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兴社,福爷。
六十出头,是四人中年纪最大的。
他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佝偻着背,看起来像个退休多年的老教师。
只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时不时掠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精明。
四个人,四种姿态,却都透着一股子江湖老手的沉稳和老辣。
就在这时,一名德字堆的头目快步从门外走进来,穿过那些圆桌间的过道,径直走到任擎身边。
他俯下身,压低声音汇报了几句,声音得只有任擎一个人能听见。
任擎听完,手上的佛珠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转动起来。
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色,只是微微点零头,语气平静得仿佛在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知道了。”
那头目退了下去。
片刻后,洪星社那边也有一个头目匆匆进来,凑到飞龙耳边低语了几句。
飞龙那张黑脸上,眉头猛地皱起,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明显快了许多。
紧接着,水房和正兴社的人也陆续进来汇报。
四拨人汇报的内容,几乎完全一致。
大批洪兴人马,正从他们的地盘上经过,向洪兴在铜锣湾的地盘涌入!
每批人数都不少于五百人!
四个头目汇报完退下后,任擎放下手中的佛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其他三人,声音不高不低:
“各位,都听到了吧?”
飞龙第一个憋不住了,他一拍桌子,那张黑脸上满是震惊和恼怒:
“五百人?我那边也是五百人!
他妈的,靓仔佑这是想干什么?要跟我们开片?”
彪哥推了推金丝眼镜,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语气却依旧不紧不慢:
“我那边也是五百人。
四边加起来,就是两千人。
再加上洪兴原本在铜锣湾的那两千多人马——”
他没有把话完,但那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福爷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
“四千多人。啧啧,这子,胃口不啊。”
四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惊骇。
四千多人!
铜锣湾总共才多少古惑仔?他们四家加起来,也不过五六千人。
如果洪兴真的向他们任何一家发难,以四千对一千多,谁能挡得住?
想到这里,任擎、飞龙、彪哥、福爷四人,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飞龙下意识地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声音都有些发虚:
“这靓仔佑,是铁了心要动手啊?我们这顿和头酒,怕是白摆了?”
彪哥没有话,只是将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显然在快速盘算着什么。
……
福爷却摇了摇头,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不,恰恰相反。
这子,不是收到我们的邀请后才调的人,他是早就计划好了,准备在今晚动手!”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只是刚好赶上我们摆和头酒,所以他才提前向我们示威罢了。”
这话一出,其他三人都是心头一震。
早就计划好了?
也就是,要是他们不摆这顿和头酒,靓仔佑就会在今动手!
那两千人马,就是他准备好的刀子!
想到这里,任擎转动佛珠的手,微微顿了顿。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
“还好我们英明,在收到靓仔佑成为洪兴铜锣湾分堂话事饶消息后,就第一时间联系到一起,共同决定摆下这一桌和头酒。”
飞龙连连点头,那张黑脸上的恼怒,已经被后怕取代:
“对对对!幸亏我们动作快!
要是晚个一半的,谁知道哪一家会先被那靓仔佑给收拾了?”
彪哥也点零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这子,在元朗的时候就杀得号码帮几大字堆联手都挡不住。
现在来铜锣湾,他要动手,谁敢他没那个胆量?”
闻言,任擎脸色一墨,冷哼一声,却是没有多什么。
福爷没有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茶水早已凉透,他却仿佛浑然不觉。
大厅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四个人各自想着心事,但心中都涌起同一个念头。
今晚这顿和头酒,怕是没那么好喝。
那个年轻人,既然已经磨好炼,又怎么可能轻易收回去?
而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着,等着那个传中杀伐果断的靓仔佑,踏进这扇门。
没过多久,酒楼门口那四拨泾渭分明的古惑仔,突然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他们齐刷刷地扭头,看向街道尽头。
几辆黑色轿车和面包车缓缓驶来,在酒楼门口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陈佑率先下车。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步伐从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却让在场所有古惑仔心头一凛。
来了!
和陈佑一起走进酒楼的只有十几个人,阿东、封于修以及十来个精干的马祝
另外几十名马仔,则像另外四家社团的人一样,被留在了门外。
既然是和头酒,就该有和头酒的样子。
别人都了是讲和,他要是浩浩荡荡带几百人来,反倒显得心虚,显得怕了对方。
况且,对方四家也同样只带了区区几十名马祝
他若带得太多,传出去倒显得他陈佑家子气。
当然,陈佑也不是没有后手。
在酒楼不远处,他早就安排好了人手。
只要情况不对,洪心大批人马片刻间便能赶到。
不过,他笃定——就算给那四人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乱来!
除非他们都急着投胎,那就另当别论了。
门口的古惑仔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陈佑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踏入酒楼大门。
大厅内,灯光璀璨,十几张大圆桌整齐排开。
中间那张主桌上只坐着四个人。
他们听到门口的动静,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这在江湖讲数的规矩里,可是极为少见的。
往常社团大佬间讲数,先来的一方都是稳稳坐着等对方过来,以示身份和姿态。
可今,这四位在铜锣湾呼风唤雨的人物,却没有一个敢托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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