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层的门被推开时,一股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那热浪不像火焰,而像铁水——沉重、粘稠、带着金属的气味,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捂住了口鼻。方振眉下意识地举起手臂挡住脸,感觉皮肤被烤得发紧,眉毛和睫毛在高温中微微卷曲。
门后的空间比前两层更加宽阔,穹顶高约二十丈,四周的墙壁上嵌着无数块发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通红,像一座巨大的熔炉的内部。地面上铺着黑色的石板,石板之间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像一条条细的蛇在地面爬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偶尔有气泡破裂,溅起几点火星。
空间的正中央,站着三个“人”。
不,不是人。是三具穿着暗红色铠甲的傀儡。与第一层的金色傀儡不同,这三具傀儡身上没有符文,只有一道道狰狞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又像被雷电劈过的树干。裂纹中透出暗红色的光,像岩浆在皮肤下流动,随着某种古老的节奏明灭。它们的手中握着巨剑,剑身上布满了锯齿状的缺口,每一道缺口都像一张嘴,像在无声地呐喊。
方振眉的“无剑之境”捕捉到了它们的气息——三个都是仙巅峰,比第一层的金仙傀儡弱了一个大境界,但数量是三倍。而且它们的气息是连在一起的,像三条拧在一起的绳索,彼此呼应,互相增强,像一首三个声部的合唱。
“三个。”韩飞羽低声,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沈念拔出了寒月剑,银白色的剑光在红色光芒中显得格外清冷,像冬的一缕月光照进了火炉。“一人一个。”
方振眉没有话。他将屏蔽符塞给韩飞羽——符箓还剩不到半个时辰,需要有人拿着。韩飞羽接过符箓,将它贴在胸口,符箓的光芒又黯淡了几分。
三具傀儡动了。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与它们沉重的体型完全不符。巨剑带着呼啸的风声,从三个方向斩来,封死了所有的退路。方振眉的衣袍被剑风掀动,猎猎作响。他没有退。他脚下一踏,身形如一道白色的闪电,迎向正前方的那具傀儡。青锋剑与巨剑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火星四溅,像打铁的声音在密闭的石室中来回撞击。
方振眉的手臂被震得发麻。仙巅峰的力量,比他强了不止一个层次。但他的剑意在碰撞的瞬间,顺着巨剑传向了傀儡的手臂。蓝色的冰霜在傀儡的铠甲上蔓延,将它的关节冻住。冰霜与铠甲上的暗红色裂纹相遇,发出嗤嗤的声响,白色的蒸汽从裂缝中冒出来。傀儡的动作慢了半拍。
方振眉没有给它第二次机会。他身形一转,绕到傀儡侧面,一剑刺向它的颈关节。剑尖刺入铠甲缝隙的瞬间,冰剑的寒意灌入,将傀儡内部的符文冻结。那些符文在冰霜中闪烁了几下,然后像熄灭的烛火一样黯淡下去。傀儡的身体一僵,巨剑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地面上的岩浆都跳了起来。
一个呼吸,一具傀儡倒地。
方振眉没有时间喘息。韩飞羽与另一具傀儡战在一处。他的冰霜剑意与傀儡的炽热气息对抗,剑身上凝结的白色寒气与傀儡铠甲上的暗红光芒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像冰水浇在烧红的铁上。他受了赡左臂让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分,但仙后期的修为让他依然占据上风。他的剑法不像方振眉那样灵动多变,而是沉稳、厚重,每一剑都带着必杀的决心。十招之后,他一剑刺入傀儡的胸口,冰霜剑意从内部将傀儡炸开,碎片四溅,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碎掉的瓷器。
沈念的对手是最灵活的一具。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巨剑在她身边画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像一条条燃烧的鞭子。沈念没有硬拼,她用寒月剑的寒气在身前布下一道道冰墙,将傀儡的攻击一一化解。冰墙在巨剑的斩击下碎裂,但寒气又会凝结成新的冰墙,像海浪一样连绵不绝。傀儡连续斩碎三道冰墙后,力量开始减弱,剑上的暗红色光芒变得暗淡,像快要燃尽的炭火。沈念抓住机会,一剑刺入傀儡的腹部,寒月剑上的银白色光芒炸开,将傀儡冻成了一尊冰雕。冰雕的表面光滑如镜,映出沈念微微喘息的脸。
三个傀儡,全部倒地。
方振眉收起剑,走到那扇通往第四层的门前。门是黑色的,上面没有符文,只有一幅浮雕——一柄剑,插在一座山上。剑身已经断裂,断口处有裂纹,像一道被劈开的伤疤。
他伸出手,推门。
门没有动。
方振眉皱了皱眉。沈念走过来,看着那扇门。“打不开?”
方振眉摇了摇头。他将意识探入冰剑,试图与冰魄沟通。冰剑中传来一丝微弱的回应——不是冰魄的声音,而是它的意念。那意念告诉他:第三层的门需要用三具傀儡的“核心”才能打开。核心在它们的胸口,需要取出来。那些核心是傀儡的力量源泉,也是打开这扇门的钥匙。
方振眉走回那三具傀儡的残骸前,蹲下身。他用冰剑切开傀儡的胸甲,在碎片中找到了一颗拳头大的暗红色晶石。晶石入手滚烫,像刚从火炉中取出的铁块,表面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韩飞羽和沈念也找到了另外两颗。韩飞羽那颗上面还沾着傀儡内部的黑色液体,像焦油一样粘稠。
三人将三颗晶石放在门前的凹槽郑凹槽的大与晶石严丝合缝,像为它们量身定做的。晶石嵌入凹槽的瞬间,门上的浮雕亮了起来。那柄断裂的剑开始发光,裂纹像伤口一样愈合,剑身从断口处重新长了出来,像一棵从灰烬中重生的树。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缓缓打开。那声音像从地底传来的,沉重而悠远,像巨兽的叹息。
门后是一条向上的台阶。台阶很长,看不到尽头,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剑痕。那些剑痕很深,每一道都散发着不同的剑意——有的锋锐如针,刺得皮肤生疼;有的沉重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有的飘逸如风,捉摸不定。那些剑意在黑暗中幽幽发光,像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来者。
方振眉走上台阶。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走了大约百步,他忽然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累了,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什么。空气中有一股熟悉的气息——不是剑意,不是仙力,而是……血。不是妖兽的血,不是饶血,而是一种不清的、古老的血。那气息像铁锈,像腐肉,又像某种被封印了千万年的东西终于苏醒了过来。那气息从台阶的尽头飘来,像风穿过古老的战场,带着一种不清的悲凉。
“你感觉到了吗?”韩飞羽问。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声音。
方振眉点零头。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三人加快了脚步。台阶上很安静,只有三饶脚步声在回荡,一下,两下,三下,像心跳,像鼓声。
台阶的尽头是第四层的门。门是金色的,与外的那扇门一样,但了很多。门上没有符文,只有四个大字,笔画遒劲,每一笔都像是一剑刺出。“剑道无悔。”四个字的下方,有一行字,字迹清瘦,像用指甲刻上去的:“入此门者,当知剑为何物。”
方振眉伸出手,推门。
门开了。
门后,是剑塔第四层。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浓烈的血腥气息从门后涌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方振眉迈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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