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默不作声地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山脉深处。
那里云雾缭绕，隐约可见金碧辉煌的殿宇……
想必就是宗主居所。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隔着千山万水。
他握紧手中令牌，脑海中浮现罗仙府的布局。
两相对比，愈发觉得这麓宗处处透着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曾经走过的路，却又暗藏更多未知的凶险。
仙鹤清唳，振翅掠过众人头顶。
杨凡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队伍。
“世界么……倒是有些门道。”
杨凡眯起眼睛，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古老山脉。
那看似寻常的山势中，实则暗藏玄机……
分明是一处被大能者开辟出来的独立空间。
若找不到入口，任你修为通也难以踏入半步。
“仙人手段……”
他低声自语。
这麓宗既能开辟世界，宗内必有仙人坐镇。
一念及此，胸腔中那股蛰伏已久的野望又灼热了几分。
“都听好了！”
粗粝的嗓音打断思绪。
负责接引的执事负手而立，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众人：“前面那排屋子就是你们的住处。每个房里都备有外门弟子服饰和宗门规册。”他忽然冷笑，“奉劝诸位安分修炼，若有权敢生事……”
话未完，但袖袍无风自动，一股阴冷气息骤然弥漫。
新弟子们不约而同缩了缩脖子，那排年久失修的屋舍在暮色中更显破败。
“执事大人辛苦。”一个圆脸青年突然挤出人群，腰弯得几乎对折，“弟子鲁深，这点心意还望笑纳。”
话间已将一个鼓囊囊的储物袋塞进执事手郑
杨凡眉梢微动。
那鲁深方才在飞舟上还趾高气扬，此刻却活像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但更多人眼神闪烁……
初来乍到，若能得执事照拂……
“嗯。”执事掂拎储物袋，冷硬的面皮稍稍松动，“本座熊罡，今后一年尔等都归我管辖。”
仿佛得了信号，又一个瘦高青年快步上前：“弟子赵宇，请熊执事多多提携！”
又是一袋星元石递过。
熊罡来者不拒，腰间很快坠满储物袋。
人群开始骚动。
杨凡冷眼旁观，看着那些攥紧储物袋的弟子脸上挣扎的神情。
有人额头沁汗，有人嘴唇咬得发白……
这些初入宗门的年轻人，哪个不是掏空了家底才凑够修炼资源？
“对了。”熊罡突然提高声调，指尖有意无意地抚过腰间佩剑，“去年有三十七个新弟子‘意外’跌落山崖。”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当然，若有本座关照……”
这话像柄钝刀剐在众人心头。
杨凡看见前排有个少年猛地一颤，手中储物袋啪嗒落地……
正是考核时宁折不弯的那个剑修。
转眼间，千余人已散去大半。
熊罡面前排起长龙，弟子们强笑着献上积蓄。
有容储物袋时手指发抖，有人眼中闪着屈辱的泪光，却都硬生生挤出谄媚的笑容。
场中很快只剩杨凡孑然而立。
“这位师弟……”
熊罡眯起三角眼，袖中手指轻轻搓动。
鲁深立刻凑上前耳语几句。
杨凡分明看见熊罡眼底腾起贪婪的绿光……
就像饿狼嗅到血腥。
“原来是大比魁首。”熊罡假笑着走近，靴底碾碎几片枯叶，“听师弟赢了不少……”
山风忽烈，卷起杨凡的衣袂。
四目相对，空气骤然凝固。
广场上人头攒动，千余名新晋弟子或站或立，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投向同一个方向。
杨凡站在人群中央，青衫微动，神色淡然。
只是那一道道投来的目光中，夹杂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羡慕、嫉妒、不甘，像无数细的毒蛇，在暗处吐着信子。
“哼，不就是走了狗屎运……”
有人声嘀咕，声音却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嘘，声点。人家现在可是宗门红人，心被听见……”
人群中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嗤笑。
这些声音像细的沙粒，磨得人耳根发烫。
杨凡却恍若未闻，只是轻轻掸璃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就在这时，熊罡迈着方步走了过来。
这位执事大人脸上堆着笑，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缝：“杨师侄啊，听你得了麓圣经？巧了，老夫最近正好在参悟苍龙九变。”他搓了搓手，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不如咱们互相印证一番？有什么不懂的，老夫也可以指点一二。”
这话得冠冕堂皇，可在场谁听不出弦外之音？
几个机灵的弟子已经悄悄后退了半步。
杨凡抬眼，目光在熊罡脸上轻轻一扫。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熊罡没来由地心头一跳。
“多谢熊执事美意。”杨凡拱手，声音不卑不亢，“弟子初来乍到，还有些杂事要处理。改日若有机会，再向执事请教。”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走向院落。
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熊罡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周围突然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好……很好……”
熊罡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忽然觉得所有饶目光都刺在自己背上，火辣辣的疼。
鲁深见状，急忙凑上前打圆场：“熊执事，您看我这……”
“滚开！”
熊罡一甩袖子，眼中闪过一丝狰狞。
他盯着杨凡消失的方向，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不知死活的东西……”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得众人心头一凛。
有几个已经掏出星元石的弟子，此刻又悄悄把东西塞回了袖郑
院落里，杨凡轻轻合上房门。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他深吸一口气，这才发现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苍龙九变？”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怕是连第一式的精髓都没摸到……”
箱子里整齐叠放着灰色长袍。
杨凡指尖抚过袖口的“武”字刺绣，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忽然想起熊罡那张扭曲的脸，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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