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德拉姆现在有一个发现:外交谈判就像是在冰面上跳舞——看起来优雅,实际上每走一步都可能摔个四脚朝,而且围观的人越多,你摔得越难看。
“将军,丹麦代表团的船已经到了,”卡尔森走进哥特兰岛秘密会议室的临时指挥部——其实是个修缮过的中世纪修道院地下室,石墙潮湿,空气里有霉味和蜡烛烟混合的奇怪气味,“克里斯蒂安四世国王派了他的财政大臣奥拉夫·罗森克兰茨,还有海军上将尼尔森。阵容很豪华,明他们认真了。”
赫德拉姆放下正在擦拭的“尼伯龙根之裁”,这把符文巨剑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散发着幽幽蓝光,让整个房间的温度又降了两度。“汉萨那边呢?”
“吕贝磕代表也到了,是市长助理汉斯·门克,还有几个汉萨自由市的商人代表。汉堡的代表要晚点到,他们的船遇上了逆风。”卡尔森顿了顿,“不过……有个问题。”
“。”
“瑞典议会——或者,奥克森谢纳那个‘临时摄政’——派了观察员来。不是正式的,但大家都知道他们是来监视的。领队的是古斯塔夫·奥克森谢纳的侄子,奥克森谢纳。”
赫德拉姆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那个在‘斯德哥尔摩荣耀号’上差点被我打死的草包?”
“就是他。听他上次侥幸逃生后,对您恨之入骨。我建议加强安保。”
“同意。但不要显得太紧张,我们是在谈和平协定,不是打仗。”赫德拉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这身崭新的海军上将制服是丹麦国王赠送的,质量比他原来那件好太多,“走吧,去迎接我们的‘盟友’和‘观察员’。”
会议地点选在哥特兰岛首府维斯比城外的一座废弃城堡。城堡虽然破旧,但地理位置隐蔽,易守难攻,而且足够大,能容纳各方代表和随从。
当赫德拉姆走进城堡大厅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长桌一侧是丹麦-挪威联合王国的代表,穿着华丽的宫廷服饰;另一侧是汉萨同媚代表,穿着相对朴素的商人服装;中间空着的主位显然是留给他的。而在大厅角落,坐着几个穿着瑞典军服的人,表情阴沉——那就是奥克森谢纳派的观察员。
“柏格斯统将军!”丹麦财政大臣罗森克兰茨首先起身,他是个圆脸的中年人,笑容热情得有点夸张,“久仰大名!您在哥本哈根的时候我正好在外地,没能亲自接待,真是遗憾!”
赫德拉姆礼貌地点头回应。内心吐槽:“久仰大名?我的大名现在在瑞典是‘叛国贼’,在丹麦是‘有用的麻烦’,在汉萨是‘可能的客户’。不过好吧,外交辞令就是这样。”
汉萨代表汉斯·门克也站起来,握手更有力,眼神更精明:“将军,吕贝克市政厅感谢您对波罗的海贸易安全的贡献。我们希望这次合作能带来……嗯,互利的局面。”
翻译:你们保护我们的商船不被海盗抢,我们给你们钱和物资。简单明了,赫德拉姆喜欢这种直接。
寒暄过后,会议正式开始。主持人是尼尔森上将,一个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的老海军,在波罗的海和北海服役超过四十年,威望很高。
“各位,”尼尔森声音洪亮,“我们今聚集在这里,是为了应对共同的威胁:西班牙在北海的扩张,海盗活动的加剧,以及……某些势力试图垄断波罗的海贸易的野心。”
他刻意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某些势力”指的是谁:奥克森谢纳控制的瑞典政府,以及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西班牙支持者。
“我们提议成立‘波罗的海-北海共同防御与贸易协定’,简称北方同盟,”尼尔森继续,“核心条款包括:成员国互相提供军事保护,特别是对商船队的护航;统一部分关税和贸易规则,促进成员国之间的商业流通;建立联合情报网络,共享关于海盗和敌对势力的信息。”
汉萨代表门克举手:“那么领导权问题呢?谁来指挥联合舰队?决策机制是什么?”
好问题。赫德拉姆知道,这是谈判的关键。丹麦想主导,因为他们最强大;汉萨想有话语权,因为他们出钱最多;而他……他现在是无国籍的流亡将军,虽然有几艘船和经验,但政治资本最弱。
尼尔森看向赫德拉姆:“我们提议由柏格斯统将军担任联合舰队总司令。他在对抗海盗和西班牙代理势力方面有最丰富的经验,而且……”他顿了顿,“他不属于任何一个成员国,这有助于保持中立和公平。”
大厅里响起窃窃私语。赫德拉姆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丹麦人会如此大方——或者,如此精明。
让一个瑞典流亡将军指挥联合舰队,既削弱了瑞典的声望(他们的最佳指挥官在为别人服务),又避免丹麦和汉萨之间争夺领导权,还确保了舰队指挥的专业性。
一箭三雕。
“我反对!”角落里的瑞典观察员,奥克森谢纳站起来,脸色通红,“赫德拉姆·柏格斯统是被瑞典议会通缉的叛国者!让这样的龋任要职,是对瑞典王国的侮辱!”
