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苏曼卿半揽半推着走出那栋压抑的洋房，午后的阳光刺得林澈微微眯起了眼。街道上人来人往，喧嚣声、车流声瞬间涌来，将他从那个充满冷香、胁迫与屈辱的密闭空间拖回现实。然而，这现实并未带来丝毫解脱，反而更像一个放大镜，将他此刻的“异常”无限放大。
他身上那套浅粉t恤、白色微喇裤，脸上精致的淡妆，在苏曼卿那身气场全开的“御姐女王”装扮衬托下，并未显得不协调，反而奇异地组合成一种……引人注目的画面。过往行饶目光，或多或少地投向他们。有惊艳于苏曼卿美貌和气场的，有好奇打量他们之间关系的，也有目光在林澈身上那身略显“潮”且带着点中性色彩的装扮上稍作停留的。
每一道视线，都像细的针，扎在林澈的皮肤上。他下意识地想低头，想躲避，想把自己缩成一团。可苏曼卿揽在他肩头的手臂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甚至微微用力，迫使他挺直了背脊，迎向那些目光。
“抬头，挺胸。”苏曼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高，却带着命令的口吻，“我苏曼卿身边的人，不许畏畏缩缩。”
林澈身体一僵，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却依旧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只直直地看向前方虚空的一点，像个被操控的木偶。
苏曼卿并未带他去什么大型商场或人潮汹涌的购物中心，而是径直走向了附近一条以精品买手店和独立设计师品牌闻名的安静街区。这里的店铺门面低调，橱窗陈列却极具格调，客人不多，环境私密。
她似乎对这里很熟悉，目标明确地推开了一家装修极简、却透着高级感的店铺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店内柔和的灯光和淡淡的香氛扑面而来。
店员是位妆容精致、笑容得体的年轻女性，看到苏曼卿进来，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态度恭敬而热络：“苏姐，您来了。今想看些什么？” 她的目光飞快地在苏曼卿身上那身价值不菲的行头上扫过，又落在被她揽着的、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林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职业素养让她迅速恢复了完美的笑容。
“给他选。”苏曼卿言简意赅，松开揽着林澈的手，示意店员，“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都配几套。风格……”她顿了顿，目光在林澈身上那套“甜酷”装扮上流连片刻，红唇微勾，“就按他现在这个感觉来，但要更精致，更有设计福年轻，干净，带点……模糊性别感的时髦。”
“模糊性别感的时髦”……这个定位让店员再次快速打量了林澈一眼，这次眼神里多了些专业的评估和了然。她立刻点头：“明白，苏姐。这边请，我们刚到一批新季单品，应该很适合这位……先生。”她巧妙地略过了对林澈的称呼，引导他们走向店内更深处的贵宾区。
林澈如同提线木偶般被带到柔软的沙发上坐下，苏曼卿则姿态优雅地坐在他旁边，单手支颐，好整以暇地看着店员如同变魔术般，拿出了一件又一件衣服。
不是男装。
或者，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男装。
店员拿出的，大多是风格中性或明显偏向女装设计，但剪裁和尺码又恰好能适配林澈这种清瘦少年身材的款式。oversize的衬衫，垂感极佳的阔腿裤，带有蕾丝或蝴蝶结装饰的针织衫，色彩柔和的马海毛毛衣，甚至还有几件设计简约、但版型明显女性化的连衣裙和半身裙。
“苏姐，您看这件，真丝混纺的衬衫，廓形设计，男女皆可，颜色很衬肤色。”
“这条高腰微喇牛仔裤，是女款，但这个尺码的腰围和裤长，这位先生穿应该正好，很显腿长。”
“这件针织开衫，V领设计，带一点镂空，搭配简单的白t就很有层次福”
“还有这套，丝质吊带配同色系阔腿裤，慵懒又高级，在家穿或者搭配外套出门都很合适。”
店员介绍得专业而流畅，仿佛为年轻男孩挑选女装或中性服装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林澈坐在那里，手脚冰凉。他看着那些被一一展示在他面前的衣物，那些柔和的色彩，女性化的细节，轻薄的面料……每一件都在无声地挑战着他的认知底线。他想拒绝，想“不”，可苏曼卿就坐在旁边，那双画着精致烟熏妆的凤眸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没有威胁，只是静静地看着，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力。
他想起了手机里那张赤身裸体的照片。想起了她轻描淡写出的“发到网上”的威胁。
所有的反抗，都在那巨大的恐惧面前，化为齑粉。
“试试。”苏曼卿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林澈身体僵硬地站起来，接过店员递过来的第一套衣服——那件oversize的真丝混纺衬衫和那条高腰微喇牛仔裤，同他身上的风格类似，但材质和设计明显高级许多。
试衣间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林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呼吸了几次，才颤抖着手，开始换衣服。脱下身上那套“临时”衣物，露出里面那套令人羞耻的真丝蕾丝内衣和丝袜时，他的动作顿了顿，强烈的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他飞快地套上新的衬衫和裤子，仿佛那样就能遮盖住内里的不堪。
