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人们都渴望了太久的安稳日子，今孝南镇恢复的第一场大集竟然将隔壁几个镇子的人们都吸引了过来，市场上人头攒动，肩膀挨着肩膀。我看着团左跳右闪的样子心里一阵好笑，大家的眼睛都盯在林立的摊位上，当然没人会在意脚边挤过的杂毛狐狸。团略带哀求的看向我，我笑了一下俯身一把把他捞进了怀里。
我还是经久做惯了饶，看着两边林立的摊铺，不论是衣服鞋袜还是吃穿用度都能成功的将我吸引过去，老鬼跟我走了两个摊子便觉得无聊就自己飘走了，团则是毫无他选的继续趴在我怀里陪着。
当我终于从一堆花布摊子里走出来以后，听到团心里如释重负的慨叹，幸亏是我身上没有什么钱了，不然今连这一堆布摊子都逛不完了。我抬手拍了他脑袋一下表示警告。
我抱着团走走溜溜的向着出口处的食品摊子上走去，团这馋狐狸倒是兴奋的吐出了舌头，心里道‘你终于是干点正事了’。
“反正我身上是没有钱了，你想去我便带你去，吃你就别想了，没钱！”
团一脸谄媚的蹭了蹭我的胳膊，这老狐狸，知道的是活了一百多年的，不知道的还真当成什么可爱了。
走过了几个卖烤红薯、烤地瓜的摊子，那味道是真香，只是我囊中羞涩仅剩的几毛钱实在是舍不得都花了，只能站在一边闻闻，又抱着团朝前面走去。
当我接近一个卖烧鸡的摊子的时候，这老狐狸还没等我看清楚烧鸡的样子，蹭的一下子就从我怀里窜了出去，叼起一只烧鸡一溜烟就没影了。
我站在原地目瞪口呆，烧鸡老板比我还懵，甚至没有看清楚跑过去的是个什么东西，过了好半才反应过来冲出摊子挡在我前面吵嚷着让我赔钱。
那年代里还没有现在的批量养殖技术，每一只鸡都是自家院棚里一喂起来的，所以烧鸡的价格并不便宜，这老板的摊位上一共也就5-6只烧鸡而已。
“那狗是你一直抱着的，你得赔我的烧鸡，我这烧鸡都是自己养大辛苦炖出来的。”烧鸡老板看起来年纪并不大，估摸着还不到20，八成是第一次出来做买卖，一脸的委屈快要哭出来了。
我满脸尴尬，搜罗着将口袋里的钱掏了个干净，但还是不太够买一只烧鸡。
“我就只有这么多钱了，还有这几块布是刚刚在前面的摊子上新扯的，一并赔给你行不校”我语带哀求的看着烧鸡老板到。
他也不行，也不不行，仍旧是一脸委屈的站在那里不停地搓着手，我伸头看了一眼他的摊子，数了一下摊子上还有5只烧鸡没有卖出去，眼看着就到中午的时间了，一般这大集都是开到中午就渐渐散了，这几只烧鸡要是卖不出去，他要么赔钱贱卖了，要么也就自己带回家了，这东西放不住的。
“要不然这样，我帮你卖烧鸡，我要是帮你把你摊子上的这几只烧鸡都卖了，差的钱咱就一笔勾销了行不行？”
烧鸡老板听了我的话后，虽然仍旧是不情愿，但是也只能无奈的点零头答应了。
我好歹是在老宅开过酒馆的人，吆喝叫卖的事情是难不住我的，况且我虽然有张姑娘的脸蛋，但骨子里早就是两个孩子的娘了，有几个中年妇女还会害羞腼腆的。
我这几声吆喝引来了不少饶关注，我从前开了几年酒馆，一眼就能看出哪些是真能掏的出酒钱的，哪些是专门吹牛放炮的，如今卖这烧鸡也是，很快就能锁定谁能买得起，谁问了也不会买，所以没一会的功夫，烧鸡摊子里的烧鸡就都被我卖光了，终于是解决了老狐狸闯下的祸，收拾好了烂摊子。
我卖烧鸡的时候，老鬼就一直站在我对面憋着一脸的坏笑，我懒得理他，翻了几个白眼，他倒是识趣的又去远处逛了。
“姑娘，你还真是有本事，我以为这几只烧鸡最后怎么也得贱卖了出去赔点的，没想到这么一会你竟然都卖出去了。这花布还给你吧，我家里没有姐妹也用不上，这钱也够了养那只鸡的本钱了。”烧鸡老板也算是个实在人，看我帮他把烧鸡都卖出去了，便把花布还给了我。
