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忽然传来清越的鼓笳之声,不喧闹,只悠悠扬扬漫过庭院,伴着仆妇低低的传报声由远及近。
吉时到了。
王一诺心头轻轻一跳,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旁边那柄素绢团扇上。
扇面素雅,只绣几枝兰草流云,正是适配东晋婚嫁的却扇纨扇。
她伸手轻轻执起,指尖触到微凉的扇骨,将团扇横在身前,浅浅遮住半张容颜。
嫁衣衣料轻柔,步履微动时,裙裾便漾开细碎的窸窣声响。
王妈缓步走到门口,抬手轻轻推开房门,然后回来扶着王一诺。
王宁之立在廊前,神色沉稳,见她出来,目光柔和了几分。
王然之站在一旁,揣着笑意悄悄朝她眨眼。
不远处,马文才一身绛色绫袍,冠带齐整,脊背挺得笔直,看着她的眼底满是温柔。
王妈扶着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走到正厅门口,王妈松开手,退后一步。
王一诺站在马文才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柄团扇的距离。
她垂下眼,从扇面上那一枝兰草的缝隙里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发抖。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隔着团扇轻轻了一句:“你紧张?”
马文才的声音有些发紧,但答得很快:“有一点。”
“大哥,走错了也没人笑。”她的语气轻快。
“嗯,王陆打过招呼了。”他也答得认真。
王一诺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抿住。
团扇在她手里微微晃了一下,扇面上的兰草轻轻荡开,露出她弯起的嘴角和马文才看呆聊眼神。
“吉时到——”赞者的声音从厅内传出来,清亮悠长。
王宁之走到她身侧停下,伸出手臂。
王一诺把团扇换到左手,右手轻轻搭在大哥的臂弯上,指尖碰到那些微凉的衣料。
王宁之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和,什么都没。她也没,但她的手稳了下来。
跨过门槛,步入正厅。谢安和刘氏坐在上首。
王宁之带着她走到厅中,松开手退后一步,站在旁边。
马文才已立在堂前,见她过来,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
“请新人却扇。”赞者的声音不紧不慢。
王一诺的手指在扇柄上微微攥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放下团扇。扇面一点一点落下来,露出她的眉眼、鼻梁、嘴唇,最后完整的脸。
马文才看着那张脸,愣了一息,然后低下头,耳根红透了。
王然之在廊下“噗”地笑了一声,被王宁之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对拜——”赞者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笑意。
王一诺和马文才面对面站好,同时弯下身去。
王一诺低头的时候看见自己嫁衣袖口的赤红镶边,看见马文才绛色袍子的衣角——叠在一起。
直起身的时候,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沃盥——”
“同牢——”
“合卺——”
她接过那只剖成两半的匏瓜,举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酒入口微苦,带着匏瓜特有的清涩,咽下去之后,舌尖才泛起一点回甘。
她抬眼,马文才也在看她,手里捧着另一半匏瓜,嘴角沾着一点酒渍,没有擦。
赞者的声音终于扬起了最后的尾音:“成礼——”
满堂宾客纷纷起身,揖贺之声四起。
谢安坐在上首,嘴角那个弧度终于没有再压下去。
刘氏从袖中摸出帕子,按了按眼角。
王一诺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只空的匏瓜,和马文才手里那只凑在一起,正好合成一个完整的圆。
她抬起头,马文才正好也在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又同时移开目光,耳朵都很红。
王妈走到门口,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开席——”
赞者高声又唱了一句:“送入洞房——”
王一诺还没反应过来,王妈已经走过来,扶住她的手臂,低声道:“大姐,该入洞房了。”
她被王妈扶着,沿着回廊往内院走,身后是宾客的笑语喧哗和杯盏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远。
马文才被王然之一把拽住胳膊,往宴席那边拖:“妹夫,想跑?还没敬酒呢!”
他手里还攥着那半只匏瓜,脚步有些踉跄,绛色的袍角在廊下一闪,被人群簇拥着往正厅去了。
正厅里,宾客满座,杯盏交错。
王然之拽着马文才,从首席开始,一桌一桌地敬过去。
马文才端着酒杯,脊背挺得笔直,一杯一杯地喝,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但眼神始终清明。
“马公子,恭喜恭喜!”有人举杯。
“多谢。”他仰头饮尽,喉结滚动了一下。
“马公子,早生贵子!”又有人凑过来。
“……多谢。”他的耳朵更红了,但还是喝了。
王然之在旁边替他挡了几杯,笑眯眯地:“妹夫,今晚可是你的大喜日子,别醉得太早。”
马文才低头看着手里的酒杯,声音很轻:“文才……有数。”
第三桌敬完,王宁之从旁边走过来,看了马文才一眼,淡淡地:“去吧,这里有我们。”
王然之“啧”了一声,扇子敲了敲马文才的肩,“大哥发话了,快去吧,别让妹等急了。”
马文才如蒙大赦,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朝王宁之和王然之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绛色的袍角在廊下带起一阵风。
王然之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扇子一合,转头继续招呼宾客:“来来来,我替妹夫喝这杯!”
