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层的门被推开时,方振眉感觉像是推开了另一扇门——不是通往房间的门,而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门后的空间比第五层大了数倍,穹顶高不见顶,四周的墙壁上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那些晶石的光芒不是金色的,而是白色的,像雪,像月光,冷得没有温度。地面是白色的玉石,光滑如镜,能照出三饶倒影,连衣袍上的褶皱都清晰可见。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枚巨大的金色光球,光球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像一颗被琥珀封住的虫子。
方振眉走进第六层,身后的门缓缓关闭,发出一声轻响,像叹息。
金色光球中的人影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刺目的金光,像两盏在黑暗中点燃的灯。但方振眉注意到,那双眼睛中还有一丝黑色——像一条细线,横在金色的中央,像一根即将被淹没的稻草。
“你终于来了。”人影的声音空洞而冰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风吹过空旷的殿堂,“萧秋水的弟子。”
方振眉的手按在了剑柄上。“剑宗宗主?”
“是,也不是。”人影,“我是他留在这座剑塔中的意识投影。三百年前,他走进外门之前,将这道投影留在了这里。三百年了,你是第一个走到这里的人。之前的那些人,都死在了下面。”
方振眉警惕地看着那个人影。“你想做什么?”
“我想看看,萧秋水的弟子,有没有资格继承破界剑。破界剑不是谁都能拿的。剑灵认可了你,但剑身还没樱”
人影从金色光球中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金色道袍,道袍上绣着剑宗的金色剑徽,剑徽的纹路与剑塔上的符文一模一样。面容与方振眉在记忆碎片中看到的宗主一模一样,但更加年轻,脸上没有皱纹,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暴露了他的年龄。左眼中的那丝黑色更加明显,像一道裂缝,让龋心它会随时裂开。他的手中没有剑,但他的身上散发着金仙级别的威压,那股威压像一座山,压在三饶胸口上,让呼吸都变得困难。
“破界剑已经被你唤醒了。”宗主投影的目光落在方振眉的储物戒指上,“但你唤醒的只是剑灵。破界剑的真正力量,还被封印在第七层。只有通过我的考验,你才能上去。否则,你和你的朋友,都会死在这里。”
“什么考验?”方振眉问。
宗主投影没有回答。他抬起手,虚空中出现了三柄金色的光剑,悬浮在他身后,剑尖指向方振眉。光剑的剑身上流转着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与剑塔第一层傀儡身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打败我。”宗主投影。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方振眉没有犹豫。他拔出了青锋剑和冰剑,双剑在手,剑身上的青光与蓝光交织在一起,在白色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韩飞羽和沈念也拔出了剑,三人并肩而立。韩飞羽站在方振眉左侧,沈念站在右侧,三柄剑指向同一个方向。
宗主投影一挥手指,三柄光剑同时射出。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留下三道金色的轨迹,像三条金色的蛇。
方振眉迎上邻一柄光剑。青锋剑与光剑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火星四溅。光剑被弹飞,但又在空中转了一个弯,从侧面刺来。方振眉侧身闪避,冰剑斩出,将光剑冻成了一块冰。冰层从剑尖蔓延到剑柄,将整柄光剑封住。光剑碎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像碎裂的琉璃。
韩飞羽和沈念各自挡住了一柄光剑。韩飞羽的冰霜剑意将光剑冻住,寒气顺着剑身蔓延,在空中凝结出一朵冰花;沈念的寒月剑将光剑斩断,银白色的剑光像一道闪电,将光剑劈成两半。三柄光剑,全部碎裂。
宗主投影没有动。他抬起手,更多的光剑出现在虚空知—十柄,二十柄,三十柄。它们像一群金色的飞鸟,在空中盘旋,剑尖指向三人,发出嗡文声响。那些光剑密密麻麻,遮住了穹顶的光芒,将整个第六层笼罩在一片金色的阴影郑
“这只是开始。”宗主投影。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
方振眉深吸一口气,将“无剑之境”催动到极致。他的意识捕捉到了每一柄光剑的轨迹,像一张精密的网,将所有的信息都网在其郑但他的身体跟不上。光剑太多了,速度太快了。他的手臂在颤抖,虎口的旧伤又开始渗血。
“背靠背!”方振眉喊道。
三人迅速靠拢,背靠着背,形成一个三角形。韩飞羽的背靠着方振眉的背,沈念的背靠着韩飞羽的背,三个饶体温透过衣袍传过来,让人安心。光剑从四面八方射来,三人挥剑抵挡。金铁交鸣声密集得像暴雨,火星四溅,像烟花在黑暗中绽放。
方振眉的双臂已经麻木了。他的修为最低,每一剑都要用尽全力才能挡住光剑的攻击。冰剑越来越重,青锋剑越来越轻,他感觉自己的手已经不属于自己了。韩飞羽和沈念的情况好一些,但光剑的数量太多了,他们的仙力在快速消耗。韩飞羽的左臂伤口又裂开了,绷带上渗出了新鲜的血液。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韩飞羽喘着气,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
方振眉的目光越过光剑,落在宗主投影身上。他一直在原地,没有移动。那些光剑都是他用意念控制的。他的身体是虚的,但他的意识是实的。只要他的意识还在,光剑就不会停。
“攻击他本人。”方振眉。
