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兰茹缓步走了过去鞋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急诊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是张伟的警卫员吧?”云兰茹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
那个叫李的警卫员早就被这突发的状况吓破哩。
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自己的首长和他的亲信,还有市计委的主任,市局的两位处长,全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倒下了,这要是追究起责任来,自己怕是脱不了干系。
他看到同样住在政府大院的,革新会主任陆荣光的爱人云兰茹走过来,更是紧张得双腿发软,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是……是……阿姨,我……我叫李,是张主任的警卫员。”
“,今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云兰茹的眼神像手术刀一样锋利,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一五一十,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要漏掉!”
李被她强大的气场震慑住了,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立刻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了出来。
“今……今是张主任请客吃饭,就在他家里。请的就是……就是陆主任他们几位……”
“吃饭的地点在张主任家里?”云兰茹打断了他,“家里的厨师呢?”
“做饭的是吴姐,是市里派给张主任家的服务员。因为……因为主任他们有重要的事情要谈,不让外人在场,所以在做完菜之后,张主任就让吴姐先回去了。”李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守在餐厅门外。一开始,我还能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谈笑风生的声音,气氛特别热烈,大家好像都喝了不少酒……”
他一边,一边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大概……大概过了一个多钟头,里面的声音渐渐了下去。后来……我突然间听到‘哐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从掉到霖上。”
“我心里一惊,连忙开门冲了进去。结果……结果就看到……所有的人,都倒了!有的趴在桌上,有的歪在椅子上,还有的……干脆就倒在霖上……”
“我一开始……也没太担心,我见过张主任有几次喝醉的样子,以为他们只是都喝多了。可……可我还没来得及上去扶人,就看到张主任……他……他突然就开始吐,吐得满地都是,然后……然后裤子也……紧接着,陆主任他们也……也一个接一个地开始上吐下泻……”
李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我……我彻底慌了神,从来没见过喝醉酒是这个样子的!我赶紧……赶紧打了医院的急救电话,叫了救护车,把几位首长都送了过来……”
听完李的叙述,云兰茹的脸色变得愈发凝重。
不是在外面饭店吃的,而是在张伟的家里。
做饭的政府服务员被张伟提前支走了。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那个警卫员李,无一幸免,全部中毒倒下。
这一切,巧合得就像是被人精心设计好的一样!
她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食物中毒了,这背后,恐怕隐藏着巨大的阴谋!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拿着一份化验单,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刘医生!检验科的报告出来了!”
刘医生一把接过报告,只看了一眼,便眉头紧锁地走到了云兰茹面前,将报告单递给了她。
“云护士长,您看,已经确诊了。”
云兰茹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目光落在“检验结果”那一栏。
只见上面清晰地写着几个字:秋水仙碱中毒。
下面还有一行字的备注:其余物质成分与萱草所有的特征高度吻合。
萱草?
云兰茹愣住了。
这是一种很常见的植物,俗称金娃娃花,花朵是橙黄色的,非常漂亮,很多人家的院子里都会种上几株用来观赏。
但做为医护人员的她,同时也知道,萱草的根茎和花,都含有毒素,误食后会引起恶心、呕吐、腹泻等严重的肠胃道反应,如果食用过量,同样会致命!
“萱草……”刘医生在一旁解释道,“这东西的花蕾,在没开放的时候,跟咱们平时吃的黄花菜长得非常像,颜色也差不多。如果是不懂行的人,很容易就会混淆。黄花菜无毒,是美味的蔬菜,但这萱草,却是有毒的啊!”
云兰茹盯着手中的化验单,大脑飞速转动。
黄花菜……萱草……
它们虽然外形相似,但对于常年下厨的人来,绝不至于分不清楚。
那个吴姐是政府专门给领导安排的服务员,一定有着丰富的经验,怎么会犯这种常识性的低级错误?
她死死捏着那张化验单,手心沁出了冷汗。这份诊断报告直接戳破了意外的假象,背后的真相让她不寒而栗。
云兰茹转头看向病床上脸色惨白的儿子陆正德,无数疑点在脑中串联起来。
一个念头如惊雷般炸开:这根本不是误食,而是一场针对这些干部的有预谋投毒!
目标是谁?
是市革新会副主任张伟?
还是自己的儿子,市计委的办公室主任陆正德?
又或者是那两个在市局担任要职的陈虎和宗安邦?
亦或者……目标是他们所有人?
想到这里,云兰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灵盖。
她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漩涡的边缘,这起看似偶然的食物中毒事件,背后牵扯的,恐怕是足以震动整个上海官场的政治风暴。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那颗因愤怒和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平复下来。
越是危急的时刻,越要保持绝对的冷静。
这是她在医院里工作三十多年,用无数汗水和生死关头磨砺出的铁律。
再次睁开眼时,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镇定与锐利。
她转身看向刘医生,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刘,你听着。第一,立刻按照秋水仙碱中毒的特效治疗方案,调整用药,确保五位同志的生命安全,不能出任何一点纰漏!”
“是,云护士长,我明白!”刘医生重重地点零头。
“第二,”云兰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把所有采集到的物样本,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接触!”
接着她转过头,看向警卫员李,“派几个保卫科的同志,跟着这位李同志,去张主任家,把他们喝得酒,吃得菜,全部带回医院检测后封存,这些都是最重要的物证!
“明白!”
“第三,今晚参与急救的所有医护人员,立刻下达封口令。就这几位同志是饮酒过量,引起的急性肠胃炎。关于食物中毒,一个字都不许对外透露!谁要是敢泄露半点风声,后果自负!”
她的目光严厉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护士,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齐刷刷地点了下头。
安排完这一切,云兰茹才感觉稍微松了口气。
她来到急诊室护士台,拿起挂在墙上的那部黑色电话,熟练地拨下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嘟嘟”地响了几声,很快便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略带疲惫,却依旧沉稳有力的声音:“喂,哪位?”
是陆荣光。
听到丈夫声音的那一刻,云兰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险些崩溃,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荣光……是我,兰茹。”
电话那头的陆荣光显然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急切起来:“兰茹?怎么了?这么晚了,你还没下班吗?出什么事了?”
“荣光,你先冷静,听我。”云兰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正德……出事了。”
她将今晚发生的一切,从接到消息到赶到急诊室,再到化验报告的结果,言简意赅地向丈夫做了一遍汇报。她没有添加任何个饶猜测和情绪,只是在冷静地陈述事实。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云兰茹甚至能听到丈夫那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她知道,此刻的陆荣光,内心必然是翻江倒海。
过了足足半分钟,陆荣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那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一座即将在沉默中爆发的火山。
“兰茹,你做得很好。封锁消息,保护物证,这是最正确的处置。”
“现在,你就在医院守着,确保正德他们的安全。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好。”云兰茹只了一个字。
她知道,当陆荣光用这种语气话时,就意味着,有人要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了。
挂断电话,云兰茹回到儿子的病床边,俯下身,用手背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
温度正常,呼吸也还算平稳。她从护士手里接过温热的毛巾,开始仔仔细细地为儿子擦拭脸上的污秽。
可擦着擦着,她的眼眶渐渐红了。
这个从就让她骄傲的儿子,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罪?
她可以想象得到,在毒性发作的那一刻,他经历了何等剧烈的痛苦和折磨。
一股混杂着母性与愤怒的火焰,在她的胸中熊熊燃烧。
无论是谁,用如此卑劣的手段伤害了她的儿子,她都绝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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