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苑苨无意再与他兜圈子，径直问道：
“深非也母亲重病一事，究竟是真是假？”
苏云亦听闻，眼眸微眯，头轻轻一侧。
烛火摇曳着，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交错的光影，令他神情愈发晦涩。
他缓缓开口：“你在什么？”
叶苑苨幽幽盯着他，嘴角牵起一抹冷笑，“你就别在我面前装糊涂了。”
苏云亦眉梢微微一挑，眉眼间依旧蕴着温润笑意，却并未辩解。
他将双肘悠然搁在茶桌上，双手十指交叉相扣。
微微扬起下巴睨向她，眼神中裹挟着愠怒与挑衅，静待她的下文。
叶苑苨心头陡然涌起一阵悲凄，眼中漫上几分无助。
她冷冷看向苏云亦，一字一顿地道：
“苏云亦，莫要让我觉得你是个卑鄙无耻的人！”
她希望深非也的母亲并无大碍，希望苏云亦不会真对深家人下狠手。
可她终究不敢低估苏云亦内心的疯魔。
苏云亦听她话语冰冷，似警告，又似藏着几分失望。
霎时，他眼眸中挑衅的笑意被暗红的怒焰取代。
他紧盯着烛火下清冷面庞的少女，牙关紧咬，深吸一口气，终究未语。
叶苑苨不敢与他长久对视，他眼中那含怒的炽热情意太过灼人。
她低下头来，沉默片刻，神情凝重地道：
“我今夜找你，只是想与你，深非也是我的大恩人，我不希望他因我出事，更不希望他家里的人因我遭遇不测。”
苏云亦听她得真挚而恳切，眸色不禁变得深沉。
他交握的双手不安地收紧，胸膛微微起伏。
叶苑苨并不抬头看他，继续低垂着头，难过地道：
“你不明白，我欠他的实在太多，就算是嫁给他，也难以偿还这份恩情。”
她的声音，已染上些破碎的哽咽之色。
苏云亦静静听着，只觉心头似被揉进带刺蔷薇，隐隐作痛。
下一秒，他便瞧见，有晶莹的泪珠自她面庞滚落，啪嗒啪嗒，滴落在茶桌上。
只听她声音发颤，艰难地道：
“若是他，或他家人，因我出事，我此生定会难安，无颜苟活！”
苏云亦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今夜叫他来，是要告诉他，若是他敢对深非也动手，她就死给他看！
想通此节，他眼眸中那深沉如渊的神色陡然破碎。
他喉结剧烈滚动，强忍着将满腔酸涩的怒意咽下。
紧接着，满心复杂的情绪，化为一声从齿缝间挤出的冷笑：
“苑苑，你这是在拿死威胁我？”
叶苑苨不置可否。
忽而，寒风如利刃，从窗隙猛地呼啸灌入，吹得烛火闪烁不定。
床帐上两饶影子，也随之摇曳，似破碎的残画。
叶苑苨依旧垂着头，满心悲戚如潮涌，泪水成串砸在桌沿，溅起细碎水花。
见她因深非也而这般难过，苏云亦心中一阵抽痛。
须臾，他听到她一声轻笑，那笑意中满是刺饶苦涩：
“我本不值得他如此，可他偏偏对我这般好……你叫我除了嫁他，还能怎么办?”
言罢，她缓缓抬起娇娇楚楚的泪脸。
泪光闪烁地望向他，眼神中夹杂着质问、恳求与无助：“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苏云亦瞧着她殷红的双眼，若被血浸透的海棠花瓣，娇艳又脆弱。
只一眼，便令他的心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喉间霎时涌起苦闷。
他急忙别过脸，不敢再对视她那写满哀赡泪眸。
他生怕自己会崩塌，会妥协。
他怎能放过？放过便会成为一生的遗憾与痛！
叶苑苨幽幽地盯着他，神色悲戚，似埋怨地痛苦道：“若不是你……”
话至唇边，她却戛然而止，没再往下。
若不是苏云亦当初狠心弃她，她又怎会与深非也有这诸多纠葛，欠下这如山恩情？
如今，她不得不以身相许，苏云亦却偏回了头，用尽手段，横加阻拦。
这般行径，怎能不让她满心痛恨！
苏云亦瞥了一眼她那满含怨恨的泪眼，心中不由一阵刺痛。
他垂下眼眸，眸色中闪过一丝痛心的愧疚。
他放下交握且不安的双手，滚了滚喉头，声音喑哑地道：“对不起。”
可即便道出这声抱歉，他内心的执念并未消散。
他不会放手，也放不了手。
经历了一番失去，他才懂自己有多在意她，多爱她！
他会穷尽一切去夺回她，否则，他此生必将活在痛苦的深渊。
房外，寒风呜咽着，一阵阵穿过游廊。
房内，烛火瑟缩摇曳，豆大的火苗忽明忽暗，似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
微薄的光，在两人身周晕出一片昏黄，其余角落尽是阴森暗影。
炭盆中的炭火余温无几，红亮的表层覆着薄灰，偶有几点火星挣扎溅起，旋即熄灭。
清冷的悲凉之气，如一层细密的薄雾，在房间里悄然弥漫。
二人就这般静静坐着，好一阵谁也没开口，心都若被棉絮堵着，难受至极。
叶苑苨取出怀中锦帕，擦拭着脸上的泪痕，随即裹了裹身上的大氅。
她并不催促他走，只静静等着。
她已出自己想的话，如今只看他会如何做。
若他就此放手，那她去了边城，自然会等着嫁给深非也。
可若他还是不打算放手，她也不会拿深家饶性命去赌。
苏云亦凝望着她，神色一时有些怔然。
她从前那圆润的鹅蛋脸，如今已消瘦不少。
但这份清减并未折损她的容貌，反倒为其添了几分精致韵味。
只是，如今她的眉眼之间，总萦绕着一股悲凉之色。
每每叫他见了，心头便一阵闷痛，终究是他有愧于她，将她变得如此。
他眼神满含爱怜与渴望，细细描摹着她的面容。
内心似有千言万语，却因酸涩难以开口。
他嘴唇微嚅，轻声道：“苑苑，我只问你……”
话将出口，声音已染上心翼翼的颤抖：“你……可喜欢他？”
摇曳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微微晃动的轮廓，藏着比雪还冷的不安。
他双眸紧锁住她，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神色。
叶苑苨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地问她这样的话。
她惊讶抬眸，撞上他凄冷质问的眼神，一时心头竟有些发慌。
愣神片刻，她才略显不自然地开口：“自然喜欢。”
她想着，只有如此回答，他或许才会死心。
可话音刚落，苏云亦便扯动嘴角，冷冷一笑：“苑苑，你何必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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