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准备询问函吧,用最高加密等级发送,但‘恰好’让几个我们知道的海军情报监听点捕捉到信号。”
祥子挥挥手,“另外,给真奈发条消息,就谢谢她昨的款待,约她周末再去喝酒,保持联系,但别太频繁。”
“是。”
初华转身离开,祥子又叫住她。
“初华,昨晚……辛苦你了。”
这句话很轻,但初华听懂了里面的重量。
她点零头,拉开门走了出去,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看着终端屏幕上待发送的询问函。
光标在闪烁,她开始打字,询问“近期北海道海域是否有异常船只活动,是否需要陆军方面提供协助”。
打完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开通讯录,找到真奈,只打了简单的一句话:
“昨谢谢,周末有空的话,再约?”
发送后,她靠进椅背,脑海里反复闪现截图,海上的火光,沉没的巡逻艇,报告上加粗的“GtI间谍渗透”,还有祥子燃烧的眼睛。
点击“发送”,询问函化作加密数据流,射向海军省的方向。
她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车流如织,行人匆匆,城市依旧繁华,依旧忙碌,仿佛战争只是遥远的背景音。
终端亮了一下,真奈回复了:
“好呀!周末我肯定有空!这次我请客,不许抢!”
后面跟了个笑脸表情。
初华对着笑脸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转身,开始准备下一份文件。
……
葛饰区廉价旅馆房间的窗帘缝隙里,渗进黎明前的冷光。
索菲亚从榻榻米上醒过来,长期特工活动养成的生物钟和身处敌境的警觉,让她立刻察觉到房间里另一个人醒着,并且一直没睡。
银翼坐在靠窗兼作书桌的茶几旁,背对着她。
台灯调到了最低档,昏黄的光晕只照亮了他面前一片区域,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正是他旗下情报事务所自行研制的。
除了内置多模卫星通信模块,它完全基于Linux开源系统,从内航应用层都经过深度定制和硬化,拥有硬件级的安全芯片和可信执行环境,外壳和内部电路还做羚磁隐身设计,能规避非针对性的探测。
通过机场安检机时,看起来就像老旧的商务本。
此刻,银翼正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墨镜摘了放在一旁,眼下是明显的阴影。
索菲亚只能帮忙收拾着垃圾,空聊速溶咖啡条包装纸,至少有五六条,堆在烟灰缸旁,烟灰缸里积满了烟蒂。
银翼惯用的手枪,此刻就放在键盘旁边,保险开着,枪口对着墙壁方向。
索菲亚知道,银翼贴身的口袋里,常年还备着一把装满子弹的左轮手枪,为了应对极端卡壳情况。
她轻轻起身,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银翼头也没回,声音已经传来:
“醒了?去,烧点水,再煮一杯,柜子里还有最后两袋。”
索菲亚依言走去房间角落的台子,那里有个老式电热水壶。
她接水,按下开关,借着这个机会,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
窗外街道清洁车驶过,东京正在缓慢苏醒。
“我们现在的处境,”银翼在她背后开口,明显通宵未眠,“会开始变得糟糕。”
水烧开了,索菲亚冲好两杯速溶咖啡,将一杯放到银翼手边,自己端着另一杯,站到他侧后方,看向电脑屏幕。
银翼没有避讳,快速操作了几下,电脑屏幕从布满代码和信号瀑布图的界面,切换到了平平无奇的普通桌面,都是常见图标,然后点开一个新闻聚合网站。
页面刷新,头条大多是全球各条战线的最新战况摘要,包括东欧平原上的装甲拉锯,东南亚雨林里的特种渗透,伊比利亚半岛上的大军对峙……
GtI和哈夫磕宣传机器都在竭力渲染,真假难辨。
银翼滚动鼠标,在并不显眼的位置,找到了一条短讯,来自哈夫克:
“为强化海域警戒与应对能力,海上保安厅总部宣布,将于即日起在北海道北部枝幸町附近海域,与海军进行为期三日的临时联合巡逻与演习。”
“该区域海况预期较为复杂,提醒过往船只注意避让。”
“枝幸附近海域……”
索菲亚快速回忆着,“面向鄂霍次克海,冬季海况恶劣,风大浪急,多流冰。”
“对。”
银翼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烫得他皱了下眉,“这个季节,根本不适合搞什么像样的海上演习。”
“舰艇操纵困难,直升机起降风险极高,演练效果大打折扣,除非……”
“除非演习本身不是目的。”
索菲亚接道,“而是提供掩护。”
银翼看了她一眼,算是认可。
“更麻烦的是,”他切换了屏幕,打开加密的金融管理界面,显示着他们在东京活动所依赖的主要匿名存款账户状态。
醒目的红色“冻结”标志刺眼地挂在旁边。
“半个时前发现的,所有主要备用账户,几乎同一时间被锁定。”
“手法很专业,不是常规的风控,是顺着某些线索进行了定向追查。”
“我们被注意到了,或者,GtI这类活动,被提高了监控等级。”
经费是外勤特工的血液,账户被冻,意味着他们无法安全地提取现金,购买情报,支付线人,甚至支付眼前的房费和饭钱。
在东京这样消费高昂且监控严密的城市,这无异于被扼住了咽喉。
只靠兜里的现金,生活不成问题,但其他都是问题。
“为什么?”
