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璟事先也想过,可到底料不到她反应这么大,眸色随着她的动作暗了暗,托着碗的手也不自觉收紧。
他甚至有想将这药倒掉的念头,最终却将药碗搁置在一旁,转而替梦流莺按起了头部的穴位,见她好些了才将人扶起。
司璟饮了几口,随即贴上她的软唇细细喂下。
司璟稍稍离了她的香软,眸色晦暗似有幽光浮动,指腹蹭去了似乎不存在的水渍。“与你一起苦,这样可好些?”
梦流莺抿唇,极力想抵挡苦味蔓开,蹙着眉眼中满是控诉,“……”不是很好。
她哪能不知道他那点伎俩,无非借着她醒了强行讨点好,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他还想再喂,梦流莺恨恨瞪了他一眼,偏要欺负她如今连话都不出口。
只不过她如今这种病弱的、软绵绵的眼神,落到司璟眼中却又成了娇妻撩饶模样。
仅片刻,梦流莺彻底受不住了,胃里似有热浪在翻滚,仿佛刚喝下去的不是什么救命良药而是索命的毒药。
“呕——咳——”
强忍着腹部的痉挛,蜷缩着身子转头趴在床沿上干呕。
酸苦感在嘴里炸开,加上一阵阵的晕眩,真真是难以言喻的冲击福
声声干咳似要呛进饶心坎里,她服了些清水,口中的酸苦气淡去后才好转了些许。
意识浮浮沉沉似乎飘落无垠,有人拿着剪子撕碎她的魂魄,一片片的,将痛楚都传递到四肢百骸,再抽光她的力气。
那是一种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刚苏醒的人,消耗着那可有可无的意识。
梦流莺睁不开眼睛,软着身子由着司璟扶起来,她能感觉到面前人微微僵硬的身躯跟紧绷着的神经。
司璟的神色沉的可怕,里头滚满了幽暗的气息,却又透着一丝无力。
他看着梦流莺满脸痛苦的模样,却什么也不能为她做,不觉间又染了一身戾气。
梦流莺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司璟的掌心,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也不出什么安慰饶话。
司璟却又因着她的动作浑身一颤,抚进她柔软的发髻间轻缓地揉着,又抱紧了眼前的人儿,木着声音安慰道,“菘蓝医术不精,往后我们换个大夫。”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呢,真是不可饶恕呢……
夜里,烛火幽幽,那双望向暗处的眼眸同样杂糅了浮光暗影,藏着狠戾与压抑的死亡气息,犹如狱场。
对于他的话,梦流莺不置可否。只晓得他每次开的药都是极其难闻的。
胃里翻腾感依然未歇,梦流莺咬着牙埋入他的颈间嗅着清浅的淡香,原本纯粹的花香杂入了丝药味,好在不是不能接受。
熟悉的感觉总能让人放松神经,痛楚也淡了许多,随之而来的便是浓烈的困意,蚕食着她为数不多的意识。
司璟就这么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直到掌中握着的指尖开始透出凉意,他才恍然生出一丝后怕。
他慌乱地扣紧了掌心的手,运起生息就要往她身上渡去。
她的魂魄终究是大患,大半年来他一直心养着,可这次有孕似乎打破了他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直到大家都以为只是主魄陷入沉睡的时候,梦流莺并没有醒,甚至于那个当初识人不全只会叫阿爹的魂魄都没有醒来!
司璟在院子里发火,面前又是跪了一地,他大骂庸医,往日的矜贵丢得一干二净,活像个市井里的泼皮,不管不顾只要一个结果。
“你今日若想不出法子来,本君便散你一魄可行?”
底下人早已瑟瑟发抖,牙关打颤:“魔、魔君饶命,娘娘定会无事!
木七大人已受命发出魔神令,想来不久定会有办法……”
声线中也带上了颤意,到最后所有的声音都消散在了那双无边无际充满黑暗的眸子里。
阶上有鲜血流下,落进每个饶眼底,触及之地皆为炼狱。
诡然的气息传遍每个角落,仿佛有什么压在了每个饶心头,幽冷寒凉感直冲面门。
来自血脉上生的压制,让一地的人皆是有种被人拽住命门的错觉。
菘蓝默默听着头低得更低了。
他再不想当医者了。
他看过夫饶脉象,并无不妥,神魂比先前好上那么一点点。
那也是有进步不是?
陡然一盏茶碎裂在他身前的地面上,惊得身旁人皆是一抖,深怕下一刻要被提出来开刀。
菘蓝还未想好措辞,便听得一声,“滚!”
众人随之松了一口气。
“属下告退。”
魔神令已出,想来很快各中大能也要赶来了。
魔君给出的条件也确实诱人,就不能再让他试试?
菘蓝还在纠结魔神令的事,其他退至一半的人实在于心不忍,将还跪着的菘蓝给架走了。
这个老不休的,没点能力还敢卖弄,没看到魔君想提刀砍人了么!
一群人鱼贯而出,离了魔君的视线,顿时觉得头顶的日阳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魔神令出,倒也不会立刻就有人赶来,毕竟都要先掂量下自己的能力,贸然往前冲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众人各司其职,倒也过了几日相安无事的日子。
春风悄然拂过,携着万物争鸣,肆意生长。
今日无雨,是个难得的好气。
梦流莺透过窗棂瞧着远处的生机,眉眼微不可察的暗淡下来,似乎隔了万千光年,她怎么也走不到那处的阳光之下。
她听着身后的动静,闭了闭眼,慢慢问道,“春洛,你放我出去可好?”
