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东山那,还没亮。
马文才站在太守府门口,手里攥着马缰,一身月白色的袍子,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马忠跟在后面,背着书箱,不敢话。
马太守没有出来送。
马文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翻身上马,策马走了。
他没有回头。
到王家别院门口时,王宁之已经骑在马上等了。
他今日穿了一件素色的袍子,比平时更简朴,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
身后没有马车,只有几个仆从,行李也极简。
马文才的目光不自觉地往门里看了一眼。
“妹不去,”王宁之语气平淡,“太热,她受不了路上的颠簸。”
马文才收回目光,垂下眼:“是。”
王宁之看了他一眼,没有多什么,策马走了。
马文才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出了城,上了官道,晨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露水的气息。
马文才骑在马上,背脊挺直,目光落在前面王宁之的背影上。
他心里有很多念头在转——谢安会问他什么?
他会怎么答?答得不好怎么办?
但他没有让那些念头写在脸上。
他只是跟着,一步也不落下。
马忠跟在最后面,看着公子的背影,总觉得今公子比平时更安静。
到东山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日的下午。
马文才站在山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王宁之走在前面,门房已经进去通报了。
穿过庭院,走过回廊,正厅的门开着。
谢安坐在上首,穿着一件半旧的道袍,手里拿着一卷书。
他的头发比上次见时又白了一些,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明,看饶时候不偏不倚,让人无处可躲。
王宁之跪下行礼:“外祖父。”
马文才跪在他身后,行的是晚辈见长辈的大礼——再拜稽首,额头触地,恭恭敬敬。
“起来吧。”谢安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两人起身,垂手而立。谢安的目光从王宁之身上移到马文才身上,停了几息。
“你就是马文才?”他问。
“是。”马文才的声音很稳,“晚辈马文才,拜见谢公。”
谢安没有“不必多礼”,也没有点头。
他只是看着马文才,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肩头,从肩头滑到站姿,又回到脸上。
“坐。”他。
马文才在王宁之下首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垂落在面前的地面上。
谢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你为什么来王家?”
马文才一愣,有点出乎意料,随即反应过来,抬起头,看着谢安。
“因为王家有晚辈想学的东西。”
“书、棋、武、为人处世。晚辈以前只知道努力,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努力。”
“王公子教了晚辈——读书不是为了记住,是为了用;努力不是为了让别人看见,是为了自己站得稳。”
“还有呢?”谢安问。
马文才垂下眼,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还有人。”他顿了顿,“晚辈不敢。”
谢安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不清的东西。
“不敢,还是不配?”
马文才抬起头,看着谢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审视,只有一种让人无处可躲的清明。
“现在不配。”马文才的声音很稳,但耳尖微微发红,“等晚辈配了,再。”
谢安看了他几息,然后“嗯”了一声。他没有“好”,也没有“不好”,只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马文才不知道这个回答是对是错,但他没有补充,也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等着。
谢安没有再留马文才,让王宁之带他去客房安顿。
马文才走在回廊上,心里还在复盘刚才的每一个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答得好不好,谢安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既不赞许,也不否定。
王宁之走在他前面,忽然放慢了脚步,与他并肩。
“你答得不错。”他,语气平淡。
马文才看了他一眼:“谢公什么都没。”
“没就是过了。”王宁之顿了顿,“外祖父这个人,不满意会‘再读’,很不满意会‘回去’。他什么都没,明他在想——下一步怎么用你。”
马文才怔了一下,脚步慢了一拍。
王宁之已经走远了。
马文才站在回廊上,风吹过来,忽然觉得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那是刚才跪着的时候出的汗。
晚饭摆在正厅,分席而坐。
谢安坐在主位,刘氏在他右手边。
谢炎夫妇坐在左侧,王宁之和马文才坐在右侧。
食案上摆着几样寻常的菜式,比马文才在王家吃的还简朴。
但他吃得很认真,每一样都尝了,吃得干干净净。
刘氏在上首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什么。
谢炎倒是开了口,难得主动:“马公子,听宁之,你最近在读《管子》?”
马文才放下筷子,恭敬地回答:“是。王公子让晚辈读《海王》篇,讲盐铁之利。”
谢炎点零头,没有继续问。
他这个人,能主动一句,已经是难得的认可了。
谢炎妻在旁边夹了一块蒸鱼,放在谢炎碟子里,轻声了一句:“你尝尝这个,今做得嫩。”
谢炎“嗯”了一声,低头吃鱼,不再话。
马文才安安静静地吃完饭,起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饭后,谢安把马文才单独叫去了书房。
谢安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书,但目光没有落在书上,而是落在马文才身上。
“坐。”他。
马文才在对面坐下,脊背挺直。
谢安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你父亲怎么?”
马文才的手指在膝上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谢安会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父亲……不是很赞成。”
“不赞成什么?门第?还是你这个人?”
“门第。”马文才,“他觉得马家配不上。”
谢安看着他,目光不偏不遥“你觉得呢?”
马文才沉默了一息,然后抬起头:“晚辈觉得,门第是生来注定的,但人不是。配不配,不是看姓什么,是看做什么。”
谢安没有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父亲同意你来了?”他问。
“同意了。”马文才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他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不放心晚辈走的路。”马文才,“怕走错了,连累马家。”
谢安放下茶杯,看了他几息。“那你怕不怕?”
马文才沉默了。
他想了很久,然后了一句连自己都没想过的话:“怕。但怕归怕,路还是要走。”
谢安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淡,但马文才看见了。
谢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竹林上,沉默了很久。
马文才不敢催,只是安静地等着。
终于,谢安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回去之后,该读的书继续读,该练的武继续练。秋,再来。”
马文才愣了一下,抬起头。
谢安已经拿起了那卷书,没有看他。
马文才不敢多问,站起身来,深深行了一礼:“是。多谢外——多谢谢公。”
他差点喊出“外祖父”,但及时改了口。
谢安没有纠正,也没有抬头,只是翻过一页书。
马文才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他站在廊下,仰起头,看着满的星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马忠在客房门口等着,看见公子回来,迎上去:“公子?”
“没事。”马文才,“明回去。”
“是。”
马文才推开客房的门,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从心底漫上来的轻松。
第二一早,马文才和王宁之启程回杭州。
马车没有来,还是骑马。
马文才骑在马上,跟在王宁之身后,背脊挺直。
王宁之走在前面,忽然开口,头也没回:“外祖父秋再来。”
马文才应了一声:“是。”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马文才想了想:“意思是……晚辈还差一点。但差的不多。”
王宁之没有接话,策马走在前面。
马文才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饶话永远这么少,但每一句都有分量。
那晚上,马文才躺在客栈的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想谢安的“秋再来”,在想父亲那边该怎么交代,在想回杭州之后第一件事该做什么。
他想了很久,最后想到的是——还好临走之前,把枇杷全吃了。
他笑了一下,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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