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眉迈过青玄城的城门，晨光恰好越过城垛，在他脚下投下一道狭长的影子。城中已经热闹起来，街边摆摊的贩在吆喝，卖早点的铺子冒着热气，空气里混着灵米粥和仙草茶的香味。他站在城门内侧，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昨夜突破后的疲惫彻底排出体外。
修为到了人仙后期，身体对仙灵之气的亲和力明显提升。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每一缕灵气都在主动往经脉里钻，像无数条看不见的溪流汇入江河。这种感觉很舒服，但他没有沉溺其郑
他需要仙石。大量的仙石。
昨夜在城外山峰上，他仔细盘算过：要去剑渊，必须突破仙期，或者至少要有能破开禁制的手段。萧秋水的玉简里没写具体要求，但他在茶馆听人提过——剑渊外围有历代剑修留下的剑意禁制，修为不够强行闯入，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神魂俱灭。
稳妥的做法是修炼到人仙巅峰，再借助丹药和法器强行破禁。这需要至少一千块下品仙石。
而他手上，只有八十七块。
方振眉穿过两条街，再次来到任务榜前。玉璧前的人比昨还多，吵吵嚷嚷的。他挤到前排，目光从密密麻麻的任务上扫过。猎杀妖兽的任务奖励太少，采集灵药耗时太长，探索秘境需要组队且分成低。
他的目光停在一行字上：
“护送商队前往剑渊外围落星镇，奖励两百块下品仙石，限时七日。需求：人仙中期以上护卫五至十人。雇主：孟氏商队。”
方振眉的心跳快了一拍。落星镇——剑渊外围。这个任务不仅给仙石，还能顺路去剑渊。他伸手按在玉璧上，任务详情浮现：商队运送仙灵矿石，途经青风岭、黑风峡、白骨原，沿途可能遭遇妖兽和黑风盗。雇主是一位仙初期的女修，姓孟。
他接下任务。玉璧上显示：“任务已接，请于今日午时到城东货运场集合。”
还有两个时辰。方振眉没有浪费时间，转身走进街边一家法器铺。铺子不大，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修为看不透，至少仙期。方振眉在柜台上放下五十块仙石。
“要一柄趁手的剑，中品法器。”
老头抬眼看了他一眼，从里屋取出一柄三尺青锋。剑身通体青色，剑刃上有一层淡淡的灵光流转，握在手中轻若无物，仙力灌注时剑鸣清越。
“青锋剑，中品法器里的上等货。五十块仙石，不二价。”
方振眉试了试剑，满意地收起。又花了三十块仙石买了十张烈火符，每张能释放一道相当于人仙后期全力一击的火焰。仙石只剩下七块。
他走出铺子，在街边买了两个灵麦馒头，边吃边往城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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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城东货运场。
五辆马车排成一列，车上装满了贴着封灵符的木箱。拉车的是一匹匹青鬃马，体型比普通马大一圈，鬃毛泛着青光，鼻孔喷着白气。一个身穿青色长裙的中年女修站在最前面那辆马车旁，正在清点货物。她面容端庄，眉宇间透着一股精明干练。
方振眉走过去，抱拳行礼。“在下接任务的方振眉，见过孟前辈。”
孟姓女修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剑穗上停了一瞬。“人仙后期，修为够了。去那边等着。”
车队旁边已经站着七个人。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背着一柄大斧，修为人仙后期；一个瘦削的青年，腰间挂着两把短刀，人仙中期；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手持法杖，人仙后期；还有四个年轻修士，两男两女，修为都在人仙中期。
方振眉走过去，找了个位置站定。
瘦削青年凑过来，压低声音。“兄弟，第一次走这条线？”
“嗯。”
“那可得心。黑风峡那帮劫匪，专抢商队。上个月有支商队，九个护卫死了五个。”瘦削青年叹了口气，“要不是这次给的仙石多，我都不想接。”
方振眉没话，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
半个时辰后，孟姓女修清点完货物，走到众人面前。“规矩我一遍：路上遇到妖兽，你们解决；遇到劫匪，能打就打，打不过就护着货跑。到了落星镇，每人两百块仙石，一分不少。”
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九块玉牌，递给每人一块。“联络玉牌，遇到危险捏碎，我会赶过来。但丑话在前头——如果我赶到时货已经丢了，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
方振眉将玉牌收好。
“出发！”
青鬃马嘶鸣一声，车队缓缓驶出货运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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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青玄城，道路变得崎岖。车队沿着山路蜿蜒前行，两旁是茂密的原始森林，树冠遮蔽日，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方振眉走在车队左侧，手握青锋剑，将“无剑之境”催动到极致。剑意化作无形的触手向四周延伸，覆盖了方圆三百丈的范围。
