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平浪静。
楚知禅勾了下指尖，那枚元丹就向她飞来，虚虚地悬在她的掌心之上，接着她往谢白衣眼前一递，示意给他。
谢白衣没接，甩掉剑上的血珠后就收剑入鞘：“这是你的东西。”
民请又不是他接的。
“此物于我无用，”楚知禅，“况且我本意并不在此。”
谢白衣看向她：“。”
楚知禅：“我要的是它千目的中心一目。”
谢白衣：“？”
谢白衣莫名其妙地看她：“那你让我斩碎它？”
“不斩碎它，那你便葬身 口中，”楚知禅不由分地就将元丹塞到他的储物袋里，偏头看向海面，“妖与人是不同的。”
千目海怪，是海上兴风作浪行恶事，吞食千人才得以成型的极恶之怪，它中心那一目就如同人族的心脏一般至关重要，既是它的性命关键处，也是它于海上吸收月华粹灵的汇聚之处。
但它仍旧是妖，血煞难息，目中分二气。
给谢白衣的那枚元丹没什么别致的，斩杀任意一只以吸纳月华修炼的化形妖便能得到手，所以楚知禅看不上，本来也没打算要它。谢白衣却与她不同，根基未牢固，还是得多攒点东西，管它有用没用。她想要的是那目中分二气的杀气。
杀气肃严，炼化后祛掉那弥怨气以及妖息，交予顾离火的手中，便能转为剑势本就所带有的杀气罡风。
聚千人之怨，也聚千人之灵。
千目海妖并不易遇，故此楚知禅接民请时一眼便看中了它。
谢白衣干什么事都杀气腾腾的，脾气又不好，倒也适合他。
剑含杀心，而这剑，本来便是见血之物。
谢白衣听楚知禅三言两语地完——其中瞒去了她取那杀气的理由，便什么也不问了，只当她是要给什么法器炼化。
解了手上的发带，谢白衣看着她那还散着的发，忽然发现楚知禅实在不像个寻常姑娘。
她束发、系发，有且仅有这一条发带，而且似乎还是一样不简单的法器。细想道合宗内诸多女弟子，不那满头宫铃的师妹，就是九师姐都在发上簪了一支流苏花。
谢白衣自顾自地走神，楚知禅没搭理他，只将发带收回草草地束起了发。然后海面上忽然又起狂风，将她的发丝连同发带一同吹得胡乱飞舞，露出那截细白的脖颈。
那圈咬痕早就不见了。
谢白衣不知情绪地收回视线，回头看向似乎又要起风滥海面。
方才还晴朗的，此时却渐渐地染上了一片血色橘红，透着危险诡异。海面之上，方才千目海怪碎裂的地方，忽然起了旋涡，不断扩大，当中有什么东西散发着杀肃之气，不断凝聚成型，又听得起魂嘶叫，欲要攻击。
却见楚知禅神色不变，手中变出笛子抵在唇边，微低眉眼，吹出“呜呜”笛声。笛声撞上嘶叫，过了片刻后像被笛声安抚，又渐渐地安静下来了。
楚知禅抬眼，就发现谢白衣在低眸看着她，她以为他好奇笛子，就随手放到他手里：“忘归笛，我拜师后四师兄赠我的，多与神思有关。拿去。”
谢白衣手中接裂子，抬头想丢回去，楚知禅已经往海面那边走了，血色的将她衣袍映得单薄。
……她为何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既然拜师后师兄师姐个个都赠礼予她，谢白衣来到道合宗后也更是听过了她是如何如何受宠，但是似乎更多时候，他看见的都是她一人，行于他饶另一条道。
楚知禅，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楚知禅盯着那海上旋涡着了半晌，那当中的那颗珠子不断成型最后竟像收拢不了全部杀之气一般陡然间又重了数层杀机。
她等了这半晌，才点了下禅珠，轻声：“去。”
禅珠飞出一颗耀青芒，变成一张罗的大网对着那珠子当头压下，那杀肃之气疯狂乱蹿，最后也是难以挣破这张网，一点一点地被收拢，最后青芒尽了，那血光也逐渐散却。
禅珠飞回，里面收着那颗珠子。
楚知禅捏着那颗禅珠看了半晌，这是她去跪来的两颗禅珠的其中一颗，也是目前她的这串禅珠中真正算得上是禅珠的一颗。外面裹着淡淡的檀香，那是她从无色海带出来的气息，最是能压制邪魔一类的东西。
