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上元节，李承安办了一场灯会。
不是宫里那种灯会，是给下百姓办的。从京城到州县，从城镇到乡村，家家户户挂灯笼，人人上街看灯。朝廷出银子，在每个县城扎疗楼，高的有十几丈，低的也有几丈，五彩缤纷，照得黑夜跟白昼似的。
消息传开，百姓们高兴坏了。多少年了，没有这么热闹过。
灯会那，李承安换了便服，带着几个随从，悄悄出了宫。他要看看，老百姓到底开不开心。
街上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大人牵着孩子，老人拄着拐杖，年轻男女三五成群，笑笑。路边摆满了摊，卖糖葫芦的、卖汤圆的、卖花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和桂花酒的香味，混在一起，甜丝丝的，暖烘烘的。
李承安走在人群里，没人认出他。他穿着普通衣裳，像个过路的年轻人。
一个卖花灯的老汉招呼他：“客官，买个灯吧？给孩子带一个。”
他买了一个兔子灯，提在手里，跟着人群慢慢走。灯是纸糊的，里头点着蜡烛，一晃一晃的，照得他心里也跟着晃。
走到城楼下面，人更多了。都在仰着头看那座最大的灯楼。那灯楼扎成一座山的形状，山上站着人，有骑马的将军，有读书的秀才，有种地的农夫，有织布的农妇。灯一亮，那些人好像活了一样，动来动去，看得人眼花缭乱。
旁边一个孩子扯着他娘的衣角问：“娘，那上面是谁？”
他娘道：“那是太祖皇帝。还有世宗皇帝。还有那些为下太平出过力的人。”
孩子又问：“什么是太祖皇帝？”
他娘道：“就是让咱们能吃饱饭的人。”
孩子点点头，又问：“那世宗皇帝呢？”
他娘道：“就是让咱们能安心吃饭的人。”
孩子似懂非懂，又问：“那我长大了，能像他们一样吗？”
他娘笑了：“能。只要你好好读书，好好做人，就能。”
李承安听着这些话，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流。他抬头看着那座灯楼，看着那些灯影里的人影。爷爷、父亲、大伯、二伯、婶婶、叔叔……他们都在上面，看着他，看着这下，看着这万家灯火。
一个孩子跑过来，撞了他一下。孩子吓了一跳，连忙道歉。李承安笑了，把手里的兔子灯递给他：“送你。”
孩子愣了愣，接过灯，高忻蹦起来：“谢谢哥哥！”他一溜烟跑了，兔子灯在人群里晃来晃去，像一只真的兔子。
李承安看着那盏灯，看着那个孩子，看着满街的笑脸。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就是爷爷拼命打仗的原因，这就是父亲辛辛苦苦守下的原因，这就是叔叔一辈子没成家、把所有心血都花在这下上的原因。
为的就是这一。为的就是这些笑脸。
他在街上走了很久，看花灯，看人群，看孩子们跑来跑去，看老人们在灯下聊。月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人群才慢慢散了。
李承安站在城楼下，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大灯楼。灯还亮着，照得那些灯影里的人影清清楚楚。爷爷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刀，目光如炬。父亲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卷书，温文尔雅。大伯、二伯、婶婶、叔叔，一个一个，都在那里。
他轻声道：“爷爷，您看见了吗？这下，太平了。老百姓，都吃饱了。孩子们，都能读书了。”
风从远处吹来，灯楼上的灯笼轻轻晃动。灯影里的人影，好像也在动。好像在点头，好像在笑。
李承安也笑了。
他转身，慢慢走回宫里。月亮很亮，照着他，照着他脚下的路。他知道，这条路，爷爷走过，父亲走过，现在轮到他了。他要继续走下去，走得稳稳当当，走得长长久久。
让这下，永远太平。让这些笑脸，永远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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