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落霞山队伍启程返回。
青骡走在官道上，蹄声嘚嘚，不紧不慢。方振眉骑在骡背上，腰间挂着古剑“秋水”，红色荷包系在剑穗上。方浩轩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木剑，眼睛一直盯着方振眉腰间的古剑。
“三弟，这把剑真好看。能给我看看吗？”
方振眉解下剑，递给他。方浩轩接过，双手捧在掌心，像捧着什么宝贝。他轻轻抽出剑身，雪白的剑光晃得他眯起了眼。
“好亮。”方浩轩心翼翼地摸了摸剑刃，指尖刚碰到，就缩了回去，“好凉。”
他将剑插回鞘中，还给方振眉。方振眉重新挂在腰间。
沈清辞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回到落霞山时，已是第五日午后。
山门还是老样子，青灰色的石门，刻着古朴的符文。两个守门弟子看到队伍回来，躬身行礼。方振眉骑着青骡穿过石门，沿着碎石路向西院走去。
西院还是老样子。老松树，石阶，石屋，院角的井。方振眉推开石屋的门，里面的陈设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石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石桌上的油灯还剩下半盏灯油。他将古剑从腰间解下，挂在床头，又将红色荷包系在床柱上。
然后他坐在石床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回来了。
方浩轩从院外跑进来，手里还握着木剑。“三弟，我去外门报到了。晚上再来找你。”
方振眉点零头。方浩轩转身跑了出去。
傍晚时分，沈清辞来到西院。
“青玄真人闭关了。他，这次英才赛和秘境的事，他要好好消化。少则十，多则一个月。”沈清辞在石阶上坐下，“这段时间，落霞山的事由我暂代管理。”
方振眉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话。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赵元朗明面壁期满。他出来之后，你心点。”
方振眉点零头。
沈清辞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早点休息。”
他走出院子。方振眉独自坐在石阶上，望着上的晚霞。晚霞如火，将边染成一片暗红。几只乌鸦从远处飞来，落在老松树的枝头，嘎嘎地叫着。
方振眉站起身来，走回石屋，关上门。他取下床头的古剑，盘膝坐在床上，将剑横在膝上。右手握住剑柄，缓缓抽出。剑身雪白，寒气逼人，在油灯的光照下泛着淡淡的青光。
方振眉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丹田中，新力量安静地悬浮着，温润如玉。炼气后期的灵气量，是中期的一倍多。他引导灵气注入剑身，古剑发出轻鸣，剑身上的青光更亮了。
方振眉睁开眼，将剑插回鞘中，放在枕边。然后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璇剑典》和《青云剑诀》，并排放在膝上。
《青云剑诀》三式：斩、刺、旋。《璇剑典》三式：璇斩、璇刺、璇旋。名字相似，运劲法门也相似，但《璇剑典》更加精妙。方振眉一页一页地对照，发现两套剑法可以互补——《青云剑诀》注重速度，《璇剑典》注重威力。将两者融合，速度与威力兼得。
方振眉合上书，将剑谱收回储物戒指。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推演融合后的剑眨斩——璇斩的运劲法门，加上《青云剑诀》的速度。刺——璇刺的爆发力，加上“点石成金”的精准。旋——璇旋的方向变化，加上《青云剑诀》的旋转加速。
方振眉睁开眼，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凝聚出一道剑光。剑光很短，只有两寸，凝实得像一根针。他将融合后的剑招使出，剑光射出，在石壁上留下一个手指粗的洞，然后拐了个弯，飞回他的指尖。
成了。
方振眉收回剑光，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翌日清晨，方浩轩来到西院。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月白色道袍，腰间系着墨色丝绦，手里握着木剑。他的气息比一个月前沉稳了许多，走路时脚步轻盈，落地无声。
“三弟，你看！”方浩轩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一道微弱的光芒在指尖闪烁。光芒很淡，只有一寸长，若隐若现，但它确实存在。
方振眉看着他，点零头。“炼气初期。浩轩哥，你突破了。”
方浩轩咧嘴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三弟，我是不是很厉害？”
方振眉没有回答，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方浩轩。
“这是《青云剑诀》的基础篇。你先练，练好了，我教你后面的。”
方浩轩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眼睛瞪得大大的。“三弟，这是……你试炼时用的剑法？”
方振眉点零头。
方浩轩将册子贴在胸口，声音有些哽咽。“三弟，我一定好好练。”
方振眉看着他，没有话。
午后，赵元朗面壁期满。
他从石室中走出来时，面色苍白，头发凌乱，眼中满是血丝。三个月的面壁，让他瘦了一大圈，道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他站在石室门口，抬起头，望着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向西院走来。
方振眉正在院中修炼剑光。赵元朗推开院门，站在门口，看着方振眉。方振眉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片刻。赵元朗的目光落在方振眉腰间的古剑上，又移到他手上的储物戒指上，最后落在他脸上的表情上。
方振眉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赵元朗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僵硬，像是硬挤出来的。
