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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所到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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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日,太尊看着兔崽子用饭时吧唧吧唧吃着草药,什么这是她的任务,得吃药。

太尊.....是得吃吃药,不然这疯起来比牛颠疯还难按。

午后玱玹与太尊闲聊悠闲的日子,因为朝瑶要教授玱玹祭祀占卜之术,百忙之中的玱玹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手不丢笔。

稍微不慎,对书简所记理解有所偏差,木棍嘭地一声就敲在案上。朝瑶还得嘴里叼着灵草埋汰他,当神棍的潜质太差。

“呦,时候灵力修得不咋的,读书也不咋的?拿出你泡美饶资和悟性。”

“荤菜吃多了,觉得这玄奥之术,素了?你这是挑食啊....”

气得玱玹每每回到后妃之处,便埋头苦吃素菜。她哪有那么多废话?每次埋汰他还不重复!

太尊每次看见这场景,目光总是扫过兔崽子手上或嘴上的草药,药不能乱吃,这是不是治过头了?

一会荤的素的,一会牛蛙普蛙........她嘴里能蹦出那么多词?

如今朝堂之上,除鳞王玱玹坐着,还有一位养色勤勉的大亚,传闻是那夜一挑四,气虚了。

但朝臣瞧着她脸色红润,生龙活虎的劲,一时不知该自己身体好,还是身体差。

一下朝还能看见大亚把鲜嫩的灵草往嘴里塞,是滋补.......你老这修为还需要滋补?质疑归质疑,一点不妨碍他们回去给自家子弟滋补,自圆其:“大亚那身修为都需要滋补,多吃点,指不定就能赶上了。”

午后暖阳斜照入太尊居所的书房,空气里浮动着檀香与陈旧竹简的气息。朝瑶没骨头似的歪在太师椅里,嘴里叼着根安神的灵草,指尖把玩着一卷新制的玉简,神情是全然放松后的狡黠惫懒。

“喏,给你的。”她手腕一扬,那卷玉简便轻飘飘落到玱玹面前摊开的奏疏上。

玱玹抬眼看她,她只是用下巴点零玉简,示意他打开。他放下朱笔,指尖触及温润玉质,缓缓展开。

玉简之上,并非写定的谶言,而是以古奥符文与星辰轨迹交织成的图谶,留有大片空白,待人主亲笔填注日期,方成定谮。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帝后大婚四字之下。那里一片空白,唯有辰荣馨悦的名字静静列在一旁,似在等待一个时间将她正式纳入史册,记入西炎王谱,成为他名正言顺的王后。

心沉了一下,这空白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照见他即将完成最符合帝国利益的仪式,也照见仪式之下,他此生再也无法填满的情感空洞。

他的王后,即将是馨悦,可他此心的归处……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从简上抬起,落在了对面那人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绒毛的侧脸上。她正百无聊赖地嚼着草茎,眼神放空,不知神游到了何处。

?眼前人即是心上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亦照涯路。?

旋即垂眸,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在帝后大婚之下,竟还有一歇—国都迁徙,坤舆定鼎。

其下,同样是待填的空白。

迁都之事,他自登位滞留辰荣山而未返西炎山时便已萌生,此乃扼守中原、震慑四野的长久之策。此事非同可,牵涉极广,他一直是密令心腹暗中筹划调度,未曾公之于众,便是朝堂重臣,知晓全盘者也寥寥无几。

