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儿真的话语让两个阿姐顿时卡壳了。
“咱爹你都不记得了？”
尔尔简直感到不可置信，这才过去几个月啊！
“他不是好久没回来？”
四海思索一番，反驳道。
“这倒是。”
以往每月休沐日阿爹都会回来的，但今年年初开始，就没回来过了。
再有消息，他已经身故了。
尔尔叹了一口气，“不记得就算了，咱阿爹应该能原谅你的。”
姑娘语气带着几分不在意，许一一顿时为许印礼难过一秒。
太难了。
长年不在家，几个孩子跟他感情都不算深厚。
尔尔跟三川还好，年长些还记得这个阿爹长啥样。
轮到四海直接给忘了，更别提她怀中的老五渊了。
连见都没见过。
“走了，先回去了。”
许一一拍了拍四海的脑瓜子，尔尔突然有些为难的看着大姐。
随后将差点吐出口话语给咽了回去。
……
药碾子在青石臼里发出沉闷的滚动声，尔尔低着头，将晒干的黄连一点点碾成细粉。
药香苦涩，却掩不住她心头的烦乱。
“跟你大姐了没有？”
吴允之从药柜后探出头，手里还抓着一把晒干的艾草。
姑娘的手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去了。”
“什么？”
吴允之眉毛一挑，手里的艾草啪地拍在案上，“昨儿你不是还要跟我去见识岭南道的瘴气症？”
尔尔有赋，所以吴允之不想让她每日在医馆里死背医书。
所谓干中学，从平安镇出发，一路南下，也让徒弟长长见识。
“不想去就是不想去。”
尔尔突然提高了声音，又迅速低下去，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吴允之眯起眼，绕过药柜走到她跟前。
老头儿虽佝偻着背，目光却犀利得像能穿透人心：“是不是怕给你大姐添麻烦？”
姑娘低垂着脑袋，没话。
暮色漫进食馆时，尔尔也已经从医馆回来。
正蹲在灶房外择菜，见大姐从前头回来，手里的菜梗子都攥皱了。
她抿着唇站起身，青布裙角沾着点泥，垂着眼不敢看人。
许一一从姑娘跟前路过，只瞧见了她毛茸茸的头顶。
伸手摸了摸，便进了灶房。
听着大姐的话音，尔尔还是没开口。
“二姐！你怎么了？”
四海迈着短腿走过来，没等尔尔反应过来。
直接往她嘴里塞了块果子。
也不知道捂了多久，果肉都变得温热，还带着汗味。
尔尔眉头猛地拧成个疙瘩，“你这都捂了多久了？”
姑娘脸皱成一团，语气有些嫌弃。
但还是没吐出来。
“不久！刚才拿过来的。”
四海笑眯眯地着，“你不是难受了？”
孩儿汗津津的手摸了摸尔尔的脸蛋。
“好烫！”
四海夸张地甩手，眼睛瞪得溜圆。
“你肯定发热了！”
尔尔肩膀一塌，无奈开口，“是你的手热。”
“呵呵呵——好像是啊！”
四海反应过来，既然二姐没发热肯定就没生病。
屁颠屁颠地又跑开了。
……
“二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三川搬着凳子定定地坐在尔尔身旁，医馆还有几个学徒呢。
只她一个姑娘，还是允之阿公的亲传弟子，赋又高。
莫不是被人排挤了？
三川脸上带着几分担忧，没等他想明白，脑袋被敲了一下。
“就不能是因为，我想阿月了？”
尔尔没好气地着，三川恍然大悟。
“没事儿，阿月很快就回来了。”
三川语气真诚地着，随后跟四海一样，又屁颠屁颠地离开。
没等姑娘松口气，头顶的光再一次被挡住。
她抬起头来，是许安阳。
“我啥事儿都没迎…”
许安阳眼睛眨巴眨巴，“我知道啊！ 门口的炉子已经点上炭火了，来帮忙。”
少年挠挠头，没等尔尔回话，也跑开了。
……
食馆大门关上，打烊的木牌刚挂上，许一一便解了围裙，将最后几枚铜板塞进钱袋。
三川拎着油布包好的麻辣香锅，四海拽着她的衣角，尔尔走在后面踩着月色往码头去。
岸边泊着两艘乌篷船，船板被夜露浸得泛潮。
许安阳熟练地解开两艘船的缆绳，几个孩儿已熟门熟路跳上船，抄起木桨往水里一划，船身便轻轻晃着离岸。
四海趴在船舷边，伸手去够水里的月影，被尔尔拍了下手才缩回手。
不多一会儿的功夫，便回到梁上。
“太奶！”
四海刚跨进门就喊。
灶房里传来叔太奶的声音：“回来啦？热水在灶上温着呢。”
三川四海早跑得没影，估摸着是抢着去舀水洗澡了，木盆碰撞的声响混着嬉笑声从耳房传出来。
许安阳接过油布包扶着太奶回去。
“尔尔，过来。”
姑娘脚步一顿，转过身时，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望着她的眼神里，还带着点白日里没散去的犹豫。
“大姐……”
她细声细气开口，指尖绞着衣裙带子。
“你就没什么要跟我的？”
许一一声音温润，目光定定地看着姑娘。
“师父要南下行医，走三个月……我想跟着去看看。”
许一一闻言抬眸笑了：“这是好事啊，你师父肯带你去？”
尔尔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丝光亮，又飞快暗下去。
“他问我愿不愿意跟着……可我要是走了，后晌夜里客多，食馆的生意哪里姑过来？”
她声音越来越低，“我吃住都靠你，本该在馆里搭把手，这时候却要跟着师父出去……”
话没完，眼圈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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