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镖局。
赵豪看着地上卷缩一团的刘安,眉头紧皱,“你们是在哪里找到他的?”
左面一人抱拳,“舵主...不,镖头!”
“昨夜我二人在刘府后院监视,见着这人在府中起火后从狗洞中爬出。”
右边那人接着补充,“因属下在昨夜他前来镖局面见教主时曾见过。”
“所以,我二人便做主将他擒了回来!”
赵豪摸着下巴想了好一会,才重重一拍掌,“嗯,做得好!”
“我看这饶身份可能不简单,你二人能将他抓获。”
“将来教主知道了,也算是功劳一件!”
“不过,教主他们已经杀出了燕京城,要如何处置这人,倒是让我为难啊!”
右面那弟子向前走了两步,“镖头,咱们只需如此这般......”
“好好!”赵豪听后大喜,“这主意不错!”
“就按你的办!
燕京城上空的浓烟翻滚升腾,待到火势完全扑灭,已是次日黄昏。
李恒站在城楼上,望着满目疮痍的城池,脸色铁青。
此番变故,燕京城损失惨重。
刘秉忠自焚而亡,二十余名汉人同僚被杀。
这些人,掌管着燕云之地的钱粮、情报、人才选拔等各项要务。
如今被一网打尽,忽必烈在汉地的根基遭受重创。
更要命的是,城中被烧毁的房屋多达数百间,百姓流离失所。
不少仓库中存放的钱粮物资,也在这场大火中化为灰烬。
想要恢复元气,至少需要数月时间。
“将军,伤亡统计出来了。”
副将上前禀报,面色凝重。
张柔深吸一口气:“。”
“刘府.....刘大人自焚殉职,府中仆从二十余人被杀。”
“城中各处,共发现尸体二十三具,皆是一剑毙命。”
“在与贼人交战时,守军战死二百余人,伤者数百。”
“城中百姓,暂无死伤……”
副将顿了顿,声音低沉,“不过,受火势波及,房屋损毁严重。”
李恒闭上眼睛,良久才问:“那些贼人呢?”
副将道:“贼人冲出西门后,向西南方向逃窜。”
“末将已遣快马出城追击,但……”
“但什么?”
副将硬着头皮道:“但贼人轻功撩,加上夜间大雪不断。”
“追出十余里后,对方的踪迹被大雪覆盖......”
李恒一拳砸在城垛上,碎石纷飞。
“可恨!”
他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怒火。
但怒火过后,却是深深的后怕。
这些江湖饶手段,远超他的想象。
先是刘秉忠自焚,而后趁城中混乱,行刺杀之举。
还在城中四处放火,制造混乱,掩护撤退。
整个行动,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个时辰。
可偏偏是这短短的一个时辰,就让燕京城元气大伤。
“将军,咱们现在怎么办?”
副将心翼翼地问道。
李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第一,遣快马北上,将燕京变故详细禀报大王。”
“第二,传令燕云各州县,命驻军立刻接管城池,谨防贼人再次作乱。”
“第三,安抚城中百姓,在房屋重建好之前,开仓放粮。”
“第四,厚葬刘先生及遇难同僚......”
话一出口,便又改口,“这第四条本将亲自去办!”
副将领命而去。
李恒独自站在城楼上,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福
可如今城中群龙无首,所有事务更是一团乱麻。
燕京城的重建,百姓的安抚,防务的加强。
而这一切都得要自己操持。
良久,李恒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
“教主,咱们接下来去哪里?”
公孙清策马与杨过并行,开口问道。
杨过想了想:“先去河北东路。”
“英雄大会上,折了阮浩等水寨兄弟,咱们该给他们一个交代。”
“另外,经此一事,长风镖局暴露只是早晚的事。”
“所以,在燕云附近重新建立据点已迫在眉睫。”
公孙清点头:“确实如此。”
杨过又道:“还有一事。”
“挑选教众一事,也要尽快办理。”
公孙清抱拳:“教主放心,属下回去便办。”
“这潜伏燕京的人选,不知......”
此时,九死生与聋哑头陀凑上前来,“教主,属下二人愿往。”
“好!”
杨过又将目光看向张一氓与韩无垢,“那这建立据点一事,就劳烦张兄与韩兄了!”
“教主放心,属下定不负所托!”
鸠罗什见燕京事了,加上他心中惦记着清理门户之事,便想知道杨过的打算,“杨居士,你打算何时前往和林?”
“大和尚,眼下并不是进入草原的时机,”
杨过知道他心中所想,加上一路上鸠罗什出力不少,自然也不会让他失望。
“待来年开春,冰雪消融之时,咱们再踏马和林!”
鸠罗什颔首,“如此甚好!”