收好禅珠，楚知禅想起来她刚刚救上岸的少女，想来性命是无忧的，便看向少女那边，然后走过去。
谢白衣跟在她身后。
那被救上岸的少女受零伤在手臂上，正跪坐在白绸前低泣，甫一闻见那点同白绸上一模一样的轻香，抹了下眼睛，泪眼婆娑地抬头看过去，然后就先跟楚知禅对上了视线。
“我……仙、仙君，”少女连忙爬起来，然后对着楚知禅就是一跪，伏地磕头，“女子迎春花，多谢仙君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倘若仙君……”
楚知禅打断她的话：“不必报。”
迎春花一怔，然后抬头：“可是，可是……”
“见你凶险，不救你，任其丧命，我所修之道便会让我落下因果，”楚知禅直言，“并非为你，而是为我自己。故此算不得是恩情。”
迎春花怔怔地看着她。
她听过世上有修仙之一道的仙君，但簇偏僻却又并未见过，今日一见楚知禅，忽觉仙人缥缈凌高兮，非常人所能攀求。
那话让迎春花再度落下泪来。
仙君之言虽无情，却也清明。
迎春花再度磕头：“多谢仙人！”
“不必谢我。”楚知禅完，又问：“这段时日海妖作怪，离岸近的百姓皆搬离此处避难，海上更是无一人敢舟行，你只身一人，为何会出现在此？”
若非是迎春花身上并无半分特殊气息，实打实的就是个寻常人族，那楚知禅都得把她给绑了。
毕竟她会出现在此，并不寻常。
迎春花低泣几声，然后哽咽：“我，我来此……是想要找我的郎君，他前几日在海边失了踪迹，又听海妖作怪，心中忧惧不已，便出来寻他一番……”她着像想到什么，又抬头，“仙君，可否”求您帮我……”
“不能。”
楚知禅向来铁心石心肠惯了，一颗心仿佛刀都劈不软，她只低头看着迎春花，口吻稳得很：“你的事同我没有干系。”
谢白衣看了过来，瞧着她面上不带一丝情绪的侧颜。
他心头蓦然一跳。
迎春花呆呆地望着楚知禅，过了许久，她才如梦初醒一般地慌忙低下头，自知是自己唐突了：“抱、抱歉！……我不应该如此……”
“无事。”楚知禅递下一瓶药来，“若他未死，自会回来寻你。此处藏海津，离应门较近，你想寻人帮你便去应门，那里道法高深，会助你的。”
迎春花愣着神接过药，下意识地问：“仙君是应门的人吗？”
“我自道合宗来，”楚知禅，“后会有期。”
言罢，她就转身离去。
谢白衣一开始并没有跟上去，他在原地站了方刻，最后把刚才楚知禅给他的那颗珠子给了迎春花：“他既在海上消失，那你带着这枚珠子或许会有用处。”
迎春花缩了一下手，虽他帮她，可在她看来，这个公子比刚才的那位仙君更不会帮她——他的身上有一种令人生寒的气息。
谢白衣“嗤”了一声：“是她。”
迎春花：“什么？”
谢白衣又不了，追上楚知禅。
听见身后的动静，楚知禅微微侧过头来：“多管闲事没好事。”
谢白衣只：“要你管？”
楚知禅笑了一声，刚才的无情散了个干干净净，她又变回了平日里对待谢白衣时的那个模样，眉眼捎着三分高高在上的凌人气势：“那你管便管吧，总归有我罩着你。”
她伸手，压住了谢白衣发上的呆毛。
收回手后，那缕发又不起来了。
道合宗。
回来后楚知禅照例撩拨几句谢白衣，把人撩拨得跑了之后，这才在零零一恭喜任务完成的声音中往顾离火那边走。
顾离火最近头快秃了。
什么见鬼的最好的剑啊啊啊——楚宛宛一会儿你拿到剑了不满意了又要怪到我身上来！
就在顾离火急得抓耳挠腮时，楚知禅来了。
顾离火：“……”
顾离火惊慌失措，被吓得差点直接让机关人给他打个地洞就地道地逃走，然而机关人才刚抡起铲子，楚知禅就已经迈步进来了。
“顾离火，”楚知禅咬字清晰地喊他的名字，抬眸看向只敢给她备一个懦弱的背影的顾离火，“你逃一个试试。”
顾离火：“……”
碎掉了。
“宛宛，咱们有话好商量……嗷！”
顾离火话都没完就被楚知禅瑞了一脚，然后乱七八糟地在椅子上坐下了，他还不忘揉揉屁股，声嘀咕：“下脚真狠……”
楚知禅掸璃袖子，给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了：“废话少，我让你铸的剑你可有想法了？”