她不止是知道,更将这未宣之于口的帝王宏图,与帝后大婚一同,以神谕的形式郑重呈于他面前。

这不是窥探,而是?洞悉?,是跨越了他所有谨慎布局与隐秘心思的、又一次平静的告知。

她早将他的棋盘看得通透,甚至在他落子之前,已为他预留了合乎道的落点。

一瞬间,百味杂陈。有被看穿的轻微狼狈,有对这份懂得的复杂慰藉,更有一种深沉的无力与悲凉涌上心头。

在他以为能掌控一洽或至少能隐藏些什么的时候,轻而易举地掀开帷幕,让他无所遁形。

她给他帮助,予他支持,甚至为他铺路,却从不让他觉得拥有,只让他更清醒地意识到,他们之间永远横亘着那道名为不可得的堑。

太尊坐在窗下的棋枰旁,手中捏着一枚黑子,并未看向他们,沉浸在自己的棋局里。但那微微垂下的眼睑,敛去了所有了然的锐光。兔崽子教授玱玹祭祀占卜之术,绝非一时兴起。

这是要将神权之秘、沟通地之道,全部地交托给未来的下共主,为的是彻底融合神权与王权,消除任何因信仰或象征兆可能引发的动荡根源。

她是在为她自己离开之后,扫清可能撼动玱玹统治的最后隐患,用她的方式,为他铸造一个再无神明掣肘的铁桶江山。

这份心意,玱玹何尝猜不到?他爱她,也早知留不住她。在他,在所有知晓她与九凤、相柳关系的人看来,她最终的归宿,无非是功成身退,与那两人隐姓埋名,逍遥于大荒山水之间,做芸芸众生中或许不那么平凡、却终究脱离了朝堂纷争的一份子。

连九凤与相柳,大约也是这般憧憬着日后长相厮守的游历时光。

玱玹的目光久久流连在玉简上,指尖抚过“辰荣馨悦”的名字,又移至迁都的空白处。

他胸腔里那股复杂的情感如同被压抑的熔岩,在理智的冰层下灼烫地涌动。是爱,是恨,是忌惮,是向往,是依赖,是所有求而不得酿成的毒,也是黑暗中唯一记得名为朝瑶的甘美。

玱玹什么也没,只是极其缓慢地、慎重地卷起了玉简,握在掌心。温润的玉质像是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又冰得像深秋的夜露。

他抬眸,看向朝瑶,眼中所有汹涌的暗流都被强行压下,归于帝王深潭般的平静,只余淡淡难以捕捉的复杂神色,如同投入深井的石子泛起的最后一圈涟漪。

“有劳……瑶儿。” 他哑声开口,用的是最寻常的称呼,却用尽了力气。

朝瑶吐掉嘴里的草茎,咧开一个没心没肺的笑,摆了摆手:“事。日期你自己掂量着填,别瞎写就成。迁都嘛……你自己定,我只管到时候象配合。” 她得轻松随意,仿佛讨论的不是关乎国阅迁都大计,而是明日去哪游玩。

太尊终于落下手中那枚黑子,棋盘发出清脆一响。他未曾回头,只慢悠悠道:“都定了,就早些去办正事。别杵在这儿,耽误复盘。”

朝瑶嘻嘻一笑,从椅子上跳起来,伸了个懒腰:“得令!老祖宗,我找下山玩儿去啦!” 话音未落,人已像只灵巧的猫儿般溜了出去,带起一阵微风,卷动了书案上的几页散纸。

房内重归寂静,只余檀香袅袅。

玱玹依然坐着,掌心紧握着那卷玉简,久久未动。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孤独而沉默。

这份神谕是帮助,是成全,也是她亲手再次划下最清晰不过的界限。

朝瑶带起的微风早已平息,书案上散乱的纸页也重归静止,唯有那缕檀香,不疾不徐地袅袅盘旋,衬得书房内的寂静愈发深重。

玱玹坐在那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玉简温润的边缘,那微凉的触感,烙铁般烫在他的心口。

日光一寸寸偏移,将他孤直的身影钉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座渐渐沉入暮色的碑。

“还没看够?” 太尊苍老而平淡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依旧背对着玱玹,指尖夹着一枚白子,似在沉吟落处,又似漫不经心。“那丫头片子溜得比兔子还快,影子都没了。”

玱玹指尖微顿,没有接话。

太尊也不在意,缓缓将白子按在棋盘某处,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东西,”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她给了,你收了,该办的办,该定的定。旁的心思,该搁下的,就趁早搁下。揣在怀里,捂不热,反倒硌得自己生疼,误人误己。”

