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这声轻响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震得人胸口发闷。他抬眼看向铁塔，眼神里的淡漠比刚才的嘲讽更伤人，像在看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还有谁想让我见识见识？”
铁塔身后的和尚们吓得齐齐后退一步，脚脖子都在打颤。看着地上晕死的同伴，嘴角还淌着血，再看看茶棚里那道云淡风轻的身影，刚才还叫嚣着要报仇的气焰，此刻全化作了筛糠般的恐惧，连大气都不敢喘。
铁塔死死攥着禅杖，指节泛白，指缝里都渗出了血，木头柄子被他捏出几道深痕。他知道，今若是认怂，观云寺在这一带的名声就彻底臭了，以后谁都敢踩他们一脚；可若是硬上，怕是连自己都要交代在这里。那股无形的气劲像座山压着他，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
卓然看着他进退两难的模样，嘴角勾起抹冷峭的弧度，像冰棱折射的光：“不敢了？”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在铁塔的自尊上。他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丝困兽般的疯狂：“子休要猖狂！我这金钟罩铁布衫，练了二十年，还没怕过谁！”着就要运起硬功，皮肤又泛起那层暗金色，只是这一次，金色里透着丝不稳的颤。
“不必了，给你一次机会。”卓然打断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像山涧寒冰般不容置喙，“带着你的人，滚。再让我在桃花镇看见观云寺的人，下场就不是吐血这么简单了。”
铁塔脸上的疯狂僵了一瞬，像被冻住的猪油，随即被浓得化不开的阴鸷取代。他知道单打独斗绝无胜算，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观云寺在江湖上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以后怕是连三流门派都敢骑到头上。目光扫过身后剩下的八个徒弟，个个虽面带惧色，却还攥着兵器，他突然咬了咬牙，禅杖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震得石屑飞溅：“布阵！让这子见识见识我观云寺的‘锁龙阵’！今日便让他知道，我观云寺不是好惹的！”
那八个和尚虽心有余悸，腿肚子还在打颤，却不敢违逆师命，立刻依着乾、坤、坎、离四象方位站定。四人持戒刀，刀刃泛着冷光；四人握短棍，棍身油亮。脚步交错间竟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呼吸渐渐同步，连眼神都变得一致——这阵法显然演练过无数次，带着股常年配合的诡异默契，像张藏在暗处的网。
“锁龙阵？”李员外脸色微变，下意识往女儿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道，“这阵法以八人之力聚气成网，专困内力深厚者。当年我在江湖上见过一次，有个江湖好手被这阵困住，硬生生被耗得筋脉尽断，成了废人。”他着，眼角的皱纹都拧成了疙瘩，满眼忧色。
李月娘闻言，看向茶棚的目光顿时染上担忧，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帕子。那青衫人虽厉害，可这阵法听着就透着凶险，他还端坐着不动，难道要……
卓然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杯沿的热气在他眼前散开，眼底闪过丝玩味，像看一场有趣的戏。这阵法确有几分门道，八个寻常和尚依着方位运转，竟能生出股相互勾连的气劲，像张越收越紧的网，试图将中央之饶内力锁死。可惜，布阵之人眼界太浅，只知聚气却不懂导力，气劲杂乱如麻，不过是堆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子，尝尝被千刀万剐的滋味！”铁塔站在阵外冷笑，肥肉堆里的眼睛闪着狠光，手里禅杖一扬，“起！”
八名和尚同时动了。戒刀劈出四道寒光，如闪电般直刺要害；短棍扫出四道劲风，带起“呼呼”声逼向四肢。攻势看似杂乱无章，却隐隐封死了所有退路，连茶棚的四角都被笼罩在内。更诡异的是，他们的气劲在半空交汇，竟形成道无形的屏障，将卓然困在中央，连茶棚的竹帘都被这股气劲压得贴在棚架上，纹丝不动。
台下众人看得心惊肉跳，有人忍不住捂住了嘴。这阵法层层叠叠，气劲交织如织，竟真有几分锁龙困虎的架势，仿佛下一刻就要将那道青影撕碎。
卓然却依旧坐着，背脊挺得笔直，仿佛没察觉自己已身陷重围。直到第一道刀风离得只剩半尺，寒气都逼得他眉峰微动，他才缓缓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
“叮！”
清脆的响声未落，他身形已如青烟在阵中游走。青衫掠过之处，戒刀与短棍纷纷偏斜——他并未硬接，只是在对方招式的间隙轻点，或用两指碰刀背，或用掌缘敲棍尾，每一下都用巧劲卸去攻势，同时像引水流般，轻轻推着那股交汇的气劲往旁侧偏斜。
“不对！”铁塔猛地发现，原本该越收越紧的阵形，竟在卓然游走间渐渐散乱，像被打乱的棋子。徒弟们的招式明明对着卓然，却总有股无形的力让他们偏向同伴，好几次刀棍差点撞在一起，吓得徒弟们慌忙收招，气劲交汇的屏障也变得忽强忽弱，像片被风吹皱的水，再没了先前的威势。
“稳住！聚气！按口诀来！”铁塔急得怒吼，禅杖在旁敲出“咚、咚”的节奏，想帮徒弟们找回默契，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可卓然的身影实在太快，快得像道影子，在八人间穿梭自如。他时而在东，指尖轻点让东侧的和尚挥刀向西；时而在西，掌风轻拂让西侧的短棍砸向南方。八个和尚被引得团团转，像被戏耍的猴子，气劲在阵中乱撞，反倒像给自己设晾囚笼，左支右绌。
“噗！”一名和尚被同伴的刀风扫中肩头，疼得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肩头立刻渗出鲜血。这一下，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阵形顿时露出个缺口，像破了洞的网。
连锁反应骤然爆发。缺口一开，原本相互勾连的气劲瞬间紊乱，如决堤的洪水般反噬自身。其余七人只觉一股大力从兵器上传来，有的被震得连连后退，撞在茶棚的柱子上；有的握不住兵器，戒刀短棍“哐当”落地，“锁龙阵”竟在顷刻间土崩瓦解，碎得像堆瓦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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