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狱证
药炉炸裂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秦风在鼎中，眼睁睁看着符文崩碎成的金光如利箭四射，炽热的药力洪流般席卷洞窟。十先生那一掌不是要毁炉，而是彻底激发霖药炉积蓄五十年的磅礴药力——原本用于温和炼化蛛卵的力量，此刻如脱缰野马，无差别地冲击着洞内每一个人。
“啊——！”离得最近的东厂番子首当其冲，被金光扫中，身体如蜡般融化，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曹淳脸色剧变，急速后退，紫袍袖口挥舞间震散数道金光，但仍被余波擦过，左肩瞬间焦黑一片。
“疯子！”曹淳嘶吼，眼中终于露出惊惧，“你想同归于尽吗？！”
十先生站在沸腾的铜鼎旁，衣袂在狂暴药力中猎猎作响。他嘴角溢血，却笑了：“师弟，师父过……看守者的宿命，就是与炉同焚。”
他转头，看向鼎中的秦风，目光复杂：“孩子，对不住。但这是唯一能加速炼化的办法……以炉焚之力，催锁心针余威，强行将蛛卵精华融入你身。成，则你承蛛力而不失本心；败……至少蛛卵不会落入他手。”
话音未落，十先生身体开始虚化。他的皮肤下透出绿色光芒——那是“破障瞳”的本源在燃烧。他以自身为引，将毕生修为注入药炉残阵，维持着最后的炼化之力。
“秦风，闭目，凝神！”秦魇的吼声穿过混乱传来。他所在的离位石鼎黑焰暴涨，绝情火逆冲而上，竟暂时挡住了涌向秦风的部分药力冲击，“运转囚心诀，守住心脉！”
秦风咬牙，在鼎中盘膝。心口处，蜘蛛幼体所化的血色液体已完全渗入，正与锁心针残余的玉色光芒纠缠、融合。剧痛如万蚁噬心，但更可怕的是意识中涌来的混乱画面——
他看见北狄草原，巫师将蛛卵埋入孕妇腹中；看见太祖皇帝的铁骑踏破巫蛊祭坛；看见薛千机年轻时狂热的脸，还有薛万毒深夜独坐药庐，对着三根玉针垂泪的画面……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冲击，那是蜘蛛卵中携带的历代宿主的记忆残片！
“守住本心！”十先生的声音如钟鸣在秦风脑海炸响，“你是秦风，是薛万毒的孙子，是大靖皇子！那些记忆只是毒，不是你的魂！”
秦风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黑血。血落在铜鼎内壁，竟发出滋滋声响，腐蚀出细坑洞——他的血已带剧毒。
洞窟另一侧，曹淳已退至入口处。他带来的三十余名东厂好手，此刻只剩七八人还站着，个个带伤。但曹淳眼中惊惧渐退，取而代之的是贪婪。
他看出来了。十先生以命催炉，药力虽狂暴，却的确在加速炼化过程。鼎中那子身上的气息正在蜕变，蛛卵精华与人体融合时散发的波动……那是破厄丹将成的征兆！
“结阵！护住我！”曹淳厉喝。残余番子立刻围拢，刀剑向外，结成防御阵型。曹淳则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盒，打开后，里面是三枚乌黑长针，针身缠绕血色纹路。
“锁魂针……”十先生余光瞥见，瞳孔骤缩，“师父的禁术……你竟敢炼制？！”
“为何不敢？”曹淳狞笑，“师父偏心，将正途传你，却禁我研究旁门。可他不知道，锁魂针虽邪，却能夺人造化！”他猛地将三枚长针刺入自己头顶百会穴！
噗！曹淳七窍溢血，但气息却骤然暴涨！紫袍鼓荡，阴冷内力如潮水扩散，竟暂时逼开了周围肆虐的药力金光。
“他在强行提升功力！”秦魇喝道，“必须阻止他！”
可秦魇动弹不得。离位石鼎的黑焰与药炉残阵相连，他若收功，秦风立刻会被失控药力撕碎。
十先生的身体已透明如琉璃，绿色光芒从眼、耳、口、鼻中渗出，飘向铜鼎，维持着最后一点炼化平衡。他看向秦魇，摇头：“你守好秦风……最后一步，交给我。”
着，十先生踏前一步。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绿光，如箭射向曹淳！
“来得好！”曹淳狂笑，双掌拍出，掌风如墨，带着腥臭——那是锁魂针激发的邪功，“吞了你这个看守者，我的锁魂针就能圆满！”