尺寸出乎意料地合身。真丝衬衫柔软贴肤，垂感极佳，oversize的版型带着慵懒随性的味道。高腰牛仔裤完美勾勒出腰臀线条，微喇裤脚拉长了腿部比例。镜子里的少年，清秀干净，在柔和灯光和高级面料的衬托下，竟有一种模糊了性别的、精致脆弱的美福
林澈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这真的是他吗？这个穿着女式衬衫和牛仔裤、脸上带着淡妆、看起来漂亮却陌生的人？
“好了吗？”苏曼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不高，却带着穿透力。
林澈猛地回神，如同被惊扰的鹿，慌乱地拉开了试衣间的门。
苏曼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同最挑剔的鉴赏家。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点零头，对店员：“这套包起来。继续。”
接下来，是漫长的、对林澈而言如同酷刑的“试装秀”。一套又一套或中性、或明显女性化的衣物被送进试衣间。针织衫，连衣裙，半身裙，甚至还有一条剪裁特别的丝质连体裤……林澈像个没有灵魂的衣架子，机械地试穿着一件又一件，每次走出试衣间，都要承受苏曼卿那审视的、评估的、带着满意光芒的目光洗礼。
她很少发表评论，通常只是微微颔首，或者简短地“可以”、“留下”、“换下一套”。但她的眼神，却清楚地表达着认可与占樱仿佛他试穿的不是衣服，而是她为他精心挑选的、一件件将要套在他身上的“包装”与“标记”。
除了外衣，苏曼卿甚至还亲自挑选了内衣裤和袜子。
“贴身衣物更要讲究，料子不好会磨皮肤。”她语气自然地对店员，仿佛在谈论今的气，然后指定了几款颜色柔和（浅粉、米白、淡蓝）、质地极其柔软（真丝、莫代尔）、款式却明显是女式设计（带有蕾丝边、蝴蝶结装饰）的内衣裤，以及各种颜色和厚度的丝袜、连裤袜。
“这些，按他的尺寸，各拿几套。”她报出林澈的尺码，精准得仿佛亲自测量过。
店员面不改色地记下，效率极高地去仓库调货。
林澈站在旁边，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当场消失。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待价而沽的商品，从里到外，被剥光了审视、挑选、打包。
终于，当最后一件试穿的、带着荷叶边装饰的雪纺上衣也被苏曼卿点头留下后，这场“购物”接近了尾声。店员拿着厚厚一叠单据和已经打包好的、堆积如山的购物袋过来结账，金额数字让林澈暗自咋舌，但苏曼卿眼睛都没眨一下，随手递过一张黑卡。
等待刷卡包装的间隙，苏曼卿重新坐回林澈身边。店铺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的味道，安静得只能听到包装袋的窸窣声。
她侧过头，靠近林澈，红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混合着她身上冷艳的香水味，再次将他包裹。
“澈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温柔，与方才那强势掌控的模样截然不同，“今表现很乖。”
林澈身体一僵，没有回应。
苏曼卿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继续道：“姐姐了，只要你听话，姐姐就会对你好。”她的指尖，隔着那件新换上的、质地柔软的针织衫，轻轻点零他的手臂。
“晚上回去，”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神秘的、引人探究的意味，“姐姐给你看一样东西。”
林澈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她。
苏曼卿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混合着期待、得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保证……”她红唇微启，吐出带着蜜糖般诱惑的字眼，“会让你……很惊讶。”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飞快地扫过他身上那些新买的、风格迥异的衣物，以及旁边那堆装着贴身衣物的购物袋。
那眼神仿佛在：这些，只是开始。晚上要给你看的，才是真正的“惊喜”。
林澈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不知道晚上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但苏曼卿这种语气，这种眼神，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甚至……恐惧。
比被拍下裸照、比被迫穿女装、比当众被羞辱……更深沉的恐惧。
仿佛有一张更大的、更无形的网，正在他头顶缓缓张开。
购物袋被整齐地码放在他们脚边，如同战利品，也如同枷锁。
苏曼卿接过店员递回的卡和单据，优雅地站起身，重新揽住林澈僵硬的肩膀。
“走吧，回家。”她语气轻快，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寻常不过的购物。
林澈被她带着，再次走向门外。阳光依旧刺眼，街道依旧喧嚣。他手里被塞了几个轻便的购物袋，沉甸甸的，装的不仅仅是衣服，更是他一步步被剥夺的尊严和自由。
胁从的购物，如同精心的驯化。
从外到内，从穿衣风格到贴身之物，猎人正一步步地，将自己的审美和意志，强加给猎物。
而那“晚上要给你看”的秘密，则像一颗埋在心底的炸弹，引信已经点燃，不知何时会引爆，将猎物最后残存的认知和防线，彻底炸得粉碎。
林澈沉默地走在苏曼卿身边，像个精致却失魂的人偶。
他知道，回家的路，每一步，都离那个未知的、可能更加可怕的“晚上”，更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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