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龛内,时间被压缩至极限的紧迫感所取代。冰冷的扫描波纹虽暂时退去,但下一次的“复查”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倒数计时的滴答声仿佛直接在意识深处敲响。
三条岔路,三个方向,两份紧迫。
几乎没有时间争论。墨衡冰冷的逻辑分析、凌无绝剑心直指的锐利直觉、以及林弈自身对大局的权衡,在共鸣通道中瞬间完成了碰撞与融合,一个风险极高却最具效率的决议迅速成形。
“分兵。”林弈的意念斩钉截铁,“墨衡,你和风语者前往‘循环观测节点’。你对远古信息的解析能力和逻辑核心,最适合应对可能存在的‘影’污染与数据谜题。风语者的感应或许能在污染区域提供特殊导航或线索。”
“明白。”墨衡的回应没有丝毫迟疑,“‘火种’结晶结构已初步稳定,逻辑核心可应对高负荷解析。风语者的共鸣状态已记录,我将尝试维持其基本引导功能。关键信息为‘影’的本质与节点内可能残留的‘循环’原始数据。我们将在预定汇合点——‘回廊第七维护站’等待。”他迅速共享了从尘封信息中解析出的、那个相对安全隐蔽的汇合点坐标。
“林弈,凌无绝,”墨衡的数据流微微一顿,传递出一丝极难察觉的、超越纯粹逻辑的波动,“‘寂灭星渊’坐标已确认,环境模型基于‘基石’沉眠信息初步构建,死寂、高规则压力、可能存在‘虚无衍生物’。务必谨慎。‘基石’的唤醒……可能需要特殊的‘共鸣’方式,而非力量征服。”
“我们会找到方法的。”林弈郑重点头,同时接收了墨衡传来的关于星渊坐标、环境推测以及回廊部分残缺地图的信息包。
“我与林弈同校”凌无绝的意念简洁如常,但那份不容置疑的守护之意清晰无比。
“好。保持最低限度‘信标’联系,非紧急不启用,以防被追踪。”林弈最后叮嘱,“各自保重,汇合点见。”
没有更多言语,甚至来不及感受分离的凝重。观测龛的隐匿场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哀鸣。
林弈与凌无绝对视一眼,瞬间收敛所有气息。林弈再次调动“定义”权限,但这次目标不再是伪装,而是结合墨衡提供的残缺地图,于自身意识职勾勒”出一条通向最近疑似“外部连接端口”区域的、最不易引发规则扰动的“潜行路径”。
“走!”
两道身影(一为淡金色意识聚合体,一为银白概念剑体)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滑出观测龛那即将失效的隐匿范围,紧贴着主廊道那恢弘、冰冷、流淌着凝固光影的墙壁阴影,向着地图标记的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在他们身后,墨衡驱动“火种”结晶,与光芒明灭不定、传递着对“自由之源”既渴望又畏惧情绪的风语者,悄然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消失在廊道另一侧的幽暗之郑
……
主廊道的空旷与死寂,在潜行时化为了最可怕的威胁。每一寸空间都仿佛被无数无形的“规则之眼”所覆盖。脚下黑晶平面倒映着他们模糊的影子,头顶符号洒下的冷光不带丝毫温度。空气中那种极致的“秩序”感,如同沉重的枷锁,无时无刻不在排斥、压制着他们这些“异常”的存在。
林弈的“潜行路径”并非实体,而是基于对规则“间隙”与“流动惰性”的敏锐感知。他引导着凌无绝,时而如同壁虎般紧贴墙壁上那些光影流转稍显“迟滞”的区域滑过;时而骤然静止,融入两根巨大规则数据流“浮雕”之间的狭窄阴影,屏息等待一阵规律性的、仿佛清洁气流般的规则“微风”掠过;时而又需冒险快速横穿一片开阔地带,依靠凌无绝瞬间爆发的、极致内敛的剑意场,强邪抚平”他们掠过时产生的细微规则涟漪,如同飞鸟掠过湖面却不留痕。
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巨大的精神消耗与风险。林弈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在刀锋上行走,对“定义”权限的精细运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凌无绝的剑意则如同一面无形而坚韧的盾,时刻准备格挡或偏转任何可能触发的无形警报。
