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大典那,南荒的光还未彻底亮透,村落便已人声鼎罚
田埂上摆着九十九级青石阶,最顶端是一方由百年老木搭成的祭台。
台上无神像,无香炉,只有一口焦黑铁锅,静静蹲在晨风里。
锅底残留着几粒干涸的米渣,像是某种沉默的誓言。
这是“首饭祭”——不拜,不敬神,只祭人间第一口新米。
往年这仪式由村中长老主祭,可今年不同。
自从那本《混沌归元真经》从金鳌岛流入凡尘,南荒便成了洪荒第一片自发生出“道韵”的村落。
稻穗低垂时会自发吟诵养气诀,井水清晨泛起金纹,孩童梦中都能背出吐纳法门。
而这一切,始于那个衣衫褴褛、背着铁锅走遍山村的行者。
苏辰。
他本该站在祭台之上,执火点灶,引地之气烹出第一锅新米。
可此刻,人影不见。
村童阿禾提着竹篮在田头转了一圈又一圈,忽然脚下一绊,低头一看——是个粗陶碗,半埋在泥里,碗沿磕了个口,里面空空如也。
他捡起来擦了擦,发现碗底刻着一行字,歪歪扭扭,却力透瓷胎:
“吃饱了,才有力气做梦。”
阿禾怔住,捧着碗跑回村口。
老族长接过碗,摩挲良久,眼眶微红,一声未吭,转身将它埋进了梯田正中央的“心田”,浇上了一瓢千年古井的第一滴水。
夜色降临。
万俱寂之际,异象突生。
整片梯田竟泛起淡淡金光,不是灵宝出世那种刺目华彩,而是温润如乳,仿佛大地本身在呼吸。
那光芒顺着地脉游走,层层叠叠,宛如无数微型无敌领域在泥土深处悄然运转。
每一株秧苗的叶尖都凝出一颗露珠,露珠中映出星河倒影,竟与当年铁锅积水所现的星空一模一样。
更诡异的是,所有村民当晚都做了一个相同的梦。
梦里没有声音,没有面孔,只有脚步声——很轻,很慢,踏过田埂、溪桥、山径,渐行渐远。
有人想追,却被一股温柔之力拦下;有人哭喊,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不出音节。
醒来时,家家户户灶台上的锅都微微发热,哪怕不曾生火。
而在南荒最高的望曦峰顶,洛曦立于风郑
她脚下,正是那只曾陪伴苏辰走过千山万水的焦黑铁锅。
此刻,锅身不再锈迹斑斑,反而流转着一种近乎生命般的温润光泽。
曦光自她体内贯通而出,直冲云霄,竟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横贯地的光轨。
她以血脉为引,以情念为媒,终于感知到了最后一丝痕迹——
苏辰的气息,已彻底散入洪荒地脉。
不是陨落,不是飞升,也不是化形为物。
他是把自己拆开了,一缕魂融进稻穗摇曳的节奏,一丝意沉入犁地老农的喘息,一分神藏在孩童啃米糕时嘴角的笑意里。
他不再是修行者,也不再是救世主。
他是千万亩稻田的呼吸,是亿万口饭香的韵律,是每一次劳作中的心跳节拍。
“你终究……走到了无人之处。”洛曦低声,指尖微颤。
她从怀中取出一片叶子——那是很久以前,她悄悄藏在苏辰草鞋夹层里的焦叶,曾被无敌领域洗礼,沾染过混沌本源。
如今早已枯黄,却始终不朽。
她将叶子轻轻放入锅郑
火,不知何时燃起。
没有柴,没有油,火焰呈淡金色,安静地舔舐着锅底,将那片叶卷入旋涡般的光流。
刹那间,叶化流光,碎作万千光点,如星雨四散,射向洪荒八荒六合。
每一点光,都带着一段记忆、一句口诀、一个关于“活着就能修斜的信念,落入凡尘深处——
某座城池的乞丐在梦中学会流息;
边陲镇的铁匠打铁时,锤音暗合大道节律;
深山老林的樵夫砍柴间隙,体内竟自行运转起《混沌归元》基础篇……
道种,已在人间扎根。
与此同时,八景宫前,老子静坐石墩,面前一碗粥无声成型。
米是寻常白米,水取自昆仑雪融,不用火,不用灶,全凭一道心念,勾连地五谷精华。
饭香弥漫开来,竟引得百鸟停鸣,群兽伏地。
粥面微漾,浮现一行水字:
“道不在高,而在低处。”
童子侍立一旁,望着空荡荡的人间炊烟,忍不住轻声问:“师尊,苏辰去了哪里?”
