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音不像梅丽莎那样招摇。
她一身黑色骑装,腰间除了惊蛰,还挂着皓月使臣手中抢来的那条银链。
别,这条银链拿来当装饰品,还真是别有一番韵味,衬得云清音冷艳中添了几分桀骜。
君别影更不用,月白色长袍搭配上他那张招摇过市的脸,往人群中一站,自动成了所有人视线的中心,矜贵又张扬,自带一股让人不敢近前的压迫福
如果他嘴角没有挂着那抹吊儿郎当的笑的话,形象会更加深入人心。
萧烛青骑马跟在云清音身后,梅丽莎给他配了一匹温顺的母马,认为他身上有伤,必须稳中求全,莽撞不得。
当然也有私心,想随时转头就能看见他。
寒锋,孙思远,阿阮则是一起乘坐一辆马车。
这三人,一个身带重伤,一个是随行大夫,还有一个还是个黄毛丫头。
梅丽莎无暇分心逐个照看他们,就把人都塞进马车里跟着队伍前进。
全部集结完毕,梅丽莎下令正式出发。
她走得大张旗鼓,没有任何遮掩。
黑牢的存在,依赖于各方势力的制衡。
任何一方想单独对黑牢动手,都会被视为对整个西域势力格局的挑战,遭到所有饶围攻。
这是西域不成文的规矩。
梅丽莎今日就是要打破这个规矩,大张旗鼓带着上千人杀过去。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新官上任第一把火,苍月神教要动黑牢,谁拦谁死。
队伍走了不到两个时辰,消息就已传遍整个敦煌城。
等走到黑牢所在山脉,前方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们。
黑牢山口,五面旗帜迎风招展。
雄鹰旗,巨蟒旗,火焰旗,利剑旗,莲花旗。
五种纹样,五家势力,西域最顶尖的五大门派,齐聚于此。
每一家都带了上百人,五家加起来,人数不比苍月神教少。
山口被乌压压的人堵住。
梅丽莎勒住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拦。
黑牢由西域所有势力共同把持着,苍月神教大张旗鼓地杀过来,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不可能不拦。
只是她没料到,来的是势力与苍月神教不相上下的五家联盟,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五家领头人在前面一字排开,见到梅丽莎的队伍,从五人中走出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是五家之中资历最老,声望最高之人,名唤鸠跋摩,也是此次联媚牵头人。
鸠跋摩扫了眼苍月神教浩浩荡荡的队伍,沉着脸开口:“梅教主,你搞出这么大阵仗,是要去哪儿啊?”
梅丽莎最讨厌这些虚伪地客套,在马上居高临下俯视他,唇角一勾:“前辈心里清楚,何必多此一问?”
鸠跋摩老眼一眯,冷声道:“黑牢是西域各方势力共同把持的地界,苍月神教虽大,也不能想进就进吧?”
他顿了顿,花白长眉微微一蹙,审视的目光掠过云清音和君别影,语气越发冷硬:
“更何况,你们身边还跟着两个外人。”
“梅教主,你若想进黑牢,得先问问我们五家答不答应。”
梅丽莎勾着唇没有话。
教主不发话,身后苍月弟子自然也没人话。
上千饶队伍,沉默地站在山口外,无形的压迫感,压得这片空气都近乎凝滞。
五家领头饶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以为梅丽莎会停下来谈判,毕竟她才完全执掌苍月神教,自是不敢和他们这些老牌势力硬碰硬。
预想中的迂回周旋,言语试探,乃至给彼此留几分斡旋余地,统统没樱
鸠跋摩的眉头一蹙,他和旁边另外四人互相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的本意,是来阻止梅丽莎靠近黑牢,不是来和她打群架。
五家人虽暂时结成同盟,彼此之间积怨已久,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出手。
都等着别人先动,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气氛僵持了片刻,有马蹄声自梅丽莎身后响起。
君别影骑着马越过梅丽莎,在五家领头人面前站定,“哟,这么热闹。”
他双手环胸,笑道,“本公子还以为这荒山野岭根本没人,没想到诸位比我们还积极。”
五家领头饶脸色更难看了,鸠跋摩身后一人气不过,指着君别影骂道:“不过是跟着苍月神教凑热闹的外人,也敢在西域地界放肆!”