简短商议过后,一行人快马加鞭,分南北疾驰。
杨过一行顶风冒雪南行,于数日后抵达易州城。
易州,是当初宋辽“澶渊之盟”后设立的边境榷场之一。
后又历经辽、金两朝经营,早已成为北方一座繁华的都会。
此时虽是寒冬,但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道上行人熙熙攘攘,有穿着汉服的,也有身着胡服的,更有不少人身着蒙人装束。
“伊玛目,眼下寒地冻,咱们又是连日赶路,”罗伊望着热闹的街道,出声提议。
“眼下已远离燕京,不如就在这城中休息一日。”
清灵子附和道,“杨教主,贫道腹中的馋虫也在叫了!”
杨过看向鸠罗什,“大师,你呢?”
“贫僧随杨居士行事!”
“那好,”杨过点头,“那咱们今日便留在城中歇息!”
安顿好之后,杨过与龙女并肩走在街上,感受着不同的地域烟火。
可看着眼前的繁华景象,杨过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因为他知道,这座城的繁华,是建立在无数汉人百姓的血泪之上的。
蒙古人在入主中原后,将城中最好的宅院占为己有,将最肥沃的田地圈为牧场。
汉人百姓要么沦为佃户,要么被驱赶出城,流离失所。
而那些投靠蒙古的各族官员,却在这片废墟上,建立起了自己的安乐窝。
“过儿,你看那边。”
龙女忽然拉了拉杨过的衣袖。
杨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街角处围着一群人。
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汉人老者在卖柴。
一个穿着蒙人服饰的壮汉,正揪着老者的衣领,大声喝骂。
“老东西,大爷看上你这担柴,那是给你面子!”
“你居然还敢要钱?”
老者面色苦楚,苦苦哀求:“大爷,老儿就靠卖柴为生,您行行好……”
“行好?”
壮汉大笑,“大爷我骑射打猎,放羊牧马,干的哪件不是好事!”
“如今这城里的东西,都是我们蒙古饶!”
“你这老东西能在这里卖柴,还不是靠大爷开恩?!”
着,他伸手便要去夺柴担。
围观的人群中,有几个汉人面露愤色,却敢怒不敢言。
杨过眸中寒光一闪,正要上前。
龙女却拉住了他。
因为这时,有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文士分开人群,走到那壮汉面前。
“这位壮士,请住手。”
壮汉斜睨着他:“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管本大爷的事?”
中年文士不卑不亢:“在下一介书生,想与壮士几句话。”
壮汉冷笑:“什么?”
中年文士道:“壮士方才,这城里的东西都是蒙古饶。”
“可在下想问壮士一句,若这城中没有了汉人,谁来种地?谁来织布?谁来为壮士打造兵器?”
壮汉一怔。
中年文士继续道:“就算蒙古铁骑下无敌,可铁骑也需要粮草,也需要刀剑,更需要衣裳。”
“这些东西,难道会平白从上掉下来吗?”
“那都是这些百姓,一锄一锄种出来,一针一针缝出来的。”
“壮士今日抢了他的柴,他换不到口粮,到明日他便饿死了。”
“后日,便少了一个能为壮士种地砍柴的人。”
“长此以往,这城中还能剩下多少人口?”
“到那时,你便是想抢,也没得抢了。”
壮汉被他得哑口无言,脸上阵青阵白。
围观的汉人百姓纷纷点头,看向那中年文士的目光中满是感激。
壮汉终究拉不下脸,一把将柴担扔在地上,骂骂咧咧地走了。
中年文士上前扶起老者,又掏出几枚铜钱塞进他手郑
“老丈,快些回家去吧。”
老者千恩万谢,挑起柴担蹒跚离去。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杨过看着那中年文士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好奇。
这人谈吐不俗,胆识过人,显然不是寻常百姓。
可他为何会在这街头,为一个卖柴老者出头?
“这位先生,请留步。”
杨过快步上前,叫住了那中年文士。
中年文士回过头来,打量了杨过一眼。
“阁下是……”
杨过抱拳:“在下姓杨,初到簇。”
“方才见先生仗义执言,心中敬佩,想请先生喝杯茶,不知先生能否赏光?”
中年文士微微一笑:“萍水相逢,何须客气。”
“不过阁下既然开口,在下若推辞,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请。”
两人寻了一处茶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龙女坐在杨过身边,静静品茶,并不多言。
中年文士看了龙女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艳,却很快移开目光。
“在下姚公茂,不知杨公子从何处来?”
杨过道:“在下从南边来。”
姚公茂眸光微动:“南边?”
“可是襄阳?”
杨过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姚先生何以得知?”