墨衡的残缺地图发挥了作用,但也带来了困惑。地图上标记的一些通道或结构,在现实中或已坍塌被规则淤积物堵塞,或已被改造成了无法识别的形态。他们不得不数次绕行,甚至冒险穿过一片弥漫着微弱“逻辑消毒”气息的区域(可能是回廊的某种自洁机制),险些被那无差别净化规则波动扫郑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险象环生的规避与漫长的压抑潜行,就在林弈都感到意识有些疲惫,维持“潜行路径”的精度开始下降时——
前方豁然开朗。
并非抵达出口,而是进入了一个巨大的、与主廊道风格迥异的空间。
这是一个直径超过千米的圆形大厅。地面不再是那种纯净黑晶,而是变成了布满细微磨损纹理的暗银色金属网格。大厅边缘矗立着数十根需数人合抱的、铭刻着复杂能量回路的幽蓝色晶体柱,但其中大半已经断裂、黯淡,或被厚厚的规则尘埃覆盖。穹顶极高,由半透明的、如同蜂窝般的多重几何结构构成,依稀能看到后方更深邃的空间,但大部分结构都已破损,露出后面冰冷的、毫无特征的黑色岩层。
大厅中央,是一个占据了几乎三分之一面积的、无比复杂的环状装置。它由多层嵌套的、不同材质(某种暗金色金属、半透明能量导管、闪烁微光的符文石环)的圆环构成,这些圆环此刻以各种诡异的角度扭曲、断裂、或半埋入地面金属网格之下。装置的核心区域,一个原本应是强能量聚焦点的地方,如今只剩一个焦黑的、边缘呈现熔融态的凹陷。整个装置散发出一种浓郁的“废弃”与“灾难”气息,显然曾经历过可怕的能量失控或暴力破坏。
“就是这里……地图上标记的‘第七传送枢纽’……或者,它的废墟。”林弈看着眼前这破败的景象,心头一沉。墨衡提供的信息显示,这里是几个可能通往回廊外部的连接点之一,但现状显然比预想的更糟。
他们谨慎地靠近环状装置废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陈旧的臭氧味和某种规则过度释放后残留的“焦灼”福断裂的能量导管中,偶尔还会迸发出一两丝微弱的、色彩紊乱的电弧,发出“噼啪”轻响。
“装置彻底损毁,核心能量源消失,符文结构崩解超过80%。”凌无绝快速感知后得出结论,“常规手段不可能启动。”
林弈尝试以“定义”权限感知装置残存的规则结构,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可以利用的“秩序”或“功能残留”。但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混乱、矛盾与死寂。这个传送门已经“死”了,死得透彻。
难道要另寻出路?时间不允许,且其他出口的情况未必更好。
就在林弈几乎要放弃,考虑是否冒险尝试其他更不可知的方向时,凌无绝突然“嗯?”了一声。
她的概念剑体转向大厅边缘一根相对完好的幽蓝晶体柱下方。那里堆叠着一些从穹顶掉落下来的、半透明的几何结构残骸,以及大量尘埃。
“有东西。”凌无绝的意念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那并非发现危险的警惕,而是一种……微弱的共鸣感?
她走上前,剑尖(意念驱动)轻轻拨开厚重的尘埃。露出下方一截断裂的、碗口粗细的暗金色能量导管。导管断口参差不齐,显然是被暴力撕裂。
而引起凌无绝注意的,并非导管本身,而是那断口边缘,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消散于无尽岁月中,却依旧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锐意”与“决绝”的规则气息。
那气息,与凌无绝自身的“剑”之概念,隐隐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恢弘、仿佛曾斩开过星河、涤荡过寰宇!
“这是……剑意残留?”林弈也感知到了,心中一震。如此纯粹而强大的剑意,即便历经漫长岁月衰减至此,依旧能让他感到皮肤(意识体)微微刺疼。
凌无绝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概念剑体的拟态),轻轻虚按在那丝残留的剑意之上。
刹那——
并非完整的影像,而是一幅幅极度模糊、充满干扰与缺失的“感觉”碎片,如同被投入心湖的石子,猛地撞入凌无绝的“剑心”,并透过共鸣,隐约传递给林弈:
· 无尽的锋芒!斩断规则!撕裂维度!
· 一个模糊却顶立地的持剑身影,孤独地屹立于这环状装置之上(当时或许完好),面对从传送门中涌出的、无边无际的、扭曲翻滚的阴影(是“影”?还是别的什么?)!
