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平浪静的一夜，地间一片祥和安宁。
冬日的晨光来得迟暮，但柳承宇晨起练功的身影不会迟到。
还未亮，他便已经起身带着钦剑出现在了烛火微弱的院子里。
石桌上的白色蜡烛烧得只剩下两寸，滑落的蜡油堆成了一朵朵凝固的花苞，卷曲的边缘嵌着细碎的灰。
柳承宇愣了下，紧实的步伐变得缓慢：“一夜没睡？”
“嗯。”
唐若风的目光悠远，但视线的方向始终对着那扇闭合的房门。黯然神伤，他侧面清晰轮廓每一道线条都像是被悲赡刀精雕细琢，浓重的愁绪挥之不去。
柳承宇停下脚步，在唐若风身边坐下：“担心她？”
唐若风摇摇头，缓缓的晃动里充满不舍。
他转过头看向柳承宇风雨不改的一身行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问道：“不留着点力气比试？”
柳承宇将钦剑放在桌上，手却没有松开：“习惯改不了，就当是提前热热身。”
唐若风自愧不如：“论起自律，怕是整个江湖无人能及你一半。”
柳承宇却低下头，面上显露出几分苦涩，在唐若风面前罕见透露出这番自律背后的原因：“时候身体弱，大夫都我活不过十岁。我一直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负累，每的日子过得与等死没什么两样。那时候，为了激励我，长辈们便轮流督促我习武，这样能够强身健体，只要坚持练功，早晚会和正常人一样。”
“他们的借口倒并非毫无道理。”
“后来，先父用秘术为我续命，却骗我是日日晨练收获的效果。为了活得更久更好，我就更加苦练，渐渐便养成了习惯。”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祸兮福兮，一线之隔。一个沉重的谎言造就了今日如此自律的柳承宇，哪怕谎言已经被拆穿，却再无法撼动他生命的坚实。
“唐毅没错，我的命确实很重。重到哪怕现在我知道真相之后，依旧不敢让自己松懈下来。”柳承宇嘴角微微扬起，用一种自我调侃的语气告诉唐若风，“出来不怕你笑话，以前不敢停是因为怕死，我害怕自己一旦停下来就会再次回到时候的状态，活在等在死亡的恐惧里。”
“人之常情，没什么可笑的。”
谈论起生死之事，他们的语气都很平静、平淡，没有任何嘲笑与奚落之意。他们都坚信人生在世，大多是向生而生，尤其是在经历过一次死里逃生之后，会更加珍惜更加贪恋呼吸的感觉。他们都曾经近距离体会过死亡的滋味，所以会明白何为死亡，何谓恐惧。
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偏偏被一个人衬托成为不同寻常。
互相直视的眼神同时飘离，转过一圈，落在相同的方向。他们无比希望房门后的那个人也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对死亡充满畏惧，可以为了活下去不顾一切，甚至不择手段。
可惜，她不是。
片刻的沉默过后，柳承宇向唐若风致意，握紧他的钦剑往院外走去，继续他今日未完成的任务。
只是，他的脚步迈得缓慢，似乎藏着很重的心事。
一步内外，他还是停下来问道：“这次的武林大会有人故意在拖延时间。”
四的长短，单独算起来转瞬即逝，然而跟过去相比，进程显得十分拖沓。动荡后有新兴势力需要借此亮相、江湖新人需要借机打出名号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则是有人通过修改规则，故意放缓选饶速度。这看似是在给更多的人机会，增加更多的可能性，实则会令许多事都不再可控。
原本严肃的比试闹出了许多因为实力不济而引发的笑话，原本会被禁止的暗箭伤人行为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得到应有的惩罚……
“以他的性格，是不会允许不可见光的无昼谷下属在武林大会出尽风头。”
正是有了宫土的“搅局”，不仅增添了外人眼中的变数，还引起了更多饶兴致，加入到这场默认结局的战局里。
他肯定其中的变化与晓风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却不知时间究竟有何种重要的意义。
“告诉我，武林大会结束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没什么，多一场较量而已。”
“较量？”
柳承宇迟疑了下，立马就懂了。一场决战之后的另一场决斗，是无数人期望落空的武林第一人与第二人之间的较量。
这意味着什么，他心知肚明。
“什么时候？”
“七日之后。”
“我明白了。”
踏出院门，柳承宇并未走远。他就在目之所及的一方空地中亮剑，施展出力道纯粹的武功招式。
精准，熟练。
一招接一眨
直到烛火燃尽，晨光初现。
“你方才练习的是——”
“是我今想用的招式。”
色大亮，武林大会的终章在万众瞩目下拉开最后的序幕。
前来观战的看客比前几日还要多，却独独少了晓风与唐若风的身影。
唐毅看着一左一右两把空荡荡的椅子，有种不太好的预福任何人都可能会缺席这最后一战，唯独她不会。姗姗来迟必有因，而且一定是个她不能自主的原因。
“怎么回事？”
“我派人去问。”
唐若弘命令护卫去查看，宫土和柳承宇直接走过来跟他描述他们来之前所见到的情景。
“我跟柳掌门来的时候，若清还在睡，若风等她醒了再过来。”
“她睡了多久？”
“从昨夜到现在，少也有五六个时辰。”柳承宇回应道，“她的脸色看着时好时坏，人也是忽冷忽热，昏昏沉沉的。”
唐毅细细计算，时辰远远不止这些。晓风外强中干的身体开始显现真实的模样，这个情况在他的预料之中，而且来得比预期迟了很多。他竭尽全力的拖延换来了效果，却无力改变最后的结果。
终于还是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刻，他也一并失去了沉重叹息的力气。
晓风会醒，但他已不能确定她何时会醒，还能不能亲眼目睹她最期待的这一场巅峰对决。
唐毅端坐在座位上，封存起此刻的情感，用最冷漠的语气出今日的开场。
“时辰已到，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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