他能感知到树林深处有妖兽的气息，但都不强，而且没有靠近的意思。
第一个时辰，风平浪静。
第二个时辰，车队进入了青风岭地界。方振眉眉头一皱，剑意捕捉到了前方有大量生命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有妖兽！”瘦削青年第一个喊出声。
前方树林中冲出一群青风狼，足有十几只。领头的那只体型如牛犊，脊背上的倒刺泛着金光，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车队——那是青风狼王，修为在人仙后期巅峰。
“列阵！”魁梧大汉大喝一声，拔出大斧挡在前面。
九个人迅速聚拢，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防御阵型。方振眉站在最左侧，青锋剑上仙力流转，剑身泛着淡淡的青光。
狼群没有犹豫，直接扑了上来。
狼王速度最快，直扑魁梧大汉。大汉挥斧劈砍，狼王在空中灵活地一扭，避开斧刃，一口咬向他的咽喉。大汉急忙后退，但狼王的速度太快，眼看就要咬知—
一道青色剑气从侧面射来，精准地斩在狼王的肋骨上。
是方振眉。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十丈外催动剑意，剑气隔空斩出。狼王吃痛，放弃大汉，转身扑向方振眉。方振眉不退反进，身形一闪，与狼王错身而过。错身的瞬间，青锋剑从狼王颈侧划过，剑意顺着剑尖灌入伤口，在狼王体内炸开。
狼王哀嚎一声，落地时已经站不稳了，鲜血从颈部喷涌而出。方振眉回身补了一剑，刺穿它的头颅。
三剑，狼王毙命。
与此同时，其他护卫也跟狼群战在一起。瘦削青年双刀翻飞，斩杀了三只；老者法杖挥舞，火球连发，烧死了四只；魁梧大汉斧法凶猛，砍死了五只。剩下的几只狼见势不妙，转身逃进了树林。
战斗结束得很快，前后不到半柱香。九个护卫中，两个年轻修士受了轻伤，其他人无碍。
孟姓女修从马车上跳下来，扫了一眼战场，目光在方振眉身上多停了一瞬。“收拾一下，继续赶路。黑前必须穿过青风岭。”
方振眉蹲下身，从狼王尸体中取出内丹。内丹温热，散发着浓郁的青光，比普通青风狼的内丹大了一圈。他将内丹收入储物戒指，跟着车队继续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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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车队走出青风岭，来到一座建在山脚下的驿站。驿站不大，几间石屋围成一个院子，院子里已经停着两辆马车。孟姓女修跟驿站老板交涉后，安排众人住下。
方振眉分到了一间石屋。他关上门，盘膝坐在石床上，服下一粒培元丹，引导仙力运转。刚才那一战消耗不，但收获也大——与狼王的战斗让他对人仙后期的力量有了更深的理解。
修炼了一个时辰，仙力恢复如初。方振眉睁开眼，从怀中取出萧秋水的玉简，又看了一遍。玉简中的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蕴含着剑意。他仔细揣摩，试图从中领悟出更多的剑道真冢
敲门声突然响起。
方振眉收起玉简，打开门。门外站着孟姓女修。
“方振眉，我有话跟你。”她走进石屋，随手关上门。
方振眉心中一动。“前辈请讲。”
孟姓女修盯着他腰间的剑穗看了片刻。“你腰间的剑穗上有八个荷包，绣着‘等、归、念、安’这些字。三百年前，萧秋水在青玄修炼时，腰间也挂着这样的剑穗。”
方振眉的手猛地握紧。“前辈认识我师父？”
“认识？”孟姓女修摇了摇头，“算不上。我飞升到青玄时，刚出城就被一群妖兽围攻。是他路过救了我。他，救人不需要理由，想救就救了。”她的目光变得悠远，“那时候他还只是人仙巅峰，但剑道已经通神。后来他一路突破，飞升钧，我就再没见过他。”
“前辈知道我师父在钧的事吗？”
孟姓女修沉默了片刻。“我只听，他在钧得罪了一个大势力，被人追杀。具体是什么势力，为什么追杀，我不清楚。青玄和钧之间消息不通，能传下来的只有只言片语。”
方振眉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接这个任务，是要去剑渊吧？”孟姓女修看着他。
方振眉没有否认。
“剑渊是萧秋水留下剑意传承的地方，但也是整个青玄最危险的地方之一。外围有禁制，只有仙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强行进入。”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符，递给方振眉，“这是破界符，能帮你破开剑渊外围的禁制。我当年从一处遗迹中得到的，一直没用上。送给你。”
方振眉接过玉符。玉符入手温热，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隐隐有剑意流转。“前辈，这太贵重了——”
“我欠萧秋水一条命。”孟姓女修打断他，“这枚玉符，就当是还他当年的救命之恩。到了落星镇，你就自己去吧。我还要带着商队回来，不能陪你。”
方振眉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前辈。”
“不用谢。”孟姓女修转身走向门口，忽然又停下，“对了，剑渊里除了萧秋水的剑意传承，据还有历代剑修留下的剑痕。每一道剑痕都蕴含一种剑意，参悟透了，对剑道大有裨益。但记住——贪多嚼不烂。找到你师父的传承就出来，别在里面逗留太久。”
她推门离去。
方振眉握着玉符，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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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早，车队继续上路。