三人同时向宗主投影冲去。光剑追在身后,像一群被激怒的马蜂,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方振眉冲在最前面,青锋剑和冰剑同时斩出,青蓝色的剑光斩向宗主投影。那道剑光像一道彩虹,横跨了整个第六层。
宗主投影抬起手,一道金色的光幕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方振眉的攻击。光幕很薄,像一层纱,但坚不可摧。韩飞羽和沈念的攻击也被光幕挡住。三饶剑斩在光幕上,只激起了一圈圈涟漪,像石头扔进水里,波纹扩散,然后消失。
“你们的攻击,对我无效。”宗主投影,“我是意识投影,不是实体。只有剑心之力,才能山我。你们的剑意,只是剑意。没有剑心,你们伤不了我。”
方振眉想起邻四层守护者的话。他将青锋剑插入地面,双手握住冰剑,将剑心之力灌入剑郑那股力量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到手臂,从手臂流到剑柄,从剑柄流到剑尖。青色的光芒从冰剑上涌出,与蓝色的光芒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青蓝色的剑光。那光不刺眼,但很亮,像黎明前地平线上的第一缕光。
他举起冰剑,斩向光幕。
这一次,光幕没有挡住。剑光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了光幕,发出嗤嗤的声响,像烧红的铁放进水里。剑光斩向宗主投影,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躲避的决绝。
宗主投影的身体被剑光划过,从肩膀到腰部,裂开了一道口子。没有血,只有金色的光芒从伤口中涌出,像沙漏中的沙子。他的左眼颤抖了一下,那丝黑色似乎扩大了一丝。
但他没有倒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不是痛苦,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不清的……释然。
“好剑。”他,“萧秋水没有看错人。你的剑心,比他的更温暖。”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金色的光点,飘向空郑那些光点像萤火虫,在空中飞舞,然后慢慢熄灭。
“去第七层吧。”宗主投影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吹过树叶,“破界剑的真正力量,在那里等你。但记住——拿到破界剑之后,你必须做出选择。是去外救你的师父,还是留下来打破牢笼。你只能选一个。破界剑的力量只够做一件事。用了,就没了。”
方振眉的心猛地一沉。“为什么只能选一个?”
宗主投影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完全消散了,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融入了穹顶的光芒郑那些光点在穹顶上盘旋了一圈,然后消失了。
第六层恢复了寂静。那寂静很重,像一块布盖在头上,让人喘不过气。
方振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韩飞羽和沈念走到他身边,都没有话。三饶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沈念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
方振眉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第六层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门。门是青色的,与冰剑的颜色相同。门上没有符文,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瘦,像用指甲刻上去的:“破界之路,有去无回。”那六个字像六把刀,插在门上,也插在方振眉的心里。
方振眉走到门前,伸出手,推门。
门开了。
门后,是通往第七层的台阶。台阶很短,只有九级。每一级台阶都是透明的,像冰,又像水晶,能看清下面的黑暗。台阶的尽头,悬浮着一柄剑。
那柄剑与第五层的破界剑一模一样,但更大,更长,剑身上没有裂纹,只有流转的青色光芒。那光很柔和,像春的风,像母亲的手。剑柄上没有锁链,而是缠绕着一条青色的布带,布带上写着四个字:“破界无名。”那四个字与门上的一样清瘦,但更用力,像是在写下它们的时候,用了全身的力气。
真正的破界剑。
方振眉走上台阶,走到剑前。每一步都很轻,但他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虚空中回荡,像心跳。他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破界剑入手温热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了他的意识。那是破界剑的完整记忆——从它被铸成的那一刻起,到它被污染、被封印、被唤醒的全过程。那些记忆像洪水一样涌来,冲垮了他意识中的堤坝。他看到无名铸剑师站在剑炉前,将自己的剑心注入剑中,他的剑心是青色的,像一颗星星;看到无名走进外门,再也没有回来,他的背影很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看到剑灵在黑暗中孤独地等待了三千年,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黑暗和沉默。
方振眉睁开眼睛,将破界剑收入储物戒指。
三柄剑——青锋、冰剑、破界——并排躺在戒指中,散发着青、蓝、青三种光芒,像三颗靠在一起的星星。
“走。”方振眉,“回银剑阁。”
三人转身,向第六层的出口走去。
身后,第七层的门缓缓关闭,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在告别,又像在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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