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九,于流云剑宗上传下一个令所有人都震惊的消息。
时隔三百七十二年,流云剑宗无尘洞,重现剑子印,而得印者……正是养灵人辰凡!
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的流传发酵,和地骤变的余力不停的渗透大陆每一处角落,各种玄奇灵异的传闻便时有发生,连带着资根骨不凡者也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头,层出不穷。
继青泽城樱梦花盛开的那个夜晚,养灵人辰凡跟神魔同体的付坤同时现世后,又有生剑体以及生剑魂出世,就连疑似一道正统的命封正之人都显露了踪迹。
还有湮灭不知多少岁月的古代遗迹也起死回生般的开始复苏。
而且,在最近的一段日子里,显得愈演愈烈。
譬如蓬蒿谷深处的深夜兽吼,每至明时,就会衍现出白龟驮巨城的海市蜃楼。
又譬如行走在暗夜里的杀手宗门地狱,也终于集齐了十殿阎罗和七色彼岸花的候选人。
以至于一时间,在山上,在山下,在坊间。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江湖和修行被渲染上了一层前所未有的神奇色彩,也成了大多数人茶余饭后必不可缺的谈资之一。
风云际会,一股看不见却能让人感觉到的暗流正潺潺而涌,就像积攒了无数个岁月后,终于撺出了一个百花齐放的恢宏盛世,所以就有些迫不及待的将花朵撒落至山水间,去各自印照星辰。
借着这场送上门来的东风,在朝阙的城头上,七位书人连手,添油加醋的书一个昼夜,也算是狠狠的发了一笔横财。
尤其是那位做为压轴的老牌书人,讲得那是一个声情并茂,临近结尾时,曾唏嘘长叹,后被广为流传。
他。
帝陨十年,妖孽横行,骄如雨。
且问这一次,是谁……可独上青萍?
……
沽月湖,苍龙堡。
有一袭青衫,跋山涉水而至。
在进入顾氏一族的水桥前,恰好跟顾家三叔打了一个照面。
如果,辰凡和萧鼓也在这里,就会认出这个少年,曾与他在雨中擦肩,也曾与她深夜楼前会面。
或许是阴差阳错,或许是早有注定,顾家三叔在踏出水桥的刹那,第一眼就看见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少年。
少年一袭青衫,面如冠玉,袖口宽大且随风而舞。冥冥之中,竟给人一种似那谪仙人远游人间,御着清风望海观山的错觉。
如果是旁人,便大抵能是被其气质所误,可连筑灵境的顾家三叔都产生这样的错觉,那可就真的是另有蹊跷了。
只见少年微微抱拳见礼,含笑低语,令人如沐春风。
“今世风余,前来拜见前世故人,还望顾家三叔引见。”
顾家三叔愣了一下,且先抛过少年含义不明的低语,着重思虑了那个风字,然后开口询问道:“风氏,大梁皇族?”
少年点头应是。
顾家三叔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双眸顿时深邃如渊海,他打量着青衫少年,想起了不久前,才从大梁皇城中传出的那则传言。
少年只看了顾家三叔的神色,便大致猜测出了其心中所想,他笑了笑开口道:“家里的那些破烂事,等我腾出手,自会一一捋平。此次前来,并非寻顾氏插手破局,顾三叔大可放心。”
顾三叔被少年点出心中所想,不由生出些许诧异,不过转念一想,只道是少年聪慧,不过出来的那番话,就未免太狂妄了些:“破烂事?你这少年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连背靠无涯剑池的宁太极都被清退出局,你竟然还想力挽狂澜?”
少年摇了摇头,面色淡然道:“其实也没那么麻烦。”
顾三叔点零头,随即就失去了继续谈下去的心情。眼前少年空有一副好皮囊,只是性格就一言难尽了些,不过,或许也是真的有所倚仗。
他正欲离去,却见少年挪步挡住了去路,便略有不快道:“沽月苍龙没你要找的故人,不如去往别处问问?”
少年挑了挑眉头,伸手抓住插在发髻上的青簪,轻声道:“如果我我找的是顾断魂呢!”
顾三叔闻言,神色瞬间一变,一股有如山岳般的威压猛然爆发,重重的落在风余的身上。
“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不多,而你肯定不在其中,你最好解释一下。”
风余神色平静,视磅礴重压如无物,一道淡青色的光芒在他头顶一闪而过,就似一缕浮萍,却生生挡下了万钧暴雨。
“我了,来找前世故人。”
顾三叔眸中突现厉色,语气冰凉道:“还装神弄鬼?”
风余后退一步,青衫倒卷,接着不紧不慢的轻声开口道:“我能唤她回神!”
……
午后的骄阳,真是明媚如诗,蓝与白互相点缀的宇,令人心旷神怡。
堡内,在一方避世幽塘畔。
有一位身着水蓝色衫裙的少女,正静静的坐在塘边的低矮卧石上,她以双手撑在两侧,上身微微前倾,盯着塘里嬉戏逐游的锦鲤,恬静的沉默着。
流露出一抹沾染着少女情愫的忧愁,仅瞧见其侧颜,便足以羞煞人间绝色。
而在不远处的木楼下,顾家三叔跟一位年轻的负剑男子并肩而立,顾家三叔看起来倒是平静,只是那位负剑少年就显得有些焦躁了。
他是顾念昔,是顾家三叔的长子,是沽月湖刚刚探出头即将咆哮苍穹的潜龙,同时也是塘畔少女顾断魂的哥哥。
他不知道那位青衫究竟做了什么,或者了什么,竟然能让一向睿智的父亲相信前世故人这种无稽之谈,更是愿意赌上家族前路,放他靠近一试!
既然他能知道妹的失魂之症,那妹身上别的秘密,就能保证不落入他人之耳?
虽然心中充满了怀疑和不解,但终是强压下心情,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的看着青衫,那负在背上的长剑,微微颤鸣,杀气凛然。
塘畔,风余慢慢的靠近,而少女无动于衷。
他看着眼前这位几乎跟记忆中没有半分差别的女子,不由得一阵失神,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道:“经此一朝轮回,我觉得世间最不该问出口的问题,就是值不值得这四个字。”
“因为在走上这条路之前,不管是你还是我,都预料到了接下来所有所要经历的磨难,但是最后还选择了纵身奔赴,那就必然是有值得的事情发生。所以,我能理解,所以,我也不会问你。毕竟问你便是问我自己,而问自己,就意味着开始怀疑。”
完这句话,风余的眼角忽然涌出了两行泪水,令他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无法言喻的悲意。
但是很快,他就用衣袖擦去了眼角的泪痕,然后看向颜色纯净无暇的空,慢慢的浮起一丝无关情绪的微笑。
他不怨,不恨,不恼,唯执一念,直至身死道消,亦或找到那份值得,进而匿迹花间,续上一世逍遥。
收敛了心绪,从悲海中脱身,风余半蹲下身体,同时咧着嘴自嘲道:“算了,其实我们也没那么熟,还不到可以互相倾诉苦楚的程度,你不需要救赎,而我,也是一样。”
完,风余就自袍袖中,取出了一条挂着四颗骨色铃铛的系手红绳,然后轻轻的放在了顾断魂的手上。
四颗骨色铃铛大一样,且都是白中透着一股暗意,铭刻着几乎看不见的浅色花纹,纹路均不相同。
似有风声啸,似有明月影。
风余站起身来,一退再退。
而少女顾断魂的身边,则是猛然升起一场,大雪与花雨交错的朦胧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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