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青瓦哔哩啪啦,琉璃窝在书房软榻上望着屋外大雨出神,岫玉进屋点燃安神香,又抱过一床锦被细心为琉璃盖上。
“色尚早,奴婢点了些安神香,夫人再睡会儿?”
夫人后半夜才回,身上还带着伤,好不容易才睡下,又被雷声惊醒,身体可如何受得住。
“睡不着,侯爷那边可有消息了?”没想到萧沛为了找她们,竟封禁全城,不吃不喝在城中搜了三三夜,动静闹得如此之大。
一想到他不顾自身安危救人,如今还要面临被责罚的风险,她的一颗心又心疼又愧疚,哪里还能睡的安稳。
明明不择手段犯罪的人是轩辕溟和陆宴,可最后却要被害者承担后果,这是什么世道?
“到底,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个狗贼陆宴折腾出来的事,那个三皇子也是在陆府被杀的,关咱们侯爷什么事?”岫玉瘪嘴摇了摇头,一脸气恼的坐在榻边。
“夫人只管放心,官家圣明贤德,明察秋毫,定不会叫侯爷受了委屈,何况咱们侯爷可是战神,就没有他收拾不聊牛鬼蛇神。”
她不懂朝堂上的事,可她知道自家侯爷颇受陛下爱重,又与太子交情甚笃。
“是,你的对,你家侯爷也是有光环护体的人。”琉璃有被安慰到,若陆宴是地狱恶鬼,那萧沛便是人间钟馗,专捉鬼。
更何况,怀瑾身边还有这两尊大神护佑,当朝子和未来子对萧沛的紧张在意可不逊于她。
时地利人和占尽,萧沛他不会有事的,眼下萧沁的情况才更叫龋心,也不知道廖庭生他们有没有找到人。
正想着,琼华院大门外传来喧闹声,琉璃以为是萧沛回来,欢喜的跳下床迎到房门外。
“是侯…沁儿?”琉璃定睛看去,脸上的欣喜瞬间定格,惊呼出声。
雨幕里,廖庭生抱着昏迷不醒的人冲了进来,“嫂嫂,劳烦请贺神医为沁儿医治!”
萧沁脸色惨白,湿透的发丝黏在脸上,黑白分明,衬得她毫无生气,凌乱湿透的衣袍上,血渍混合着污泥,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从泥堆里滚过一样。
廖庭生也好不到哪去,一袭华服上泥浆混合着血水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
琼华院的下人面对这样情形早已驾轻就熟,不等琉璃发话,念秋转身朝着抄手游廊尽头的外院跑去,“奴婢这就去!”
“快提热水来!”琉璃忙吩咐下人准备干净的换洗衣物。
琉璃领着人进客房,房间里下人已经升起了炉子,廖庭生将人放进床里。
“这里有我们,你快去洗漱换身衣裳!”琉璃一边为琉璃宽衣解带,一边催促道。
“我要守着她。”廖庭生站着不动,一双眼不离萧沁,眼里的心疼和自责快要溢出眼眶。
“你若是再出事,沁儿怎么办?况且这件事还未了。”琉璃抬头看向廖庭生惨白的脸色,和他微微颤抖的身体,眉头微拧。
深秋寒凉,长时间淋雨可是会导致身体失温的,何况廖庭生身为朝廷命官,又身陷轩辕溟被杀一案中,想必很快就会被传唤入宫问话。
事情闹得这么大,只怕永昌侯府那边也瞒不住了,永昌侯夫人本就对萧沁不满,事关家事,还需廖庭生从中调和。
“那我去去就回。”廖庭生明白她的意思,不舍的看了眼萧沁,转身退出房间。
果如琉璃所料,廖庭生收拾妥当,宫里传旨的太监就被段磊引进了琼华院。
廖庭生双手举过额头,弯腰九十度,对琉璃行了个大礼,“嫂嫂,沁儿就劳您费心了。”
“放心吧!有贺林在,沁儿不会有事的。”得到琉璃的再三保证,廖庭生这才不舍的离开。
朝堂上,以万青山为首官员以萧沛以权谋私,调走京中护卫,致使砗磲国三皇子被刺身亡为由,极力主张褫夺永宁侯爵位,叛斩立决,以平砗磲国上下之怒。
“万相可知自己在什么?”韩宸脸色铁青,面容扭曲,“砗磲国打着议亲谈和的幌子,行毁约挑衅之事,尔等不思应对之策,却要斩杀有功之臣,谄媚逢迎,岂非失了大国风度?”
“万相究竟是我大郢的丞相,还是他砗磲国的使臣?”
身为百官之首,不思为国分忧,却一味争权夺利,与国贼何异?
“朕这里有一封砗磲国加急密报,众爱卿可要看一看?”昭文帝面色阴沉,手中捏着一份信笺。
“这……?”众人犹豫,既是密信又岂是他们能随意看的?可观陛下面色,这份密函似乎又与眼下之事有关?情况不明,不知陛下究竟何意。
一时间无人敢上前应答。
“密函所言,砗磲国君主并未授意轩辕溟求娶公主一事,轩辕溟前脚踏出国土,砗磲国即刻行太子册封礼,且在我大郢边境秘密屯兵,他们在密谋什么?打的又是什么主意?还需朕一一与众爱卿?”
面对殿上沉默不语的众人,昭文帝火力全开,今日若不血溅大殿,不足以威慑朝堂。
“太子所言不错,既食君之禄,不思为君分忧,那便不配为官,永宁侯乃国之重臣,朕绝不会因敌人蓄谋已久的算计,而折损我朝功臣,若有疑异者,即刻递上辞表朕允他辞官。”
“陛下……”万青山闻言,震惊的抬眸,恰好对上昭文帝决绝的眼神。
陛下竟为保一人,而弃百官于不顾?古往今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是一场赌局,陛下在赌,赌他们放不下权势、舍不得荣华,赌他们不会为一人之死,为不确定的前程而搭上自己的官身,赌他们之间的利益联盟并非坚不可摧。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在场众人,听闻此言,纷纷垂头心虚躲闪,再不敢与他对视。
而与之相反的,他们君臣一心无懈可击,赌人心、赌人性,他毫无胜算。
沈庆年视线落在跪于殿中,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的萧沛,双眸阴沉而坚定,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般,“启禀陛下!”
大殿之上,落针可闻,这一声引众人侧目,万青山眉头诧异微挑,似是没料到,这个时候,竟还有人敢站出来直谏。
“臣听闻,永宁侯调兵封城只因府上一名走失的妾室,若非永宁侯因公废私,调兵封城,三皇子又何至于因护卫不利而死于非命?我大郢又如何会陷入这般被动的局面。”
见众人视线都集于他一人身,沈庆年紧张的手心汗津津,他已无退路,只能死咬萧沛,唯有萧沛死,他才有活命的可能。
“砗磲国君此行无非为利而来,咱们只需归还城池,承诺不再要求他们履约纳贡,此事便可迎刃而解啊!陛下!”
“如今使臣就在殿外讨要法,倘若不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两国势必会开战,届时生灵涂炭,国将危矣,陛下切不可为一人,而弃下百姓于不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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