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绾因为自己的多嘴喜提一场加班，颜予芙看见本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师妹感动得热泪盈眶。
“师妹，你是回来拯救师姐的吗？”
“不是。”
云绾微笑推开抱住她的颜予芙，
“我是自讨苦吃。”
任务堂那边给她放了半个时辰的假来处理她刚揽下来的丹峰事务。
同样被事务折磨的时笙苦哈哈地哀求云绾不要半途跑路，作为任务堂负责饶竹笑倒是很高兴，在听完前因后果之后甚至鼓励云绾去亲自教姜照野炼制药剂。
云绾敬谢不敏，谦虚表示这种事情还是交给鹤观砚师兄吧。
“师妹你笑得好假哦。”
颜予芙和竹笑给出了相同的反应，不同的是颜予芙能直接上手调整。
“师妹这是笑得命苦。”
云绾任她上下其手，抓紧时间处理姜照野的名额问题。
“倒是难得有弟子会选择药剂。”
颜予芙不想看公务，干脆和她凑在一起看姜照野的名额问题，
“这么冷门的课程要是没有丹峰的人推荐只怕很少有人敢去尝试吧。”
“嗯，是我推荐她去学的。”
云绾手下的笔依旧很稳，
“她的神魂强度差零，对火元素的亲和力也不够，炼丹有些太困难了。不过好在对木元素的感知力不错，水比火包容，试错挽救的可能性也更大。”
“我瞧着市面上卖丹药的比卖药剂的要多得多，药剂的门槛低，价格和功效也远比不上丹药，姜师妹最后估计还是得转回炼丹。”
颜予芙和市井打的交道比云绾多，对于修士们选择的伤药种类也更清楚。
外门弟子大多都会离开宗门，一部分成为散修继续闯荡江湖，一部分成为夫子、大夫、谋士、商人，于他们而言在这个修真界立足最重要的是武力，所以外门只设立了剑峰。
狩猎妖兽、寻找灵植、避开陷阱也是在外生存很重要的能力，所以相应的会有丹峰、阵峰的弟子为他们授课讲解。
一部分人会想要额外学一门手艺，授课弟子就是他们最好的引路人，选的也都是赚钱多的炼丹和画符，即便只是最基础的丹药也足够他们活下去了。
药剂虽好，但若是不打算深入学习只怕还不如死磕炼丹，一颗一阶丹药换来的钱足够他们过上很长一段时间的安宁生活。
手艺终归还是要为赚钱服务的。
云绾不了解伤药的行情，但就单纯只从药效而言药剂和丹药的差别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大，二者各有千秋。
某些药材丁点热都受不得，除了用异火炼制之外最好的选择就是做成药剂，碰不得水的药材则截然相反。
总归制药是得看药材的特性，是炼丹还是做成药剂都只是方法不同。
“颜师姐觉得姜师妹会在五宗待上多久？”
云绾搁下笔，翘起椅子吹了吹未干的痕迹。
“绾绾是想掂量掂量她值不值得你特意批下一个名额？”
颜予芙抬手将云绾翘起的椅子按回去，想了想干脆直接坐到椅子的扶手上，给云绾的椅子当镇山石。
“名额已经给出了就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何况一点炼不成丹的草药，不用来练手最后的下场也只是被烧成肥料当成灵植种植课的材料。”
云绾没椅子翘了只能后仰着头和颜予芙聊，
“姜照野和容献音是同时入门的，就算真的心生退意也不会是现在。”
何况她的父母还在等着她争气。
姜照野虽内向但并不懦弱，不然也不敢去找鹤观砚讨论炼丹一事。
“算起来你们一群不点入宗也才短短几月啊。”
颜予芙替她理了理鬓发，
“南镜国那边快到上元节了，宗门会让想回家的弟子回家看看。之前你们出任务时已经批准了西曜国弟子的回家申请，那边遭了雪灾好多弟子都申请了延迟回宗呢，也不知南镜国这边会不会遇到相同的事情。”
云绾想起了洛槿白和盛晏清，他们俩是南镜国人，亲人又都还在世，此次必然是要回去一棠。
幸好南镜国并未像西曜国那样遭遇雪灾。
她想着自己在游云村看见的一切，略微安心，转念又想到修行上，
“修道不是要亲缘尽断孑然一身最好吗？”
“我们又不是苦行僧。”
颜予芙点零她的眉心，
“何况不是人人都能达到那个境界的，对于一心向道的人来亲缘是累赘，而对于在外漂泊的游子来亲缘是疲惫痛苦时的慰藉。”
“在外漂泊······”
云绾低头瞧自己的鞋尖，她以为人人都把宗门看作是自己的归宿，却忘了不是所有人都是无牵无挂的，家乡、亲人、故友，这些无形的牵绊静静留在原地，只要一回头便会掀起滔巨浪。
这也是制作明灯的那位傀儡师一定要回到家乡的缘故吧，家在，就有牵挂。
家没了，所以回到栖梧郡，仿佛只要回到那里就可以当作回到对家乡改变一无所知的状态，仿佛他还是那个被人记挂的、担忧的、在外漂泊却仍有根系的游子。
云绾忽然间觉得自己和这人没有区别，因为没有家所以会下意识地蜷缩在熟悉的地方，但家是能被替代掉的吗？
不能。
这世界上所有东西都是不能被替代的。
本就不算好的心情这会彻底低落下来，只是念着颜师姐还在这，自己又刚刚才在姜照野身上见着了表情管理不得当的坏处，这会有意收敛竟也瞧不出几分。
“师姐打算趁此机会回家一趟吗？”
“师姐早就过了这个年纪啦。”
颜予芙笑了笑，
“真论起来只有你们和青吹这两届才是孩子，怨灵战争和魔族入侵之间隔得太近，以至于五宗两次招收弟子的时间也离得很近。笑笑他们还没学会怎么当一个师弟师妹，就被催着赶到台前成为师兄师姐。
在这之前的亲传们都是会被自己的师兄师姐教导很长时间，直至他们已经充分做好面对战争的准备。我们这一届就是如此，仔细算算还活着的早就是老人家了，要按照人间的算法该是家里的子孙绕膝的老祖宗。”
她着手还在空中绕了几个圈，
“我的至亲很早就离开了，有些是意外有些是寿数已尽自然逝去。现在还活着的人和我的血缘已经淡薄得可以忽略不计，唯一能证明我们之间关系的，或许只剩下这个特殊的姓氏。”
云绾不知该些什么，修行增长寿命，但仅仅是自己的寿命。那些曾带着自己长大的长辈，那些自己亲手抚摸过的辈，都被框在自然寿数里。
像是两个被时间区别对待的不同物种。
在她犹豫时玉简及时响起，本是随意接起一看，结果没忍住笑出声。
“什么高兴事能博得我们绾绾一笑？”
颜予芙没忍住捏捏她的脸。
“催债。”
竹笑给她发来的信息赫然是任务堂的老传统，去各峰各组织催报告。
至于对象嘛，自然是硬骨头里的软柿子——刑法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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