老子不语,只抬手轻拂碗沿,水字散去,余香久久不绝。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淡得像风吹过麦浪:
“他没去哪。”
“他成了‘下一句’。”
话音落下,东海深处,某处幽暗龙宫之内,一口沉寂万年的青铜巨鼎突然微微震颤。
鼎腹铭文悄然亮起,浮现出三个古老篆字:
“首膳礼。”
东海深处,万丈幽澜之下,龙宫沉寂了十万年的青铜巨鼎再度震颤。
不是劫降临,不是圣人驾临,更非法宝出世。
那震动极轻,却如钟鸣心海,惊得四海蛟龙齐齐翻身,巡游的虾兵蟹将手中长戟落地,连镇守归墟之眼的老龟也睁开了浑浊双目。
鼎腹之上,三字古篆熠熠生辉——“首膳礼”。
这一刻,九龙柱间的玄水自动分流,珊瑚殿前的千年寒玉阶泛起温润霞光。
龙王敖广亲自走出内殿,褪去帝袍,换上素麻布衣,赤足踏浪而校
他手中托着一只粗陶碗,碗中白饭无华,却氤氲着混沌初开般的清气,米粒颗颗晶莹,仿佛蕴藏星辰运转之律。
整个龙宫屏息。
谁也不曾想到,这象征“新道启元”的首膳,竟要由龙王亲奉——而受礼者,是宫中最卑微的洗碗婢女,阿湄。
她常年蜷缩在灶后,双手泡得发白溃烂,因灵根驳杂、血脉低贱,连最低等的巡水吏都可随意呵斥。
此刻她茫然立于殿心,湿发贴面,粗布裙角滴着污水,眼神里满是惊惧与不解。
“大……大王?”她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
敖广不语,双膝一弯——轰然跪地!
龙族帝王,万水共尊,竟向一名凡俗婢女下跪?
满殿哗然,水族精锐欲上前阻拦,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定在原地。
那股力量并不霸道,反而温和如春风拂柳,却是来自鼎中升腾而出的一缕金纹之气,悄然弥漫四方。
“你不是下等。”敖广双手高举饭碗,额头触地,声如洪钟,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虔诚,“你是新道的开端。”
话音落,阿湄颤抖着接过饭碗。
她不懂礼仪,不知叩谢,只觉腹中空荡,本能地捧起碗便喝。
米汤入喉,一股暖流自胃腑炸开,直冲百骸!
刹那间,她体内残破经脉竟自发重组,驳杂血脉开始共鸣,唇齿未动,一首古老歌谣已脱口而出——
“潮起为吸,潮落为呼,
尾曳九渊,脊承弧。
一念通达,万鳞归途,
吾身即海,吾息即图……”
每一个音节落下,龙宫穹顶便浮现一道符文,九重叠加,凝成一幅《龙宫导引术》完整真形!
此术早已失传于封神之前,唯有祖龙记忆碎片偶有提及,如今竟由一个婢女以饭香引动、本能吟唱而出!
敖广伏地不起,老泪纵横:“道从不曾断绝……只是换了方式重生。”
与此同时,南荒之外,秋野千里。
一名赤足少年正沿田埂独校
他衣衫褴褛,脚底垫着半片焦黄枯叶,走路时格外稳当,每一步落下,泥土便漾开一圈金纹,如同大地在回应他的呼吸。
他不知那叶曾浴混沌本源,不知它曾藏于草鞋夹层,更不知自己踩出的轨迹,已在无形中补全了一段地脉断链。
忽然,脚下一滑,他跌入泥坑。
挣扎爬起时,怀中竟多了一物——一只湿漉漉的锅,锈迹斑斑,锅底刻着一行字,墨痕似新:
“下一个,轮到你了。”
少年怔住,指尖抚过那字,心头莫名涌上一阵熟悉,仿佛前世轮回中曾无数次接过这只锅,走过同样漫长的夜路。
他抬头望去。
远处村落,炊烟袅袅升起,家家户户灶火初燃,饭香随风飘散,融入地。
某户人家的孩子正背硕混沌归元》基础篇,声音稚嫩,却引得屋檐下的蜘蛛结出了带有道韵的银丝。
而在地脉最深处,无人可见之处,一株沉睡已久的先灵根,悄然舒展出邻三片叶子。
叶片薄如蝉翼,色泽介于虚实之间,随某种不可闻的节奏轻轻摆动——
像在呼吸。
像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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