· 惨烈的战斗!剑光与阴影的湮灭!大厅的震颤与崩解!
· 最后关头,那持剑身影回望一眼(方向…似乎是回廊深处?),眼神决绝,将全部力量与某种“印记”灌注于最后一剑,并非斩敌,而是——狠狠斩在了传送装置的某个关键节点上!强行扭曲、固化了装置的传送坐标!
· 断剑(或许是意念之剑),身影随着爆发的剑光与失控的传送能量,一同冲入了那被强行扭曲、变得极不稳定的传送门中!
· 最后一丝残留的意念碎片,夹杂着目标坐标的零星信息:“…寂灭…星渊…必须…阻止…”
碎片消散。
凌无绝的剑体微微震颤,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遇到“同道”、感受到跨越时空的悲壮与决绝时产生的共鸣与敬意。她沉默着,将那丝微弱却坚韧的古老剑意残留,心翼翼地引导、凝聚起来,让它如同一缕随时会熄灭的星火,悬浮于她的掌心(剑意凝聚)。
“他…用最后的剑意和力量,强行修改了传送坐标,冲向了‘寂灭星渊’。”林弈喃喃道,震撼于那远古剑者的气魄,也隐约明白了什么。“这残留的剑意…或许就是启动这个破损传送门的关键?它本身,就蕴含着目标坐标的‘印记’,以及…某种被固化的、非常规的‘启动协议’?”
“以剑意为引,共鸣残缺结构,或可短暂‘唤醒’其最后的功能。”凌无绝肯定了林弈的猜测。她的“剑心”与这残留剑意产生了奇妙的联系,仿佛读懂了那位无名前辈最后留下的、关于如何“使用”这丝剑意的方法。
没有时间缅怀。他们立刻行动。
凌无绝走到那焦黑的传送装置核心凹陷处,将那缕凝聚的古老剑意,轻轻“放置”于凹陷中央。
林弈则全力调动“定义”权限,不再尝试修复或定义整个装置(那不可能),而是专注于两件事:一,以“定义”之力,心翼翼地“安抚”、“引导”那缕剑意中蕴含的狂暴坐标信息与启动能量,使其不至于瞬间爆发消散;二,尝试“定义”装置残骸中,那些尚未完全崩解的符文与能量回路,让它们对这缕剑意产生“响应”,而非排斥。
这是一个极其精妙的平衡。如同用一根发丝去撬动万吨巨石,还需要在巨石滚动的瞬间为其铺好预设的轨道。
剑意接触到装置残骸的刹那,如同冷水滴入滚油,骤然“沸腾”起来!微弱的星火瞬间膨胀,化作一道不屈的、锐利的银灰色光芒,沿着焦黑的凹陷边缘疯狂蔓延,侵入那些断裂的符文与回路!
“嗡——!!!”
死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传送装置残骸,发出镣沉而痛苦的呻吟!断裂的金属环开始剧烈震颤,半埋入地面的部分被强邪拔出”,扭曲着试图回归原位!幽蓝的晶体柱残余部分迸发出刺目的、不稳定的光芒!空气中充满了能量过载的焦糊味和规则剧烈摩擦的尖啸!
一个极其不稳定、边缘不断溃散、内部光影疯狂扭曲变幻的“孔洞”,在装置核心处艰难地、缓缓地撑开!孔洞深处,并非有序的星空通道,而是充满了狂暴的空间乱流、破碎的维度碎片以及……一片令人心悸的、绝对的“死寂”与“黑暗”背景。
那就是“寂灭星渊”的方向!传送门,被强行激活了!
“就是现在!”林弈大吼,与凌无绝同时化作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向那个极不稳定的传送孔洞!
在他们身影没入的瞬间,整个传送装置残骸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爆鸣,彻底炸裂成无数碎片!那缕古老的剑意也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化作点点光尘,彻底消散。
而就在林弈被传送的乱流吞没、意识陷入短暂的剥离与眩晕前,他仿佛感觉到,在遥远传送通道的尽头,那片死寂的星渊深处,有什么东西……与他意识中那颗代表第三种特质的、依旧黯淡却仿佛坚实了一些的光斑,产生了刹那间的、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共鸣与呼唤!
不是敌意,不是诱惑。
而是一种沉重的、仿佛等待了无尽岁月的……认可与期待。
星渊的旅程,正式开始。而钥匙的第三块拼图,似乎已在前方,发出了命阅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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