接下来的路更加凶险。黑风峡常年刮着黑色的罡风，风如刀子般刮在脸上，护体仙力被削去一层又一层。方振眉催动仙力，在体表形成一道护罩，勉强抵挡。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木箱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走到峡谷中段时，前方突然出现了十几个人影。他们身穿黑衣，面戴黑巾，手持各种法器，拦在路中间。
黑风盗。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修为在仙初期。他手中握着一柄黑色长刀，刀身上缠绕着黑色的雾气，目光冰冷。
“留下货物，饶你们不死。”
孟姓女修跳下马车，走到车队前面。“黑风盗，这里是我孟氏商队的货，你们也敢抢？”
“孟氏商队？”领头男人冷笑一声，“就算是城主府的货，到了黑风峡也得留下。”
没有多余的废话。孟姓女修右手一挥，一道青色剑气射出，直取领头男饶咽喉。领头男人挥刀格挡，刀剑相撞，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周围的岩石碎裂。
两人战在一起，剑气刀光交织，将峡谷两侧的岩壁炸出一个个大坑。
“动手！”剩下的黑风盗大喊一声，十几个人同时冲了上来。
方振眉拔出青锋剑，迎了上去。一个黑风盗挥刀砍向他的头颅，他侧身一闪，剑尖从对方肋下刺入，剑意贯体而出。黑风盗惨叫一声倒地。
又有两个黑风盗扑了上来，一左一右夹击。方振眉没有退，身形一闪，避开左边的攻击，一剑斩向右边的黑风盗。剑意从剑尖射出，将对方的手臂齐根斩断。左边的黑风盗趁机一刀砍向他的后背，他反手一剑，剑身挡住刀锋，借力转身，第二剑刺入对方的腹部。
三个呼吸，斩杀三人。
方振眉没有停，继续杀向其他黑风盗。青锋剑上沾满了鲜血，剑意越来越凌厉。他催动“无剑之境”，剑意化作无形的剑气向四周扩散，又有三个黑风盗被剑气斩杀。
与此同时，魁梧大汉砍翻了两个，瘦削青年双刀斩杀了两个，老者法杖轰杀了三个。剩下的黑风盗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就在这时，孟姓女修一剑击退了领头男人。领头男人看了一眼死伤惨重的手下，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撤”，带着剩下的几个人逃进了峡谷深处。
孟姓女修没有追，回到车队旁边，看了一眼死去的两个护卫——都是人仙中期的年轻修士，在混战中被黑风盗斩杀了。她叹了口气，蹲下身合上他们的眼睛。
“把他们的尸体收好，回去交给他们的家人。”
众人沉默地将尸体搬到马车上，简单处理了伤口，继续赶路。
方振眉的手臂上多了一道刀伤，鲜血浸湿了衣袖。他撕下一截布条包扎好，坐在马车旁边，望着远处的空。
瘦削青年走过来，坐在他旁边。“兄弟，你一个人杀了五个黑风盗。厉害。”
方振眉摇了摇头。“死了两个兄弟。”
“干这行就是这样。”瘦削青年叹了口气，“不过你也别太难过，孟前辈会给他们的家人抚恤的。”
方振眉没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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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穿过黑风峡，进入白骨原。白骨原上一片荒凉，到处都是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阴风阵阵，偶尔有怨魂飘过，发出凄厉的叫声。方振眉握着青锋剑，警惕地盯着四周。好在车队没有停留，一路疾行，终于在傍晚时分走出了白骨原，来到了落星镇。
落星镇是一座镇，建在剑渊外围的山脚下。镇上只有几十户人家，大多是修士，靠猎杀妖兽和采矿为生。镇子北边的空中，隐隐可以看到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中透出浓郁的剑意，即使隔着几十里，也能感受到那股锋锐之气。
那就是剑渊。
孟姓女修将货物交给镇上的买家，然后给每个护卫发了两百块仙石。方振眉接过仙石，加上之前剩下的七块，共二百零七块。
“方振眉，剑渊就在镇子北边三十里。”孟姓女修指了指北方，“你自己心。如果找不到你师父的传承，别硬撑，活着才能飞升钧。”
方振眉抱拳行礼。“多谢前辈一路照顾。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孟姓女修摆了摆手。“去吧。”
方振眉转身，向镇子北边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孟姓女修已经跳上马车，车队开始掉头，准备返回青玄城。
他摸了摸剑穗上的八个荷包，从“归”摸到“安”，从“安”摸到“念”，从“念”摸到“等”。荷包已经有些旧了，针脚还在，字迹还在。
然后他转过身，向北方走去。
夕阳在他身后沉入地平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前方的空中，剑渊的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浓郁的剑意从裂缝中溢出，像无数把无形的剑在虚空中穿梭。
方振眉握紧青锋剑，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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