马文才沿着回廊往后院走,夜风一吹,酒气散了大半。
他手里还攥着那半只匏瓜——忘了放下,也像是舍不得放。
转过月洞门,进了内院,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王妈正站在新房门口,见他过来,嘴角弯了弯,侧身让开:“姑爷,大姐在里头等着呢。”
马文才点零头,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他看见王一诺坐在床沿,嫁衣铺了满榻,烛光落在她脸上,把她衬得更耀眼。
他愣在门口,忘了迈步。
王一诺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从他手里的匏瓜移到他的脸上,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些:“你拿着那个做什么?”
马文才低头一看,耳朵一下子红了。
他心地把匏瓜放在门口的矮柜上,然后走进来,轻轻带上门。
他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但手指在袖中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站那么远做什么?”王一诺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马文才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声音有些发干:“我身上有酒气。”
“我也樱”王一诺抬起袖子闻了闻,确实有,淡淡的。
马文才没有再话,走到床边,在她身侧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有再挪动。
王一诺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烛光里线条柔和,睫毛低垂,鼻梁的阴影落在唇角,耳朵还是红的,但神情比白安定了许多。
“你饿不饿?”她忽然问。
马文才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映着两簇的烛焰,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有一点。”
王一诺站起来,走到桌边,端起那碟没人动过的桂花糕,走回来,塞进他手里,自己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糕已经凉了,但甜味还在,桂花香还在。
马文才低头看着手里的碟子,也拿起一块,慢慢地吃。
王一诺嚼着桂花糕,目光落在床铺上——绯红的帐子,鸳鸯被褥,枕上、褥子上、被角里,到处是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
她咽下糕点,用指尖戳了戳马文才的手臂,朝床的方向努了努嘴。
马文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里的桂花糕忽然忘了嚼。
那些红红绿绿的干果在烛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堆得满床都是,连枕头上都没放过。
他咽下糕点,声音有些发干:“这是……早生贵子?”
“嗯。”王一诺站起来,走到床边,弯腰捡起一颗红枣,看了看,又放回去,“但这么堆着,晚上没法睡。”
马文才也站起来,走到床边,站在她身侧,低头看着那满床的干果,耳朵红得厉害但语气努力保持着镇定:“那……收起来?”
“嗯。”王一诺已经动手了,把红枣一颗一颗捡起来,放进床头的笸箩里。
马文才愣了一息,也伸手去捡。
两个人弯着腰,在床铺上捡来捡去,手臂时不时碰在一起,每次碰到都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缩回去,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捡。
笸箩里的干果越来越多,床上的红绸褥子一点一点露出来。
王一诺捡到枕边时,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一对用红绳拴着的木娃娃,胖嘟嘟的,一男一女,笑得憨态可掬。
她愣了一下,拿起来看了看,嘴角弯了弯,放在床头的几上。
马文才看见了,没有问,但他的耳朵又红了一层。
床铺收拾干净了,被褥重新铺平,枕头摆正。
两个人站在床边,看着那张铺着大红鸳鸯被的床,忽然都觉得有点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
门口传来敲门声,不紧不慢,是王妈的节奏。“大姐,面来了。”
王一诺快步走过去开门,王妈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摆着两碗热腾腾的面,卧着荷包蛋,撒着葱花。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床铺,又看了一眼站在床边耳朵通红的马文才,嘴角弯了弯,什么都没,转身出去了。
门又被轻轻掩上。
王一诺走回桌边坐下,端起一碗面,低头吹了吹热气,“过来吃,凉了就坨了。”
马文才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端起另一碗面。
两个人埋头吃面,谁都没有话,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细细的吸面声。
王一诺把汤也喝完了,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马文才也吃完了,把碗放下,抬眼看她。
她看着他嘴角那一点没擦干净的汤渍,忽然笑了一下,伸手从袖中抽出帕子,递过去。
马文才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手指攥着那方帕子没有立刻还回去,低下头看着帕角那朵的兰花,声音很轻:“上次……我也是想递帕子给你。”
王一诺知道他的是那次喝姜汤的事,她的耳朵红了,“那次我自己樱”
马文才看着她红透的耳尖,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嗯,你一直都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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