顾离火：“我想死。”
楚知禅：“……不许想。”
顾离火：“……”
你这个专制独裁的师妹！
“宛宛，”顾离火，“世上没有绝对好的剑。”
“我知道，”楚知禅将禅珠取出来，“那就给他铸一把杀气最重的。”
顾离火：“啊？？？”
等等，多大仇多大怨啊？
宛宛你想害人也不用那么明显吧？
要知道，不杀气最重的剑了，就是杀气比寻常剑重上几分，一旦持剑的修士压制不住而被反噬的话，不是走火入魔就是爆体而亡啊！
宛宛你冷静啊！你要杀谁你跟师兄，师兄帮你啊！
你可千万不能动手！
在那一刹那间，顾离火的脑子里已经闪过了百八十个念头，就差拍案直喊一声“师兄去帮你把那个十二杀了”，然后这个想法刚起他就被楚知禅踹了一脚。
顾离火：“……你又踹我！”
楚知禅：“噤声。”
顾离火欲哭无泪。
摊上这么个师妹，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他人我不敢断言，但是他的话我自有把握。”楚知禅全然没顾顾离火的神情，将那颗禅珠取下放到桌面上。禅珠轻滚一下，然后古褐色的外壳开始幻散青烟，青烟绕回到她的手腕上重新化形，桌上只余那枚红色珠子，她接着往下：“但十二此人，不偏不倚地生了一颗杀伐剑心。”
否则他不会那么快就领悟剑招，在剑道上进步。
好歹是个反派，谢白衣的身上定然是有过人之处的——像谁谁谁怀有什么异血，谁谁谁是生的什么骨，谁谁谁又是什么体质特殊的人。
谢白衣就是那样绝对特殊的人。
顾离火皱了皱眉头：“他何时悟道？”
楚知禅：“上月。”
顾离火，“今岁几何？”
知禅：“十七。”
顾离火：“灵根如何？”
楚知禅：“灵根。”
顾离火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也不该如此过早便生出剑心，况且还是行杀伐一道，”顾离火没了刚才那插科打浑的模样，耳坠上的青色珠子润色泽光，“宛宛，你同我，他是不是——”
“师兄，我不会告诉你。”
顾离火盯着她看。
楚知禅神色不变：“剑，你铸便是了，其余的不论是什么事情我全权担下，同你无干。”
“……”
“楚知禅，”顾离火，“你知我不会对你袖手旁观。”
“我有分寸。”楚知禅站起身来，伸手过去扶了一下他扣在头上的面具：“顾尘，放宽心。”
顾离火：“……”
顾离火难得凶了一把——看上去恶狠狠，实际上力道一点也不重地拍开了她的手：“我真是烦死你了！”
“要给他铸那样的一把剑，除开千目杀气还不够。”
楚知禅神色倨傲：“缺什么？，我去取来。”
顾离火观着她的脸：“伤养好再去。”
楚知禅：“？”
“气息不稳，面色苍白，好歹我自己已以前也是个药罐子……虽然现在也差不多，”顾离火仰脸看她，“你的伤瞒不过我。按理你的伤不该留那么久，再观你的神情…… 宛宛，你中毒了。”
楚知禅：“……”
火眼金睛啊你。
“不碍事，”既被穿楚知禅也就不瞒他了，只答，“九在帮我研制解药了，不日便能痊愈。”
顾离火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把糖一样的丹药，全塞她手里。
“知道你不爱甜的，”顾离火，“但我这只有糖丹了，拿去拿去。”他完又想起来什么，又可嘱：“毒解了再来找我，否则不帮你铸剑了，我去把那十二给拖下山杀了。”
楚知禅：“……哦。”
【ooc警告。】
楚知禅头一回不搭理它。
从顾离火的院中出来，楚知禅走到他看不见的距离，才扶着树呛出来几口血，她抹了下唇，闭眼缓着痛。
等到回零力气，楚知禅往逐水居的方向回去了。
因着毒素入骨影响了她的感知，所以她并没有发现，离她的不远处，谢白衣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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