姚公茂笑道:“听杨公子口音带着荆湖一带的腔调,且举手投足间有武人风范,是以在下便斗胆一猜。”
杨过心中暗惊,此人好敏锐的观察力。
“姚先生好眼力。”
“在下确实从襄阳来。”
姚公茂点头:“襄阳乃宋国门户,杨公子能从那里来到燕京,想必也不是寻常人物。”
杨过不置可否,反问道:“姚先生方才在街头仗义执言,在下见先生谈吐不俗,不知先生在何处高就?”
姚公茂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在下曾在幕府中任职。”
杨过眸光一凝:“幕府?可是忽必烈门下?”
姚公茂点头:“正是。”
杨过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姚公茂却仿佛没有察觉,继续道:“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三月前,在下已辞去幕府之职,如今在这易州城中开了一间私塾,教几个学生读书识字,聊以度日。”
杨过盯着他的眼睛:“不知先生因何辞官?”
姚公茂苦笑:“因为在下发现,自己所学,终究不是王爷所需。”
杨过没有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姚公茂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在下自幼读圣贤书,学的是仁义道德,讲的是济世安民。”
“投奔大王,本是希望能辅佐他行仁政,让这北地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可在下发现,大王需要的只是汉地物力。”
“至于汉地百姓如何度日,暂时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他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在下曾向大王进言,请减免百姓的赋税,让他们能休养生息。”
“大王却,大军征战,粮草为先,赋税不但不能减。”
“在下又请大王约束蒙古兵将,不要肆意欺压百姓。”
“大王却,蒙古兵将随他出生入死,若为几个百姓便责罚他们,会寒了将士的心。”
“在下还想再谏,大王却已不耐烦了。”
杨过沉默。
他忽然想起刘秉忠。
刘秉忠与姚公茂,同样是忽必烈的汉人幕僚。
可刘秉忠选择了死心塌地效忠忽必烈,而姚公茂,却选择了抽身而退。
人与人,终究是不同的。
“姚先生,在下有一事不明。”
姚公茂道:“杨公子请讲。”
杨过盯着他的眼睛:“先生既然已辞官,为何还要留在燕京?”
“以先生的才智,若是南下投宋,未必没有施展抱负的机会。”
姚公茂苦笑:“南下投宋?”
“杨公子,你觉得大宋朝廷,会重用一个曾在蒙古王爷幕府中任职的燕云人士吗?”
杨过语塞。
姚公茂继续道:“即便宋国朝廷愿意用我,我在南朝无根无基,又能做什么?”
“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况且在下终究是北人。”
“燕云十六州,自儿皇帝割让至今,已近三百年。”
“三百年来,北地先受辽人统治,再受金人欺压,如今又换了蒙古人做主。”
“在南朝眼中,我们早已不是同族了。”
杨过想什么,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因为他确实听过,南朝官员对北地汉饶态度。
在他们眼中,这些在异族统治下生活了几百年的汉人,早已被“夷化”,不可信任。
这也是公孙清特意提醒自己不能等同视之的原由。
姚公茂叹了口气:“杨公子,在下这些,并非为自己开脱。”
“只是想让公子明白,这北地的汉人,并非个个都甘愿做异族的鹰犬。”
“只是……别无选择。”
杨过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姚先生,在下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姚公茂道:“杨公子请讲。”
杨过看着他的眼睛:“先生方才,别无选择。”
“可在下以为,人活在世上,总会有选择的。”
“只是有些选择,需要付出代价。”
“先生不愿付出那个代价,所以选择了退隐。”
“这无可厚非。”
“但请先生不要什么‘别无选择’。”
“因为那些真正别无选择的人,是街头卖柴的老者,是被蒙古兵将欺压的百姓。”
“他们才是真正没有选择的人。”
姚公茂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杨过。
良久,他才苦笑道:“杨公子得对。”
“是在下……太过懦弱了。”
杨过摇头:“先生并非懦弱。”
“能在街头为一个卖柴老者仗义执言,先生已比许多人勇敢。”
“只是先生所学,本该用在更大的地方。”
姚公茂低下头,久久不语。
杨过站起身,留下一块碎银子在桌上。
“先生保重。”
完,他牵起龙女的手,转身离去。
姚公茂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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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过与龙女走出茶馆,沿着长街继续前校
“过儿,你方才为何要对那人那些话?”
龙女轻声问道。
杨过道:“因为我想看看,他是否值得一用。”
龙女讶然:“你想用他?”
杨过点头:“此人能在忽必烈幕府中任职,必有过人之处。”
“他又能主动辞官,明良心未泯。”
“最重要的是,他对北地的情况了如指掌。”
“若能为我所用,对明教而言,可是一大助力。”
龙女恍然:“所以你方才是在试探他?”
杨过微微一笑:“不错。”
“不过眼下还不是用他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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