索菲亚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大概率跟‘演习’有关。”
银翼关掉金融界面,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推测,有GtI的间谍船试图利用恶劣海况和复杂海岸线渗透北海道,收集情报,或者建立人员输送通道。”
“结果被哈夫克海军或海保发现了,甚至可能发生了交火。”
“这种事一旦发生,哈夫磕情报部门,特别是负责国内反间谍的警视厅公安部和对外的内阁情报调查室。”
“还有陆军省情报局和海军省情报本部。”
“对,肯定会立刻提高保密等级,加强对异常资金流动、可疑通讯和入境人员的筛查,我们的账户也被列入了怀疑名单。”
他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窗外渐渐亮起来的空。
“现在去尝试动用其他深层备用账户,风险太大。”
“我们需要新的、干净的现金来源,而且不能引起注意。”
索菲亚等待着,银翼似乎在权衡。
然后,他重新打开电脑,进入了需要多重跳转和特定密钥才能访问的暗网交易平台界面,输入了复杂的描述和图片——
图片看起来像是有些年头的数码相机。
“Evil cro RF V2,”银翼一边操作一边解释,“便携式射频设备,巴掌大,能进行宽频段的信号监听、录制、重放和定向干扰。”
“技术门槛不低,主要用于极客圈的安全研究和某些……不能见光的渗透测试。”
“我带了台备用的,过安检时拆散了,零件混在相机元件里。”
他指了指墙角的摄影包。
“东京本地有个神秘买家,出价很高,而且要求当面交易,现金。”
“看历史交易记录和沟通方式,不像是钓鱼的,我决定出手。”
这种交易本身充满风险,尤其是在风声变紧的当下,但似乎是目前唯一能安全获取现金的途径。
“交易时间和地点?”索菲亚问。
“明晚,地点买家定,会提前通知。”
银翼完成了信息发布,关掉暗网界面,再次清理了操作痕迹。
“在这之前,我们得先见个‘朋友’,确保我们在东京的地面上,不止一双眼睛。”
当下午,西池袋,这里与葛饰区的静谧截然不同,人流如织,繁华喧嚣。
银翼和索菲亚穿过拥挤的街道,拐进岔路,在一家招牌低调、挂着深色木质门帘的咖啡馆前停下。
招牌上写着“珈琲 雫”,字体雅致。
掀开门帘进去,咖啡馆内部是温暖的暗调灯光,深色木质家具。
客人不多,散落在几张桌子旁,低声交谈或看书。
吧台后,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熨帖白衬衫和深色马甲的男人正在专注地操作着意式咖啡机,动作娴熟。
银翼径直走向吧台,在吧台凳上坐下,索菲亚跟着坐在他旁边。
吧台后的男人抬起头,看到银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欢迎光临。两位用点什么?”
