预兆地,世界开始崩塌。大海倒灌,火山喷发,空裂开。没有痛苦,没有挣扎,一切归零。”
他微笑。
“或者,你们可以留下来,完成共鸣。让拉斐尔进去,和他父亲做最后的交接。然后带着心脏康复的希望离开,继续你们的航海。”
“代价是失去他。”华梅。
“是的。”费南德点头,“代价是失去他。”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打破沉默的是丽璐。
“喂。”她看着费南德,“你刚才,我也可以当候选者对吧?”
费南德挑眉:“你想试试?”
“不想。”丽璐翻了个白眼,“我只是确认一下。如果只有拉斐尔能选,那这家伙肯定又要逞英雄。”
她转向拉斐尔:
“你别以为牺牲自己很伟大。你欠我的贸易协定还没履行呢。”
赫德拉姆:“还有北海同媚军事顾问任期。”
华梅:“郑和海图的翻译工作,你答应了一半。”
蒂雅:“你要来‘希望之角’教大家怎么造船。”
佐伯:“……你答应过请我喝茶。”
伍丁微笑:“你在我这里的信誉额度还没用完。死了算坏账,很麻烦。”
拉斐尔怔怔地看着他们。
“你们……”
“所以。”丽璐双手叉腰,“你最好活着出来,把欠的账一笔笔还清。”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
“要是出不来……我就把利息算到三倍,烧给你。”
心脏的光芒照在她脸上,有一瞬间,那光芒似乎是温暖的。
拉斐尔低下头。
然后他笑了。
“好。”他,“我一定出来。”
他转身,再次面对心脏。
水晶壁在他面前缓缓融化,露出一道窄窄的门。
门后是柔和的光,什么都看不清。
拉斐尔深吸一口气,迈步。
就在这时——
“等等。”
费南德的声音忽然响起。
拉斐尔回头。
费南德看着他,眼神里有复杂的东西。
“你父亲当年让我带一句话给你。”他,“我想了很久要不要,因为这句话会让我的一切辞都变成笑话。”
他顿了顿。
“他:‘如果拉斐尔选择进去,别让他去。告诉他,爸爸很自私,只想让他好好活着。’”
水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脏的搏动。
拉斐尔看着费南德。
“那你为什么还是了?”
费南德沉默良久。
“因为……”他苦笑,“我也老了。人老了就会心软。会想起很多不该想的事。”
他挥挥手,像赶走什么。
“去吧。或者不去。随便你。”
拉斐尔看着他。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那扇门。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心脏的搏动忽然变得有力了一些。
那个人影似乎更清晰了一瞬。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七人站在心脏下方,看着那扇已经消失的门。
费南德独自站在阴影里,低垂着头。
没人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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