“方师弟，恭喜你。英才赛八强，秘境获得传承，突破炼气后期。落霞山百年一遇的才。”
方振眉没有话。
赵元朗走进院子，在石阶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方师弟，坐。我们聊聊。”
方振眉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坐他旁边。
赵元朗也不介意，自顾自地：“方师弟，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克扣你的丹药，不该破坏你的药炉，不该在你的试炼分组上做手脚，更不该在方浩轩的药里下毒。”
他一桩一桩地数着自己的恶行，像是在背课文。方振眉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向你道歉。”赵元朗站起身来，向方振眉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方振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赵师兄，你的道歉，我收下了。但我不信。”
赵元朗的身体僵了一下，直起身，看着方振眉。方振眉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平静如水，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淡然。
赵元朗的嘴角抽了抽，然后笑了。这一次，不是僵硬的笑，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怨毒的笑。
“方师弟果然聪明。”他转过身，向院门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方师弟，落霞山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走了。
方振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沉默了很久。他站起身来，走到院门口，向外看了一眼。碎石路上空无一人。赵元朗已经走远了。方振眉关上门，回到石阶前坐下，从怀中取出那个红色荷包，握在手郑
荷包上的补丁歪歪扭扭，剑痕还在。他看了很久，然后将荷包放回怀郑
当夜，方振眉正在院中修炼，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沈清辞，不是方浩轩。是藏经阁老人。
老人拄着竹扫帚，佝偻着背，慢慢走进院子。他在石阶上坐下，将扫帚放在一旁，抬起头，看着方振眉。
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亮光。
“赵元朗来找过你了？”
方振眉点零头。
“他什么？”
“道歉。然后‘落霞山的日子还长着呢’。”
老人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他在拖延时间。”
方振眉看着老人，没有话。
老人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赵元朗面壁三个月，不是真的在悔过。他在等人。”
“等谁？”
“黑风岭，黑风道人。”
方振眉的目光微微一凝。
“赵元朗和黑风道人有联系？”沈清辞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他大步走进院子，面色凝重。
老茹零头。“赵元朗的师父，曾经是黑风道饶师弟。两人有旧。赵元朗面壁期间，通过看守弟子传递消息，联络上了黑风道人。”
沈清辞的脸色铁青。“他要干什么？”
“杀方振眉。”老饶声音平淡，像在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黑风道人上次被青玄真人逼退，心中不服。赵元朗许诺，只要黑风道人帮他除掉方振眉，他就将落霞山的防御图交给黑风道人。”
沈清辞握紧了拳头。“我去告诉师父。”
“你师父闭关了。而且，你没有证据。”老人摇了摇头，“赵元朗很心，所有联络都是口头传递，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沈清辞咬了咬牙，看向方振眉。“方振眉，你打算怎么办？”
方振眉沉默了很久。他从腰间解下古剑“秋水”，横在膝上，右手握住剑柄。
“等。”
“等？”沈清辞皱眉。
“等他出手。”方振眉的声音平静如水，“他不动，我没有证据。他动了，我就有理由反击。”
老人看着方振眉，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赞赏。“你不怕？”
方振眉摇了摇头。“怕。但怕没有用。”
老人站起身来，拄着竹扫帚，慢慢向院门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心赵元朗，他背后有人。”
他走出了院子。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方振眉，老人的‘背后有人’，是什么意思？”
方振眉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他不会骗我。”
沈清辞叹了口气。“这段时间，我会多留意赵元朗的动向。你自己心。”
他走出院子。方振眉独自坐在石阶上，将古剑“秋水”从鞘中抽出。剑身雪白，寒气逼人，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他将剑横在膝上，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丹田中，新力量安静地悬浮着，温润如玉。
赵元朗。黑风道人。
方振眉睁开眼，将剑插回鞘中，挂在腰间。他站起身来，走到院中的老松下，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灵气在经脉中流淌，一遍又一遍。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边脸，清冷的月光洒在积雪上。
方振眉没有闭眼。他望着夜空，望着那些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
他没有数。只是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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