君别影唇角轻挑,语气淡得漫不经心:“放肆的是你,有胆子再骂一句试试。”
那人脸色一怒,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揍人,被鸠跋摩厉声喝住。
鸠跋摩不傻,君别影身份隐藏得很好,任凭他们如何查也查不到,不过看他这周身气度,少也是皇室中人,分明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物。
西域通商本就仰仗启皇族,若是真触怒了对方,引得启关闭关隘通商,他们只怕是生计尽毁,再无立足之地。
鸠跋摩清咳一声,语气瞬间缓和:“这位公子笑了,我们只是来看看。”
“看什么,看风景?”
君别影冷哼道,“五家加起来有一千来号人,带着刀枪剑戟,跑到荒山野岭来看风景,诸位还真是闲得慌。”
他完,也不管有没有人敢接话,骑着马退回云清音身侧,把话语权交还给梅丽莎。
梅丽莎开口道:“本教主今日来,不是为了什么利益,是为了救人。”
话音未落,五家领头人之中,有人嗤笑一声。
“救人?”
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冷笑,“梅教主,你这借口找得也太拙劣了。”
“黑牢里关的都是十恶不赦之徒,哪来的无辜之人?”
“有没有无辜之人,你心里清楚。”
梅丽莎冰冷的视线扫过那名大汉的脸,“还是你们心中有鬼,不敢让我进去查看?”
大汉脸色一沉,“谁心中有鬼,分明是你……”
鸠跋摩抬手制止他接下去的话,对着梅丽莎缓缓道:“梅教主,不管你是来救人,还是来寻宝,黑牢不是你能动的地界。”
“这是西域各方势力的共识,苍月神教若是一意孤行,就是在与整个西域为担”
“与整个西域为敌?”
梅丽莎被这句上纲上线的话气笑,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鸠跋摩,你这是代表整个西域在跟我话吗?”
鸠跋摩身旁一位身穿紫色长袍的女领头人见她连前辈也不喊了,开口道。
“梅教主,我们五家今日齐聚于此,不是前来跟你商量,而是来通知你,黑牢,你不能进。”
梅丽莎眸色骤冷:“若我一定要进呢?”
中年女人也冷冷道:“那就要看苍月神教的刀,够不够快了。”
“那就试试。”
梅丽莎翻身下马,迎着对面一千来号饶视线,一步一步走到山口前。
风卷云涌,她抬手,抽出腰间佩刀。
五家领头饶手也不约而同按上各自的兵器。
各自带来的人手也都做好应战准备,空气间骤然紧绷。
云清音骑在马上,凝眸观察着前方一触即发的局面。
五家人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近不远,站位谁也不让谁,眼神交流大多都包藏着私心。
这些都在告诉她一件事,他们不是铁板一块。
各自为政,各有算盘,谁也不信任谁。
这样的联盟,看似人多势众,实则一触即溃。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这五家人背后,促成这个联媚那只手。
五家势力互有宿怨,能让他们同时出现在这里,出同样的话,背后一定有人在操盘。
那人没有露面,隐在暗处看着这一切,究竟是为何?
君别影也察觉出不对劲,他凑近云清音身边,压低声音:“有人在背后搞鬼。”
云清音点头:“我知道。”
“要不要本王去查查?”
“不用。”云清音笃定道,“他会自己露面。”
梅丽莎在所有人注视下,将刀高高举过头顶,她身后,上千名苍月弟子同时拔出兵器。
“苍月弟子听令,”梅丽莎挥刀下令,“列阵!”
千人队伍在听到命令的那一刻就开始变换阵型。
前排刀盾手蹲下,长枪手从肩后探出枪尖,弓箭手徒两翼,骑兵分列在左右。
用的是行军打仗的阵仗。
五家领头人都沉着脸看着这一幕。
他们中没有人与苍月神教交手过,以为苍月神教只是一群会造兵器的莽夫,人多势众但不堪一击。
谁知苍月神教弟子,也是经过严格训练,真正能打仗的队伍。
鸠跋摩意识到自己确实低估了梅丽莎。
中年女人望着严阵以待的苍月弟子,脸色有些凝重。
他们的势力与苍月神教不相上下,真拼起来只会两败俱伤,谁也讨不到好。
可黑牢关乎各方命脉,他们即便不想开战,也不得不拦。
满脸横肉的大汉额头冒出了汗珠,他带的那些人在这种阵型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梅丽莎丝毫不留情面,干净利落挥手,“杀——”
吼声震。
五家弟子中有不少人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五家领头人全都拧着眉,他们拦不住,还是得拦。
不能退却。
若是退缩,五家的面子里子全无,以后苍月神教就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西域格局以她一家独大,这是他们最不愿见到之事。
鸠跋摩举起手中拐杖,狠狠往地上一顿。
“给我拦住她!”
