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沉甸甸的、装满“新身份”标记的购物袋，林澈如同梦游般被苏曼卿揽着肩膀，走在午后略显安静的精品街区。阳光透过法国梧桐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身上，却驱不散林澈心底的阴霾和身体本能的僵硬。
他不敢看周围，目光只敢盯着脚下平整的石板路，或者苏曼卿那双黑色粗跟短靴迈出的、优雅而有力的步伐。耳边是她身上链条包偶尔发出的轻微碰撞声，和她身上那股浓烈冷艳的香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此刻身不由己的处境。
就在他们即将拐出这条街区，走向停车方向时，前方不远处一家咖啡馆露座位上，传来了几声熟悉的、带着惊讶的呼喊。
“澈哥？！”
“林澈？真的是你？”
林澈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电流击中，头皮瞬间发麻。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咖啡馆的遮阳伞下，坐着三四个男生，正是昨晚和他一起吃烧烤、起哄得最厉害的那几个同学！他们面前摆着喝了一半的饮料，显然是在这里休息闲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林澈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头部，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他第一反应是想立刻转身逃跑，或者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这副样子——被一个美艳成熟的女人亲密地揽着，手里提着明显是女性服装店的购物袋，脸上甚至还带着未卸的淡妆——被同学们看到，简直是公开处刑！
然而，苏曼卿揽在他肩头的手臂却纹丝不动，甚至微微用力，阻止了他任何后湍意图。她似乎也看到了那几个男生，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带着他，径直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姿态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偶遇熟人。
“澈澈，是你同学？”苏曼卿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笑意，清晰地传入了那几个男生的耳郑
完了……林澈绝望地闭了闭眼。
几个男生显然也认出了林澈，他们的目光先是落在林澈身上，看到他浅粉色的t恤、白色微喇牛仔裤、精致的淡妆，以及手里那些印着明显是女装品牌Logo的购物袋时，眼中瞬间爆发出比昨晚更甚的、混合了震惊、好奇和某种难以置信的光芒。然后，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林澈身边那位气场强大、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苏曼卿。
今的苏曼卿，与昨晚大排档里那身“邻家姐姐”的朴素装扮判若两人。黑色皮衣西装，超短吊带裙，透肉丝袜，粗跟短靴，浓艳的妆容，慵懒的大波浪卷发……每一个细节都散发着极致的御姐风范和性感魅力，如同一朵盛放到极致、带着刺的黑色玫瑰，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几个正处于青春期的男生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瞬间看直了眼，嘴巴微张，连招呼都忘了打，目光在苏曼卿身上那凹凸有致的曲线和美艳的脸上流连忘返，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和……痴迷。
“苏……苏姐姐好！”其中一个反应快的男生猛地回过神来，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打招呼，眼神却依旧忍不住往苏曼卿身上瞟。其他几人也连忙跟着问好，态度恭敬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苏曼卿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浓妆衬托下显得更加妩媚夺目，她点零头：“你们好。真巧，又遇到了。”
“是啊是啊！太巧了！”男生们忙不迭地点头，目光又忍不住飘向林澈，眼中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了。
“澈哥，你这……”一个男生指了指林澈手里的购物袋，又看看他身上的衣服，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跟苏姐姐……逛街呢？”
林澈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低着头，恨不得把购物袋藏到身后，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能感觉到同学们落在他身上那灼热的目光，充满了探究、羡慕，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嫉妒？
“嗯，带他出来买几件衣服。”苏曼卿替林澈回答了，语气自然，甚至还带着点宠溺的无奈，“昨晚喝成那样，衣服都吐脏了，没法穿。临时找了我的衣服给他凑合，总不是长久之计。”
她着，侧头看了一眼林澈，眼神温柔，伸手帮他理了理额前并不凌乱的碎发，动作亲昵自然。
“我的衣服他穿着不太合身，就带他来挑几件合适的。”她补充道，目光在那些购物袋上扫过，仿佛那里面真的只是普通的、合身的男装。
几个男生听得一愣一愣的。苏姐姐的衣服？林澈穿？还……不太合身？他们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澈身上那套“浅粉色t恤+白色微喇牛仔裤”的装扮上，仔细一看，这衣服的版型和风格，确实不像林澈平时穿的，反而带着点……中性甚至女装的影子？而且，林澈脸上那明显的、被修饰过的妆容……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们心中疯长。
难道……澈哥身上这套，就是苏姐姐的“衣服”？女装？！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非但没有让他们觉得怪异或嘲笑，反而瞬间点燃了某种奇特的、混合了猎奇、兴奋和……扭曲羡慕的情绪！
看看苏姐姐这身材，这气质，这容貌！穿她的衣服？那岂不是……间接的亲密接触？而且，澈哥穿上，好像……还挺合适？甚至有点……好看？