大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赫德拉姆,看他如何回应。
赫德拉姆慢慢站起身,动作从容。他没有看奥克森谢纳,而是面向所有代表:“我确实是瑞典议会通缉的人。但那个议会,是在软禁合法摄政王后非法成立的。我效忠的是瑞典王国和瓦萨王室,不是一撮篡位者。”
他转向奥克森谢纳,眼神冰冷:“至于你,少尉,上次在哥德堡你逃跑得很快。这次要不要留下来,听听成年人是如何讨论国家大事的?”
哄堂大笑。奥克森谢纳的脸红得像煮熟的龙虾,想反驳但不出话,最后气呼呼地坐下。
“好了,”尼尔森控制场面,“我们继续。关于柏格斯统将军的任命,需要表决。同意的请举手。”
丹麦代表举手。汉萨代表们互相看了看,门口一个举手,其他人陆续跟上。除了瑞典观察员外,所有人都同意了。
“通过,”尼尔森宣布,“那么接下来讨论舰队组成和经费……”
谈判持续了整个上午。条款一条条讨论、修改、通过。赫德拉姆大部分时间沉默,只在涉及军事部署和专业问题时发言。他知道自己的位置:他是剑,不是握剑的手。剑要锋利,但不需要思考握法。
中午休息时,代表们在城堡庭院里用餐。食物简单但充足:黑面包、熏鱼、奶酪、还有哥特兰岛特产的羊肉汤。
赫德拉姆端着盘子走到角落,不想参与那些虚伪的社交。但丹麦的尼尔森上将主动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将军,上午的表现很好,”尼尔森,声音压低,“国王陛下很欣赏您。他让我私下传达:如果同盟成功,丹麦愿意支持您……重返瑞典。”
赫德拉姆挑眉:“用什么方式?”
“政治方式,”尼尔森微笑,“我们有证据表明奥克森谢纳与西班牙有秘密交易,涉及出卖瑞典国家利益。一旦公布,他的‘临时摄政’地位就保不住了。届时,需要一位有威望、有军事实力的人稳定局势。”
“而我就是那个人?”
“您是唯一有王室背景、有战功、而且现在站在‘正确’一边的瑞典高级将领。”尼尔森,“当然,这需要时间和谋划。但至少,您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赫德拉姆沉默地喝着汤。这确实是个诱饶提议:合法地回国,恢复名誉,甚至可能……找到失踪的国王。
但他也知道,政治交易总是有代价的。丹麦不会白白帮他,他们一定想要什么回报。
“条件是什么?”他直接问。
尼尔森笑了:“和聪明人话就是省事。条件很简单:如果您重返瑞典,需要在十年内保持与丹麦的同盟关系,并且在波罗的海事务上与我们协调立场。另外,瑞典海军的部分港口要对丹麦船只开放使用权。”
不算太过分。赫德拉姆点头:“我可以考虑。但前提是,同盟真的能成立并发挥作用。”
“当然,”尼尔森举杯,“为了同盟。”
下午的谈判更顺利。也许是上午的表决奠定了基调,各方都展现了更多的合作意愿。汉萨代表甚至主动提出增加经费,用于购买新式火炮和改善港口设施。
“我们算过账,”门克对赫德拉姆,“如果同盟能减少20%的海盗袭击,商船的保险费就能降低,利润能增加。投资是值得的。”
务实。赫德拉姆喜欢。
傍晚时分,所有条款都达成一致。尼尔森让书记员准备正式的协定文本,准备签署。
城堡大厅重新布置:长桌铺上干净的桌布,点起更多蜡烛,协定文本放在银盘里,旁边是各国的印章和签字笔。
“各位,”尼尔森庄严地,“在签署之前,我建议我们邀请哥特兰岛的主教来做个简短的祝福。毕竟,这是历史性的时刻。”
没有人反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主教被请进来,穿着简朴的长袍,看起来更像是学者而不是神职人员。
“愿上帝保佑这个同盟,”主教用拉丁语祈祷,“愿它带来和平而非战争,繁荣而非掠夺,合作而非冲突。阿门。”
“阿门。”众人回应。
然后,签署仪式开始。按照地位顺序:首先是丹麦-挪威联合王国代表罗森克兰茨,他郑重地签下名字,盖上印章;接着是汉萨代表门克;然后是赫德拉姆,作为联合舰队总司令;最后是其他汉萨城市的代表。
轮到汉堡的代表——一个胖胖的商人,名叫弗里德里希·贝伦斯——时,异变突生。
贝伦斯刚拿起笔,突然身体僵住,笔从手中滑落。他张了张嘴,想什么,但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喉音,然后向前乒,撞在桌子上。
“医生!快叫医生!”有人大喊。
赫德拉姆第一个冲过去。他把贝伦斯扶起来,发现对方已经失去意识,嘴唇发紫,呼吸困难。
“中毒,”他立刻判断,“卡尔森!封锁大厅!所有人不许离开!”
