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之神色淡淡，进晚香堂时周遭都裹着一股冷风，身上甚至还穿着没褪下来的官服。
自他身后，是一身宝蓝色云团锦袍的裴书臣，男人眸色晦暗，并没理会晚香堂周遭乱哄哄的场景，而是径直走到柳青青面前道：“母亲。”
柳青青脸色微变，眯起了眼睛，“书臣，你今日不是去翰林院了吗？”
她明明都计划好了，裴之和自己儿子今日都不在府中，所以她才敢将王立言唤来，怎么现在他们都回来了？
裴书臣站立在庭院中，身姿欣长，就连声音也如玉石般清润。
“回母亲的话，儿子早晨已经去过翰林院了，只是刚才在回锦玉轩的路上碰到了长兄，正好又看到一大帮私卫闯了进来，这才跟着长兄的脚步来了晚香堂...没想到母亲也在这......”
他眼睫轻垂，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下躺在顾云澈怀里面色潮红的沈知凝。
“更没想到的是，会在晚香堂看见这一幕......”
柳青青脸色沉了下去，不再言语。
顾云澈将沈知凝拦腰抱在怀里，脸上满是心疼。
虽然刚刚已经服过一颗解毒丹，可沈知凝还是觉得浑身燥热的很，当贴近顾云澈外衫时，她也愈来愈渴望缓解肌肤的滚烫。
她伸手不自觉地攀附上他的脖子，没靠近一分，呼出的气息就越重。
看到这一幕后，顾侯爷更是满眼杀气。
往日他都是将沈知凝宠着捧着，连一根手指都舍不得触碰，那女人竟敢给凝儿下药！更可恶的是，他刚才进去的时候，凝儿躺在榻上已然衣衫不整！
他现在恨不得将这晚香堂的人都杀个干净！
“来人，将王立言给我绑起来，本世子今日就要为民除害。”
“放肆，这里可是裴府！”
柳青青一看见侯爷这架势就急了，她要是不阻止，这魔王还指不定在府中干出什么事来。
顾云澈冷眼睥着她，浑身透着几分肃杀之气，“裴府又如何？就因为在裴府，你便能给凝儿下药使人轻薄她了？这便是我大庆文官世家的作风吗？！”
他本就是自幼在军营中长大的，所以生气起来更是有一种毁灭地的阴寒。
“我到要让柳夫人瞧瞧，王立言今日我能不能杀他！表姑娘今日我能不能将她带走！”
“既然你们裴家待她不好，那表姑娘，我带走定了！”
裴书臣站在柳青青身侧，眼帘微低，看似只想息事宁人，“母亲，你就不要插手此事了，顾侯爷再怎么也是镇北侯唯一的嫡子，他就算将王立言今日一剑刺死，也没有人敢什么。”
不行！
绝对不行！
柳青青一把挡在顾云澈身前，若是今日让他将表姑娘带走，那不就坐实她给沈知凝下药了？王立言就更不能让他动手，若是御史家的公子死在这晚香堂，那她以后在上京还如何混下去？
直至这一刻，她都觉得自己毫无问题。
“顾侯爷未免太过放肆！你与表姑娘一没名，二没分的，凭什么将人带走？再者，王公子也是我今日设宴邀请来的宾客，表姑娘只是忽感身体不适，我才让她去偏房歇着了，怎知王公子正好也在偏房歇息。”
柳青青眯眼看向顾云澈：“裴府身为世家大族，不论如何，顾侯爷今日都不应该带私卫闯进来，在府中寻衅滋事，依照我大庆的律法，王子皇孙犯法亦于庶民同罪，还是侯爷今日是要在裴府造反？”
她轻轻抬手，晚香堂的人很快拦在顾侯爷面前。
顾云澈彻底眼神凉了几分，盯向柳青青时压迫感十足。
气氛一时僵持了起来。
而这时，一身绯红官服的裴之轻轻开口，声音冷的像是淬了冰。
“裴府后院，向来不允外男出现，敢问二夫人，为何王公子会出现在这晚香堂？也为何只有他一位外男出现在这里？”
晚香堂的人统统抬头，神色震惊地注视着院中的大公子。
男人孤身而立，如山般挺拔的脊背没有一丝晃动，一双鹰眸淡淡的环视四周，再加上那身绯红色的官服，更衬得他浑身有一种上位者的威压。
大公子不是进宫面圣了吗？怎么现在忽然回来了？
看这样子...这是连朝服也没来得及换？
随着男饶脚步声，密密麻麻的人群很快为他让出一条路。
柳青青的脸色也随即变得苍白起来。
以往裴之都是叫她婶母的，这还是第一次叫她二夫人......她心下忽然不踏实了起来。
“大，大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望着这位嫡子漆黑如墨的眼眸，明明自己比他年龄大一轮，可柳青青不知为何，心脏开始扑通乱跳。
裴之平静地：“二夫人这么聪明的人，又身为当家主母，怎能不知我的意思？”
柳青青知道，这是裴之在提醒她，他已经知道今日晚香堂设宴是她故意给表姑娘设的圈套了。
见女人不语，裴之又上前一步。
“我劝二夫人还是守好当家主母的身份，不要因为一己私欲，使府邸蒙羞。”
男人长身玉立，站在满院铁甲私卫里，身姿笔挺，宛若青松。
柳青青发现自己虽然身为长辈，内心里居然也是怵这位嫡子的，不由有些恼怒，于是拂袖道：“不论今日是何缘由，顾侯爷都不应该带兵私闯裴府，剩下的事，便由大公子定裁吧，至于王公子，是绝不能在裴府中用刑的。”
临走时她还瞪了一旁自己的儿子一眼。
“还不快走？”
裴书臣点头，跟上母亲的脚步，可眸光中的冷漠疏离却是一分也掩不住的。
眼见那老巫婆走了，顾云澈抬脚就要将沈知凝抱出晚香堂，却遭到了落雪的阻止。
“给本世子让开！”
侯爷的话威慑有力，可一身黑袍的男人依旧挡在他身前不为所动。
直到顾云澈将腰间的佩剑抽出，身后才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侯爷当真要将表姑娘这样带走？也不考虑她的处境对么”
顾云澈听到这话，这才低头看向怀中的少女，此刻的她还是一副情迷意乱的模样......若是就这样将她抱出晚香堂，那凝儿被下药的事岂不是全府皆知。
他爱她，自然也会护着她的声誉。
在内心挣扎了一番后，他回头道：“那就请大公子照顾好凝儿，等她醒了，还望派人往镇北侯府传信一趟，这样我也安心。”
裴之颔首，仅一个眼神，就有两名婢子上前扶住了柔弱不堪的表姑娘。
浑身燥热的沈知凝从冰凉的环境中脱离出来后，余光只撇到一道绯色的衣角，还没看清那饶脸时，她便已经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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