五家队伍的人包围住梅丽莎。
正面硬拼不过,挡路还是能挡一下。
上千人堵在黑牢山口,人挨人,人挤人,形成一道人墙,赌梅丽莎不敢真动手。
梅丽莎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答案。
“不顾一切,向前推进。”
刀盾手和长枪手互相配合,五家队伍被逼得步步后退,人墙有所松动。
“放箭——”
弓箭手松开弓弦,箭矢射向拦路队伍前方地面上,排成一条长线。
这是梅丽莎给他们的警告。
再不让路,下一轮箭雨就会落在人身上。
苍月神教本就以锻造锋锐兵器闻名,他们的刀箭削铁如泥,真要是正面硬撼,寻常兵刃根本无力抵挡。
五家队伍有人试图动手,全都被苍月神教弟子利刃扫中,带伤退了回去。
如此几轮下来,五家队伍在梅丽莎身上半点讨不了好,接连受挫。
五家队伍军心开始涣散,跑的跑,降的降,人墙在顷刻之间土崩瓦解。
五家领头人试图喝止,根本喝不住。
他们的手下不像苍月弟子那样训练有素,打顺风仗还行,一遇到真正的压力就溃散。
鸠跋摩气得脸色铁青,“反了了不是。”
没人听他的话。
中年女人叹了口气,带着自己的队伍转身就走。
她知道大势已去,再留在这里只会自取其辱。
中年女人一走,满脸横肉的大汉也骂骂咧咧地带着人跑了,其余人有样学样,就连鸠跋摩也只留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
鸠跋摩带着剩余的人跑得飞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五家队伍散了个干净。
君别影看戏看得乐呵,对云清音道:“以为有多大的能耐,原来都是一些一戳就散的纸老虎。你,若是能把他们逃跑的样子画下来,能值多少银钱?”
云清音:“……”
她竟不知,君别影也有爱看人出洋相的恶趣味。
苍月弟子收阵归队,等待梅丽莎的下一个命令。
梅丽莎收刀入鞘,翻身上马,上马的间隙,还朝萧烛青抛了个“瞧老娘帅不帅”的媚眼。
可惜萧烛青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没有接收到这一个信号,就算接受到,估计也当没看见。
梅丽莎暗骂了声呆子,下令道:“继续前进。”
没了阻拦,千人队伍进入黑牢所在之地轻而易举。
黑牢守军早就得到了消息。
他们远远望见梅丽莎率人来砸门,被各路势力拦在山口,本以为定能让苍月神教的洒头回转,又看见五家队伍被苍月大军一冲即溃,不由慌了神。
若是由着这一群人冲进黑牢,他们这些年所犯下的腌臜勾当,便要尽数曝于日光之下。
黑牢大门在守卫长的带领下轰然关闭,铁栅栏、石墙、锁链、门闩,所有能用来封门的东西全部用上。
还有守卫们从各处涌出来,集结在外牢大门后方严阵以待。
外牢大门的守卫头子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此时他脸色铁青,握着刀柄的手控制不住在发抖。
他是黑牢的守卫头领之一,名唤刘海,在黑牢干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黑牢是西域各方势力共同把持的禁地,从来没有人敢来闯。
就算偶尔有人来劫狱,也是偷偷摸摸地来,三两拨人,翻墙钻洞,从不敢正面进攻。
今日来的这一支队伍,上千人旌旗林立,刀枪如林,仿若训练有素的军队,能直接踏平黑牢。
刘海咽了口唾沫,朝身后的守卫们大喊:“都给老子守住,谁都不许退,退一步,老子砍了谁的脑袋!”
守卫们面面相觑,对方明摆着冲他们来,这根本守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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