这一次,敲打来得直接而赤裸,不再是旁敲侧击,而是直指那颗硌在帝王心口名为朝瑶的石头。

玱玹沉默良久,久到太尊以为他又要像以往那样,用沉默或政务将话题带过。

当夕阳最后一缕余晖透过窗棂,恰好落在玱玹紧握的拳上时,他开了口,声音低哑异常清晰,不再有半分伪装或犹豫。

“爷爷,”他唤道,目光仍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孙儿知道您的意思。放下……若能放下,早在清水镇、西炎城、或更早的时候,便放下了。”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太尊苍老挺拔的背影,眼底是翻涌过后强行沉淀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潭水。

“我不是听不懂,是……舍不得懂,不愿懂。”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极苦的笑意,“她就像……就像我命中注定的一场痼疾,一味无解的毒。明知靠近是饮鸩,远离是剜心,却偏偏甘之如饴。这份心思,龌龊也好,妄念也罢,我认。”

太尊执棋的手微微一顿,并未回头。

玱玹继续道,语速很慢,就像每个字都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压出来:“可我也知道,她不是我能留住的人。她的地太广,她的路太远,她的身边……早有能陪她走那条路的人。我的这份心思,于她,是负累,是无关紧要的尘埃,或许……还是她偶尔需要费神拂去的麻烦。”

他想起她离去时那没心没肺的笑容,心口又是一阵闷痛,也奇异地清醒。“她要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甚至不是玱玹这个身份能给的儿女情长。”

“那她要什么?” 太尊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视着他。

玱玹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吐出一口气,气息里有铁锈般的决绝:“她要的,很简单,也很难。她要这大荒再无战火纷飞,要下再无种族之分,要百姓不再易子而食,要孩童能在春日里安心追逐一只蝴蝶,要老人能在冬日里守着炉火平静终老……她要一个河清海晏,时和岁丰的下。”

更要她爱的人、爱她的人活在暖阳之下,活在人间烟火的幸福里。

他声音愈发沉凝,“至于坐这下共主位置上的人,是姓西炎还是姓皓翎,是叫玱玹还是叫别的什么名字,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那个结果。”

太尊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但很快又被更深沉的叹息覆盖。“你既知道……”

“是,我知道。” 玱玹打断他,这是极少有的失礼,却因他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而显得不容置疑,“所以,我的路,也很清楚了。”

他低头再次看向怀中,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我放不下她,这辈子大概都放不下了。但这份放不下,不必再是求之不得的妄念,也不必是困住彼茨枷锁。”

他抬起头,眼底的痛楚渐渐被一种更为坚硬、更为广阔的东西取代,“她是芸芸众生之一,是我的表妹,也是……悬在我帝王孤途上,唯一一抹看得见、摸不着的月光。”

“月光?” 太尊眉梢微动。

“是,月光。” 玱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清冷,遥远,可望不可即,却能照亮最深的夜路。我不必去摘下月亮,我只需……守护好这片被月光照耀的江山。她所在意的山河无恙、百姓安乐,便由我来实现;她可能行走的每一寸土地,便由我来让它免于烽烟、富足安宁。”

他站起身,挺拔的身躯在暮色中拉出长长的影子,影子不再显得孤独,反而有种顶立地的沉毅。

“她以神权助我王权稳固,为我铺就通往下共主之路。这路,是她的期望,也是爷爷您毕生所愿。而我,” 他握紧了玉简,指节泛白,“我要做的,便是走好这条路,坐稳这个位置,用这无上的王权,去缔造她心中那个不在乎谁坐在位置上的太平盛世。”

“因为,” 他最后道,目光仿佛穿透了宫殿的墙壁,望向广袤尚未完全臣服的山河,“只要这月光还能照亮的地方,我便不会让它,再陷于黑暗与泥泞之郑她是众生之一,我便护这众生;她是我的月光,我便让这月光所及,永是晴空。”

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檀香即将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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