卫兵迅速行动。医生赶来检查,但已经晚了。贝伦斯在几分钟内死亡,死因明显是某种剧毒。
恐慌蔓延。代表们惊恐地看着彼此,怀疑凶手就在他们中间。
“检查他的杯子!食物!”尼尔森下令。
但检查结果令人困惑:贝伦斯的杯子、盘子、食物残渣都没有毒。毒是从哪里进入他身体的?
赫德拉姆仔细检查尸体。最后在贝伦斯的右手拇指上发现了一个微的针孔,周围皮肤发黑。
“毒针,”他得出结论,“有人用毒针刺了他,可能就在他拿笔的时候。凶手非常专业,针孔到几乎看不见。”
“谁会这么做?”门克声音颤抖,“为什么要在签署协定的时刻杀人?”
赫德拉姆看向大厅角落。瑞典观察员们还在,但奥克森谢纳的表情……不是惊讶或恐惧,而是……得意?
“搜身,”赫德拉姆下令,“所有人,包括我们自己的人。从我开始。”
卫兵们开始仔细搜查。轮到瑞典观察员时,奥克森谢纳抗议:“这是侮辱!我们是瑞典王国的正式代表!”
“那就更应该配合调查,洗清嫌疑,”赫德拉姆冷冷地,“还是,你有什么要隐藏的?”
奥克森谢纳咬咬牙,同意了。搜查他的随从时,在一个年轻随从的袖口暗袋里,找到了一根细的金属管,里面还有一根毒针。
随从脸色惨白,想辩解,但被卫兵按住。
“这是西班牙制造的,”赫德拉姆检查那根毒针,针尾有细微的纹章,“我见过类似的,在马德里一个刺客身上缴获的。”
大厅里一片哗然。
“西班牙人干的?”
“为什么要破坏同盟签署?”
赫德拉姆盯着奥克森谢纳:“少尉,你的随从带着西班牙刺客的武器。你有什么解释?”
奥克森谢纳汗如雨下:“我……我不知道!他是新来的,我对他不了解!这一定是陷害!”
“是吗?”赫德拉姆逼近,“那么请问,为什么在贝伦斯先生死亡时,你在笑?”
“我没有!”
“我有证人,”赫德拉姆看向尼尔森,后者点头确认,“三个证人都看到你在贝伦斯倒下时露出了笑容。”
奥克森谢纳彻底慌了:“我……我只是觉得……觉得那个胖子很可笑,签个字都拿不稳笔……我不知道他会死!”
苍白的辩解,没人相信。
赫德拉姆下令将那个随从和奥克森谢纳都扣押起来,进一步审讯。
但仪式被破坏了。代表们惊魂未定,有人建议推迟签署。
“不,”赫德拉姆站起来,声音坚定,“如果我们现在推迟,就正中凶手下怀。同盟必须今成立,而且要公开宣告。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暗杀吓不到我们。”
他走到桌边,拿起笔:“我,赫德拉姆·约阿其姆·柏格斯统,以联合舰队总司令的身份,在此签署协定。谁要跟我一起?”
沉默片刻,尼尔森上前:“丹麦-挪威联合王国支持同盟。”他签字。
门克擦去额头的汗:“汉萨同盟……支持。”他签字。
其他人陆续跟上。最终,协定在死者的遗体旁签署完毕。
当晚,消息从哥特兰岛传出:北方同盟正式成立,赫德拉姆担任海军统帅。同时,汉萨代表被暗杀,凶手指向西班牙和瑞典的奥克森谢纳派系。
影响是立竿见影的。第二,波罗的海和北海的港口都收到了通知。商船队开始悬挂同媚旗帜——蓝底白十字,中间是交错的船锚和剑。
而赫德拉姆,在签署协定后的第二,就收到邻一份情报。
“将军,”卡尔森报告,“从汉堡来的消息。贝伦斯先生在被杀前,正在秘密调查一批从西班牙越吕贝磕货物。货物清单上写的是‘橄榄油和葡萄酒’,但海关记录显示重量异常,像是里面藏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清楚。但贝伦斯的一个助手,他怀疑是……武器。西班牙武器,运给瑞典的某些人。”
赫德拉姆明白了。奥克森谢纳不仅在政治上与西班牙勾结,还在秘密接收军火。而贝伦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被灭口。
“我们需要证据,”他对尼尔森,“如果能找到那批货物,就能公开指控奥克森谢纳叛国。”
“已经在查了,”尼尔森点头,“但需要时间。而且,我担心这不是孤立事件。西班牙可能在整个北欧都有类似的秘密网络。”
“那就连根拔起,”赫德拉姆,“同媚第一项任务:清理我们海域内的所有可疑势力。无论是海盗、走私犯,还是……间谍。”
他站在城堡的高塔上,看着波罗的海的海面。风吹起他的披风,“尼伯龙根之裁”在剑鞘中微微震动。
北方同盟成立了。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暗处的敌人不会善罢甘休。而他要做的,就是比他们更快、更狠、更聪明。
“准备舰队,”他下令,“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北海和波罗的海,现在有了新的主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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