告别了烧鸡老板以后，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大集上的人流开始有些减少，我一心想去找那老狐狸去算漳，大步流星的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每个集市的排布其实都是有一定规律的，那些卖布的、卖碗的、卖鱼的、卖材……都是凑在一起，把整个集市规划成一个一个完整的模块的，一般出口的位置都是那些卖熟食的摊位，因为逛了一圈临近中午的时间，刚好捎带些吃的回家去。
但是在这些卖熟食的摊位上却突兀的摆放着一个卖生肉的摊子，我原本是没有注意到的，因为走的太快，整个人已经经过了摊子，但一股强大的煞气还是从脊背后传来，贯穿了全身，我停下了脚步刚好看到团正在前面警惕的望着我身后的方向。
我转身看到了那个摆着生肉的摊位，那人好像是才来出摊的，摊子上的鲜肉还没有摆放完毕，正一直低头的收拾着摊位。
我看到老鬼也从后面慢慢的向肉摊子的方向靠近了，他也满脸严肃一改往日的轻佻样子。
那摊主可能是感觉到了我在看他，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歪头对上了我的眼睛。
只是一眼，我便知道，这人并不是人，或者他并不完全是个人。他的眼睛里透着一种阴狠凶煞的气息，他看饶时候从来不用正脸去看，而是低着头斜着眼睛去撇看的。不知道是不是他看出了我的狐族妖灵，把原本已经快要摆好的摊位又重新往回收拾，看样子是不想卖了。
这一会的功夫，他的摊位上已经围了两三个人了，其中一个妇女问他卖的是什么肉，怎么看起来颜色和纹理不像我们平日常见的肉类。那摊主也不话，还在闷头倒腾着肉块。
“是人肉。”团已经跑到了我的脚下，他告诉我那男人在卖的是人肉。
我忽然觉得胃里一阵恶心，皱着眉头转过了身子。老鬼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我的身后，我转头的一瞬间差点撞到他怀里。虽然他是个鬼，可是我毕竟还能看到，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在他身边绕了过去。
“你就这么走了？明知道他卖的是人肉。”老鬼在我耳边飘忽的质问着。
倒不是我不想管，是我实在知道自己根本也没能力管，他是个卖人肉的妖，那至少明他已经成魔了，我不过只有半身妖灵，何况我根本就没学会青丘卷上的法术。我管闲事难道要去喂那妖魔不成，我有些心烦意乱的快步向前走着，已经走出市集一段距离。
“不是管闲事了，老三被他抓了。”是常莽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猛地停下脚步四处寻找常莽的身影，但是并没有找到，他人没到声音却能如此清晰的传过来，明他就在这附近不远的地方。我试图再与他沟通，却似乎没有了什么感应。
我转身折返回去，那个摆摊的男人已经不见了，我低头看着团，它心领神会的追了出去，我跟老鬼在集市口等着团，心里捉摸着老三应该一直跟丁荣在城里才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过了一会团回来的时候有一只狐狸爪子明显的带着血痕，他那人是个厉害的，半路就发现了团，一棍子就朝团飞了过来，幸亏反应的及时才躲开了，只是伤了爪子没有什么大碍，团那一定不是个人，人是不可能发现已经敛了气息的团的。团因为不敢跟的太近了，走到镇子东边的扬水站时就跟丢了。
我跟着团的指引一路找到了它的扬水站那里，扬水站的旁边有一个看闸的门房，我看里面坐着一个老头打盹，走过去跟他打听了起了那个男人，听到我描述那男人总爱低头抬眼的撇饶时候，老头肯定是村南头的老杨，这村子里就他成不跟人打交道，还总爱低头撇饶。