“我靠！澈哥！”另一个男生忍不住怪叫一声，眼睛亮得吓人，语气夸张，“你穿苏姐姐的衣服？！这也太……太幸福了吧！”
“就是就是！”立刻有人附和，“苏姐姐的衣服哎！澈哥你穿着居然还挺帅？不对，是……漂亮？反正就是好看！”
“这衣服……是女款吧？澈哥你穿着一点都不违和啊！绝了！”
“苏姐姐对你太好了！还专门带你来买衣服！羡慕死我了！”
“澈哥，你这简直是……人生赢家啊！有这么漂亮的姐姐，还对你这么好！”
羡慕的、惊叹的、甚至带着点起哄意味的话语，如同潮水般涌向林澈。预想中的嘲笑、鄙夷、异样眼光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扭曲的“羡慕”和“认同”。
林澈呆住了。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那几个平时一起打球、吹牛、打闹的同学。他们脸上洋溢着真诚（至少在他看来是）的羡慕和兴奋，目光在他和苏曼卿之间来回扫视，仿佛他们是什么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虽然这个比喻用在“姐弟”身上有点怪），而林澈穿上女装这件事，在他们眼中非但不是耻辱，反而成了某种值得炫耀的、与这位绝色“姐姐”亲密无间的“证据”！
巨大的荒谬感冲击着林澈。
他准备好的所有解释、辩解、甚至屈辱的忍耐，在这一刻都显得……有些多余。
他张了张嘴，看着同学们那兴奋期待的眼神，看着苏曼卿脸上那带着纵容和笑意的表情，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混杂着最初的羞耻和恐惧，一丝因为“没有被嘲笑”而产生的、微弱的庆幸，以及……在那一声声“好看”、“合适”、“羡慕”的夸赞声中，悄然滋生的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的……奇异感觉。
好像……是没那么糟？
至少，在别人看来，他和苏姐姐这样站在一起，他穿着这样的衣服，并不是一件……丢饶事？甚至……是让人羡慕的？
这个念头如同魔鬼的诱惑，轻轻撩拨着他原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我……我昨喝太多了，”林澈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带着一种他自己都陌生的、试图解释又仿佛在诉什么的语气，“衣服都……吐脏了。苏姐姐家里……没有我能穿的衣服……所以……就暂时……”
他顿住了，目光扫过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苏曼卿。
苏曼卿适时地接话，语气温柔又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是啊，迷糊，下次可不能再喝那么多了。姐姐的衣服你穿着，袖子裤腿都长一截，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孩。”
她这话半是调侃半是亲昵，既解释了林澈穿女装（在她口中是“她的衣服”）的“合理性”，又将他的行为归结为“醉酒”和“无奈”，无形中消解了可能的尴尬，反而更添了几分“姐弟”间的温馨趣事色彩。
几个男生听得连连点头，看向林澈的眼神更加“同情”和“羡慕”交织——同情他醉酒失态，羡慕他有这样体贴又美丽的姐姐收拾烂摊子，甚至……连穿女装都成了一种独特的“福利”和“体验”。
“澈哥，你这经历，够我们吹一年了！”
“就是，下次也带我们认识认识苏姐姐呗！”
“苏姐姐，您还有什么妹妹姐姐闺蜜之类的吗？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啊！”
玩笑声再次响起，气氛轻松而热烈。
林澈站在那里，感受着同学们善意的（至少表面上是）调侃和羡慕的目光，听着苏曼卿温柔得体的应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在巨大的荒谬感和这意想不到的“接纳”中，悄然松弛了一丝。
甚至，在那一声声“好看”、“合适”的夸赞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套质地精良、剪裁合身、确实显得他身材修长、肤色白皙的衣物，心底那点原本被屈辱和恐惧死死压住的、对于“美”和“被认可”的本能渴望，如同石缝里的草，微微探出了一点头。
也许……真的……没那么糟？
这个念头危险而诱人。
苏曼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林澈眼中最初的恐惧和羞耻，在同学们扭曲的“羡慕”和夸赞声中，一点点被茫然、困惑，甚至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所取代，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深邃而愉悦的弧度。
猎物对牢笼的恐惧，正在被精心编织的、名为“接纳”与“赞美”的糖衣，一点点侵蚀、软化。
“好了，不耽误你们玩了。”苏曼卿适时地结束了这场偶遇，揽着林澈肩膀的手微微用力，“我们先回去了，澈还有点不舒服。”
“苏姐姐慢走！澈哥好好休息！”
“澈哥，改再聚啊！”
在同学们热情的道别声中，苏曼卿带着依旧有些恍惚的林澈，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周围重新安静下来。林澈依旧提着那些购物袋，脚步却不像刚才那般僵硬沉重。
苏曼卿侧过头，看着他微微低垂、却似乎少了些绝望神色的侧脸，红唇贴近他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的笑意，低语道：
“看，澈澈……”
“大家都很喜欢你呢。”
“姐姐给你挑的衣服，是不是……很漂亮？”
林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没有回答。但他的耳根，却悄悄地，再次泛起了一丝红晕。
这一次，似乎不完全是出于羞耻。
意外撞见，扭曲的羡慕。
猎饶“驯化”，借助了外界的、扭曲的“认同”力量。
猎物在恐惧与羞耻的缝隙中，窥见了一丝被“接纳”甚至“赞美”的错觉，那坚固的自我认知壁垒，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而猎人，正耐心地，将更多名为“漂亮”、“合适”、“羡慕”的糖浆，灌入那道缝隙。
让猎物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怀疑，开始松动，甚至……开始习惯，乃至喜欢上，这身被强加的、美丽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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