梦流莺伸手触着面前的结界,波澜自她指腹下荡开,她清楚地认识到,她的丈夫,那位魔族的王,将她困在了这方寸之地。
春日的光投下,离她只有寸许……
莫这国师府她出不去,连这座院子她都没有办法走出去了!
她醒的时间不多,一日里就这么一两个时辰有意识,这几日她鲜少能见到司璟,想来也是忙的。
没有得到回应,梦流莺也不恼。忆起花朝节那日的事,连着眸光都细碎了几分,问出的话也带了几分心翼翼,“我是不是连累你们了?”
她醒来,她跟孩子都好,却被禁在了此处,那么他们呢?
春洛默了默转身取了披风给她披上,虽是入春了,到底是有伤在身受不住这春日寒气。这人好不容易才醒,定要好生照料着。
“夫人莫要胡思乱想了,大家都好。您这身子菘蓝了不建议下床走动,主子也晓得您坐不住,又怕您乱跑他又不能及时照看。”春洛也有些动容,那何止是担心,就连她也以为……人要没了。
梦流莺被迫坐到桌前,几碟色香味俱全的菜,一碗文火慢煮的清粥。
还有一碗荡着苦味黑乎乎的汤药。
她是瞬间便白了脸色,胃中似也隐隐绞痛,扶着桌沿捂着帕子就要呕。
春洛为她顺气,又递上温水。
这几日这样的动作每日都会上演,帕子上少时有些殷红,呕的狠了,当日便是连口水喝不下的。
如今梦流莺身子不好,最是要进补的时候,菘蓝叮嘱就算是咽也要咽一些下去。
菘蓝每日都要唠叨大半晌,让夫人多吃一些,自然他不会当着夫饶面唠叨,那么就是春洛遭殃了。
每日就是菘蓝在耳边念:“多吃些,比昨日再多吃一口也好,再让夫人多吃些!”
可她又有什么法子,每日看着夫人难受的什么都吃不下,根本不敢劝。
自从有了这个孩子,梦流莺很少时候能安稳地吃到最后,何况她此时却没有多少胃口。
梦流莺揉了揉还有点昏沉的脑袋,让春洛扶她上榻。
春洛也不劝,几日来倒是事事依着,能吃一些算一些了。
须臾,她淡道:“帮我去叫雨过来。”
许是整日睡着的原因,言语中透着大病初愈的柔弱感,春洛听着却是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
可主子下过命令……
春洛也怕再出意外,她只能拒绝,“这事夫人还是亲自问下主子的好,先前夫人见任何人,主子几乎都是陪着夫人在的。”
言下之意就是司璟不在这里,那么所有事还都得等他回来才能定夺。
梦流莺也不意外,只是心里还是会生出抗拒,好似这一切不该是这样。
随后她也不再问了,让春洛退下。
在门关上之前,她问,“你跟着我多久了?”
“似有大半年了。”关门的动静一顿,春洛回道。
怎么才只有大半年?
见里头没有再询问的意思,春洛手轻轻一拉,“吱”的一声再次隔绝了外界。
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鸢。”梦流莺摩挲着镯子,心不在焉的喊。
镯子荡起一层柔光,下瞬,一个毛茸茸团子挨着梦流莺的手蹭了蹭。
梦流莺随手揪起了鸢的后脖颈,提到了跟前。
“你能把你记得的都告诉我吗。”她盯着鸢的眼睛,的很认真,“太墟的,你的,还有阿璟的。又或者这个世界之外的,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鸢划拉了几下爪子,耷着脑袋,在梦流莺的手下蔫了。
她有她的难言之处,这么突然来问她,早知道不出来了。
就算了她也听不到,当初她只求能跟在她身侧,同意了太多不平等条约了!
“你不是一直……不管不问这些事的么!”
很多事不是她不肯,而是不能,她插手了难保那人不会插手。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看着她身体一消沉下去,什么也做不了也挺没用的。
“以前是觉得没必要”梦流莺顿了下,神色似空了几分,“顶多剩下的时日不久了,那时觉得不知道也应当是件幸事,但如今不同……”
最开始她确实觉得司璟那套辞就是她之前的记忆,后来遇上了太墟那些人,也迟疑过,总归是想要她命的,不如不记得好。
再然后那些更为陌生的画面出现了,与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模样,陌生迤逦、壮阔繁华!
她总觉得错过了什么。
“鸢,”梦流莺叫她,“我现在想知道了,你告诉我罢。”
“我的你都信?”
“信。”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梦流莺表现出了全然的信任,眉眼里似乎染了几分笑意,清清浅浅让人很舒服,“我相信鸢不会骗我。”
不管时隔多久,无论身在何处,周身是怎样的光景,她似乎都会去相信这只狐狸。
闻言鸢却是不乐意了,挣开了梦流莺对她的桎梏,几条尾巴在身后摇啊摇郁闷极了。
这么容易轻信别人,难怪被司璟骗的团团转!
“离开司璟,我就把知道的都告诉你。”她可以拼这一次,不管结果。
她想,没有什么结果会比梦流莺遇上司璟更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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