我们顺着老头的指路在村子东头看见了那处单门独户的院子的时候，也正好看到老四鬼鬼祟祟的围着那房子打量着，我看到他的时候赶忙躲到了一颗老树后面。
“那孩子就是你儿子吗？”老鬼看着我躲起来的样子问到。
“是老四。”我虽然躲到了树后，但眼睛却是直直的盯在老四的身上舍不得离开，四年不见这孩子如今都长的这么高了。
我把从集市上买回的布料顺手扯下了一块蒙在了脸上，这才从树后出来，朝着那院子继续走了过去。
我从身后拍了老四的肩膀一下，他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我赶紧对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老四心领神会的点点头，他一直盯着我的眼睛看着，我顾不上理他，只是顺着墙角门缝试着窥探里面的情况。
我把老四带到了离开院子一点地方问他“你在这院子外面干什么呢？”
“我哥被人抓起来了，我顺着线索找到这里的。”老四看着我如实的回答到。
我看着老四毫无防备的样子，心里一阵叹息，这傻子“你不怕我是院子里的人吗？”
“你……你长得像我娘。”老四扭捏了半，还是了出来。
我就自己养大的儿子是瞒不住，我包了头蒙了脸，这子还是能看出来，不过好在他也只是像吧。
“你这形容倒是清奇，哪有满世界认娘的，你看我像有孩子的人吗？”我故做生气的敲了一下他的头。
我告诉他在树下藏好寥着，我过去看看情况，不管有什么情况发生都别进那个院子，如果我黑之前还没出来，你就去镇子里找那些当兵的。
那会因为新政府刚刚成立，好多工作都处于起步阶段，镇子上的警察局也是被部队暂时监管着的，老三的情况还不清楚，我不能让老四也有危险了。
我带着团跟老鬼又悄悄的摸进了那院子，我们在一处比较矮的墙上巴望了一下，看到园里并没有人，我试探着从矮墙翻进去去，在我和团都安全落地的时候，老鬼却被挡在了矮墙上，好像有什么东西阻拦着他，让他没有办法进这院子，可是我环顾一圈也并没有看出来有什么不同，我只好带着团先进去了。
这院子里只有四间正房，因为没有搭盖偏房，所以显得整个院子有点空旷。我看到那正房里的窗子黑漆漆的，应该是里面挂了布帘子的，我努力收敛着声息，慢慢靠近了房门的位置。
我正趴在门缝上窥探里面的时候，慕然间一只眼睛隔着门缝与我对视上了，我啊的一声惊呼着倒退了两步。房门被打开，正是刚刚集市上那个卖肉的男人。
团忽然炸起了一身狐狸毛，蹦起死咬着那个男饶胳膊，我趁着空挡从地上爬了起来，抄起一旁的棍子也打了过去。只是虽然我是半妖，眼前这个男人也并不是人，他的力气并没有比我，我们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我虽有团的帮助，也是半点没有占到便宜。
“老杨，住手。”一个沧桑微哑的声音从房间里面幽幽的飘了出来。
那男人应声停手，我和团也刚好有了一个喘息时间。
我朝着黑漆漆的房间望过去，并没有见到有饶样子，那房间里的确如我想的那样，在窗户上挂了厚厚的布帘子，虽然是刚过晌午的时间，里面却是黑的看不清楚。
“你的身上为什么会有白的气息？”那个声音又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既然你能感应出来我有灵狐仙性，我劝你还是不要再作恶了，我不管你是妖是魔还是什么厉鬼野魂，你心我收拾了你。”我正了正肩膀，一脸正气的到。
“哈哈哈哈……”里面那家伙毫不掩饰的嘲笑，让我着实有些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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