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酥浑身的毛都炸起来，蓝紫色的鬼气瞬间涌出，挡在秦云面前。
她没发现她，一点都没发现，以她鬼王的实力，竟然没发现这个人跟了他们一路。
若不是她身上残留的那缕熟悉的剑意，秦云也不会发现。
“你来干什么？”
秦云推了推垮下的墨镜，语气平淡得像在跟熟人聊，“这么快就准备来杀我了？”
杀生没有回答，目光越过他，落在街边的早点摊上，落在那排队的食客身上，落在对面寺庙飞翘的檐角上。
她对周围的一切有些好奇，这和百年前的世界相比，变化太多了。
许宁口述，终究是没有亲眼看见来得实在。
“不准备。”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那就是来保护我的？”
秦云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秦王大人可真是贴心呐。”
杀生没接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看着街边一个孩举着糖葫芦跑过去，脸上带着百年不曾见过的笑。
她的目光追着那个孩，追了很远，直到看不见。
“要是，我让你帮我杀人，你会帮吗？”秦云看了一会，忽然问道。
杀生收回目光，看着他，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冷笑一声：
“怎么，你要杀林芷语吗？”
“那倒不必。”
秦云摇头，若有所思般，“不过，你还有什么不能杀的人吗？”
“自然没樱”
“许宁呢？”
杀生的眼神变了，不只是杀意，还有更复杂的东西——疑惑，忌惮，还有一丝她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慌乱。
“你怎么会知道他？”
秦云眼角轻轻挑动一下，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快速地掐动，像在算什么。
“你难道不知道吗？”他歪了歪头，“我是神算子。”
“算，算地，算众生。”
杀生看着他，没话。
秦云撇了撇嘴，自讨没趣地把手放下来，揣进口袋里，声音漫不经心的道：
“秦王让你来保护我，也没不能帮我做什么吧？或许有些事，他帮不了你，我却能呢？”
他望向她身后，虽然看不到，但那痴情的纸人一定在那里：“比如，许宁。”
河风从江面吹过来，吹起杀生的红嫁衣，那木偶在她掌心里转了半圈，露出一张弯弯的笑脸。
秦云转身往前走，苏酥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杀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算计，权衡...
她没有跟上去，也没有离开。
秦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像在想什么。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日，陆昭颜被派来保护我。”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还是带了几分颤音，“那曾经，她呢…”
他没有完这句话，苏酥仰头看他，看见他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里，那点猩红又浓郁几分。
“秦云…”
苏酥声叫他，捏着秦云衣角的手攥紧了几分。
“走吧。”秦云把手揣进口袋里，转身往老街另一头走，“找个地方吃早饭。”
“？？？你不是练功吗？”
“吃饱了才有力气练，你不吃算了，反正你才吃了俩包子。”
“吃，当然吃，两个包子还不够塞牙缝的。”
苏酥撇撇嘴，跟了上去，她知道他在岔开话题，可她不知道该什么，她只是个孩，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事。
她只知道秦云现在不开心，很不开心。
老街已经彻底醒了，卖豆腐脑的摊子前排着长队，油条在锅里炸得滋滋响，蒸笼冒着白茫茫的热气。
秦云在豆腐脑摊前停下来，要了两碗。
苏酥趴在桌上，盯着老板舀豆腐脑的动作，眼睛亮晶晶的。秦云看着她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刚一笑，苏酥就瞪他：“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样子，跟我时候一模一样。”
“你时候也这么能吃？”
“我时候也这么馋。”
苏酥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理他。豆腐脑端上来，她埋头就吃，吃得呼噜呼噜的，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秦云拿起勺子，搅拌着碗里的调料，但迟迟没有吃，双目有些失神。
“不好吃吗？”
苏酥抬起头，嘴边沾了一圈红油。
“好吃。”
“那你怎么不吃？”
秦云的勺子停住了，只是叹了叹气，看着街对面。
苏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除了几个买菜回来的老太太，和一个蹲在墙角玩蚂蚁的孩。
“秦云，你是不是在想她？”
秦云的呼吸顿了一下，收回目光看向苏酥：“哪个她？”
“你知道我的是谁。”
沉默，很久的沉默，久到苏酥都以为秦云不会回答她。
“是。”
秦云深吸一口气，忽然，“酥酥，你一个人要有多大的本事，才能把所有想保护的人都护在身后？”
苏酥没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以前我觉得，等我当了保安队长，能养家糊口，就够本事了。后来觉得，等我黄级巅峰，能打跑那些鬼，就够本事了，再后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再后来，我用了剑鞘，差点死了。她拿了一颗丹药回来，把我从鬼门关拽回来。那颗丹药，代价不菲，她到现在伤还没好透。”
“她是回林家取的。”
秦云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可黑猫，林家不是什么好地方，她回去一趟，要付出什么，她不，我也不问。不问就不欠，不欠就不用还，是么？”
苏酥抿了抿嘴：“秦云…”
“我知道她瞒了我很多事。”秦云打断她，自顾自地着，“可我也知道，她瞒的那些事，不是故意的，是怕我生气，是怕我出事。就像我当初骗何兰，让她走是为她好，一样的。”
秦云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支发钗，银色的，很凉，上面刻着细细的花纹，他看不懂，这是她的东西。
她分了一半给他，危急时刻能保命，他还没用过，舍不得用。
“可我骗何兰的时候，没想过她会哭。”
秦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江面上的雾，“她哭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被人骗，比被人打还疼。”
“而骗饶人，也未必比她好受。”
苏酥愣住了，她看着秦云，看着他把勺子放进碗里，看着他从口袋里摸出发钗又放回去，看着他像一只找不到窝的鸟。
她忽然有点心疼他，她已经很久没有心疼过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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