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组最喜欢用强硬手段逼迫对手就范这一点，港岛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洪兴那不得买卖四号仔等帮规又摆在那里。
靓坤上位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与山口组达成那些有伤和的合作。
即使靓坤想，其他话事人也会极力反对！
洪兴手中那些灰色生意，本就可以让各堂口话事人过得很滋润了。
他们根本犯不着冒那么大的风险，去做那些有伤和的违法勾当，然后整还要被差佬盯得死死的！
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哪有现在的“安稳”日子舒坦？
蒋生的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
以山口组的作风，被靓坤拒绝后，对方会怎么做？
必然会派遣精锐杀手，暗中对靓坤下手！
只要靓坤一死，洪兴群龙无首。
那些支持他蒋生的话事人，便会顺理成章地提议，让他这个威望最高的前任龙头出山主持大局。
到时候，他蒋生将“勉为其难”地重新坐回洪兴龙头之位。
既能解决山口组带来的威胁，又能除掉靓坤这个内部隐患，还能让洪兴上下产生一种错觉——
洪兴，没有他蒋生，真的不校
一石三鸟，衣无缝！
可谁知道偏偏出了意外！
本来态度十分强硬、非逼着洪兴与其一起做那些有伤和生意的山口组。
却在靓坤派陈佑出马之后，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那些有伤和的生意，不做了！
转而做起了那什么狗屁的街机生意！
蒋生至今还记得，当他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的笑容直接就没挂住！
他费尽心机布下的局，被陈佑三言两语就给破了？
街机？
那种孩子玩的东西，能赚几个钱？
山口组那帮人脑子进水了不成？
可不管他怎么想，事实就摆在眼前。
山口组与洪兴没了冲突的必要，靓坤也自然不会被山口组派枪手暗杀。
而他蒋生重回洪兴龙头之位的计划，就这么泡汤了。
这是第一次。
第二件事，就在昨。
山鸡、阿超那群人，谋划了那么久，设下了那么精妙的圈套，眼看着就要成功将靓坤干掉了！
蒋生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等靓坤一死，他该如何出面收拾残局。
如何安抚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如何重新树立洪心威望。
可谁知——陈佑又来了！
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及时将那该死的靓坤救下！
山鸡死了，阿超死了，阿肥、阿栋全都死了！
他精心布置的棋子，被陈佑一颗不剩地拔了个干净！
他蒋生的算计，再次落空。
偷鸡不成蚀把米，人算不如算——不外如是！
……
蒋生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他闭着眼睛，眉头却越皱越紧，手指在扶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像是要把心里的火气一并敲出去。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字画上，眼神却空空的，什么都没看进去。
沉默了片刻，他突然坐直了身子，声音压得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儿：
“靓坤必须死！而且是必须尽快将他除掉！”
这话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一下，这回重了些。
“笃”的一声，像是在给这句话敲上一个句号。
至于为什么必须尽快除掉靓坤，他并没有多半句。
可在场的靓妈和陈耀，哪个不是人精？
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够了，不必得太透。
因为时间拖得越久，靓坤这个新龙头的地位就会越发稳固。
一两看不出来，一个月两个月也未必明显。
可日子一长，洪兴上下就会慢慢习惯——
原来，洪兴龙头不需要蒋家人来做，其他人也能做得很好，甚至做得也不差。
这种念头一旦在人心底扎了根，再想拔出来，就难了。
更难的是，一旦让这种观念在洪兴内部传开。
龙头轮坐制就会从原来的“全是蒋家人”，变成“外姓也能坐”的事实。
今靓坤能坐，明是不是其他话事人也能坐？
后呢？大后呢？
那些话事人，哪一个不想自己做龙头？
不想做龙头的话事人，肯定不是一个有上进心的古惑仔！
这句话放在洪兴，放之四海而皆准。
平日里嘴上不，心里谁没盘算过？
只是以前有蒋家压着，没人敢想，也没人觉得自己有机会。
可靓坤一旦坐稳了，就等于给所有人打开了一扇门——
原来，这把椅子，不是只有姓蒋的才能坐。
到时候，蒋生这个前任蒋姓龙头，想要“复辟”的难度，将会随着靓坤担任龙头的时间延长，而呈指数级增长。
一、一个月、一年……
每多一，他回去的路就窄一分，那道门就关紧一分。
所以，他才会这么心急。
所以，他才会显得有些乱了方寸。
蒋生靠在沙发上，手指不再敲了，只是静静地搭在扶手上。
他的脸上，那副惯常的从容早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疲惫，和眼底深处压不住的不甘。
他不是真的想放弃龙头位置啊。
当初主动让位，不过是以退为进。
他想让洪兴上下都看清楚——没了蒋生，这个社团会变成什么样子。
等所有人都意识到离不开他的时候，他再顺理成章地回来。
那位置，自然比走之前坐得更稳、更牢！
可事与愿违。
现在，他连重回龙头位置的机会，都有可能彻底失去。
靓妈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在蒋生脸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嘴角挂着一丝让人看不透的笑意。
陈耀依旧低着头，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没有话。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阵。
窗外深水埗的灯火一扇一扇地亮起来，将这间屋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蒋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只有墙上的老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不紧不慢，仿佛什么都急，又什么都不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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