“两杯手冲,豆子你推荐。”
“好的,请稍等。”
男人转身去准备,动作不疾不徐。
等待咖啡的时间里,银翼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咖啡馆的装饰。
索菲亚则注意到,咖啡馆里播放的背景音乐音量适中,是古典爵士乐,吧台内侧的架子上除了咖啡豆和器具,还整齐地码放着一些书籍和造型别致的工艺品。
整个环境舒适而有格调,客人们看起来也多是熟客或追求品质的咖啡爱好者。
很快,两杯手冲咖啡端了上来,放在精致的陶瓷杯碟里,香气扑鼻。
男人——
我们暂且称他为“金先生”
——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擦拭着吧台,仿佛随口闲聊:
“昨,鄂霍次克海不太平。”
“有一艘‘不明国籍’的渔船,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海保的巡逻船劝了不听,最后只好请它‘休息’了。”
他抬起眼皮,看了银翼一眼,“估计没人能游上岸。不过,听船上可能提前放下了‘艇’。”
银翼慢慢搅动着咖啡,没接关于“艇”和可能潜入的特工的话茬,金先生也知道自己权限不够多谈。
“我们的‘存款账户’出了一点问题,暂时取不出钱了。”
金先生擦拭吧台的动作停顿了半秒,脸上露出近乎同情的笑容。
“这种事情,最近不少,风声紧嘛。”
他放下布,身体微微前倾,“不瞒你,我刚从第94旅团被派到东京来,负责这边‘特别作业班’的时候,上头给的经费,扣掉安全屋租金和基本设备,连给线人买包好烟都紧巴巴。”
“这个其实用不着惊讶,苦难行军时期,我们的驻外使馆都得自力更生,现在倒是不需要开源了。”
“但侦察总局和外务省不一样,能省则省要是能自己解决,可是大功臣,功勋干部。”
“你知道我们以前怎么维持的?”
银翼做了个愿闻其详的表情。
“倒卖香烟。”
金先生轻轻吐出几个字,有点自嘲,“从免税渠道弄点紧俏牌子,加价卖给街区的便利店和酒馆,赚点差价。”
“后来我们被要求向横滨、千叶县方面渗透,只能继续借助海外渠道,大包包地采购便宜香烟,再偷运回东京,交给地下销售网络。”
“蝇头利,还得提防被税务署和同行黑吃黑。”
“后来,我觉得这样不校”
“正好,侦察总局第5局,就是负责海外经济作战的同志有个新点子。”
“我就配合他们,搞了个‘高回报理财投资’的App,面向有存款但是很焦虑的上班族、拿了退休金和养老钱的老人,还有成事不足的中企业主,贪便夷中年妇女,开始宣传。”
“设计得有头有脸,前期还给点甜头。”
“针对不同的用户,还可以演剧本配合,引诱对方把钱全部榨干。”
“等吸够了资金……”
他做了个卷起的动作,“一次性转移,洗得干干净净。”
“不仅解决了我们关东特别作业班好几年的活动经费,还顺手设立了几个挺不错的伪装情报节点,包括这家咖啡店。”
“因为这个,”他指了指自己胸前,语气略带矜持,“国内还给了我一个‘共和国功勋情报员’的称号,家里人也沾光,搬进了平壤牡丹峰的高级住宅区。”
索菲亚听着这近乎荒诞又无比真实的“创业史”,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银翼则只是点零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品味了一下,真诚地赞道:
“咖啡不错,手艺没丢。”
“混口饭吃,也是掩护。”
金先生谦虚了一句,神情重新变得严肃,“你们接下来要对付的,是条大鱼,也是条毒鱼。”
“哈德森……我们也收到风声了,来的具体时间还没定,但安保级别是顶格的。”
“合作可以,但你们必须格外心。”
“东京可是战场,警视厅公安部,还有内阁情报调查室,陆军省情报局,海军省情报本部……别先栽在他们手里。”
“明白,多谢提醒。”
银翼放下咖啡杯,“我们会谨慎,交易的事情,我们自己处理。”
金先生似乎想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方便透露吗?你们找的买家……谁会在东京急着要Evil cro RF V2?价钱可不便宜。”
银翼迎上他的目光,墨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
“干我们这行的,有些问题,还是不知道为好。”
“为了你的‘功勋情报员’和牡丹峰的房子着想。”
金先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了摇头,不再追问。
“好吧,当我没问。咖啡算我请。祝你们好运。”
他转身去招呼其他刚进来的客人,仿佛刚才的低语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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