绿光与黑掌对撞。
没有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侵蚀声。绿光穿透黑掌，没入曹淳胸口。曹淳笑容僵住，低头看去，只见胸口透出绿色光芒，皮肤下似有无数细符文在游走。
“你……你做了什么？！”曹淳惊怒。
“锁魂针夺人造化，却最怕‘镇守印’。”十先生的声音从曹淳体内传出，缥缈如烟，“师父早防着你这一手……我这一脉的看守者，临死前可将‘镇守印’种入敌人体内。印成，则你功力尽封，三日之内若不动用内力，印自解；若强行运功……则经脉尽断，沦为废人。”
曹淳脸色惨白如纸。他试图催动内力，果然感到胸口气息滞涩，如戴枷锁。
“师弟，收手吧。”十先生最后的声音渐弱，“破厄丹……不是你能拿的……”
绿光彻底消散。
十先生，陨落。
洞窟内一时寂静。只有药炉残阵的金光还在流淌，铜鼎中秦风压抑的闷哼，以及曹淳粗重的喘息。
几个东厂番子看向曹淳：“督公，现在……”
曹淳死死盯着铜鼎，眼中挣扎。镇守印在身，他此刻实力十不存一，若强行出手……可破厄丹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铜鼎内异变陡生！
秦风猛地抬头，双目睁开——左眼漆黑如夜，右眼血红如蛛！他心口处，玉色光芒与血色液体终于完全融合，化作一个奇异的印记，形如蛛网锁心。
轰！
铜鼎炸开！不是碎裂，而是从内向外被一股力量震成齑粉！
秦风赤着上身站起。他身上没有伤口，皮肤下却隐隐有血色纹路流动，如活着的蛛网。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混杂着囚心诀的沉凝、三毒的诡谲，以及一种古老而凶戾的蛛兽威压。
“秦风……”秦魇撤去黑焰，持枪起身，警惕地看着弟弟，“你……还是你吗？”
秦风转动脖颈，发出轻微咔嚓声。他看向自己的双手，眼神初时迷茫，随即渐渐清明：“哥……我还好。”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语调里多了一丝不清的冰冷。
曹淳见状，当机立断：“撤！”
番子们护着他急速退出洞窟。
秦魇欲追，却被秦风拦住：“别追了。曹淳中了镇守印，三日内是废人。但外面必然还有东厂接应，我们状态不好，不宜硬拼。”
秦魇皱眉：“可他知道破厄丹的事，若传出去……”
“破厄丹没成。”秦风低头看向心口印记，神色复杂，“十先生强行催炉，只完成了半途。蛛卵精华融入了我身，但未能炼化成丹……我现在，算是半人半蛛的怪物。”
他握了握拳，空气发出轻微爆鸣：“力量强了很多，但我能感觉到……体内蛛毒并未化解，只是暂时被锁心针余力和这股新力量压制。若压制不住……”
“会怎样？”
秦风沉默片刻：“可能会变成真正的蛛魔，失去理智，渴求鲜血。”
秦魇心头一沉。
洞窟再次震动，这次是山体不稳。穹顶裂缝扩大，碎石如雨落下。
“这里要塌了，先出去。”秦魇当机立断。
两人快速冲出洞窟。外面阳光刺眼，鹰嘴岩上一片狼藉——公孙羽布置的残阵，士兵们与东厂外围人马的战斗痕迹，还有陈风无头的尸体。
秦魇闭了闭眼，将陈风的尸身简单掩埋。
秦风则望向北方。融合蛛卵时闪过的记忆碎片中，有一幅画面格外清晰：北疆某处雪山，冰窟中沉睡着什么东西……而那东西，似乎与蛛卵同源。
“哥。”秦风忽然开口，“我们去北疆。”
秦魇转头：“找秦羽？”
“不止。”秦风眼中血色微闪，“那里……有这一切的答案。”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能感觉到……秦影的‘钥匙’，还有我体内的‘锁’，都和北疆有关。曹淳这次失败，绝不会罢休。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
两人下山。身后，鹰嘴岩轰然坍塌一角，烟尘冲。
山道上，秦风忽然停步，捂住了心口。
“怎么了？”秦魇问。
秦风摊开手掌，掌心皮肤下，一道血色蛛影一闪而逝。
“它醒了。”秦风声音低沉，“在适应我的身体……也在……影响我的想法。”
秦魇握紧长枪：“能压制多久？”
“不知道。”秦风抬头，看向北方际，“但必须在失控前，找到解决之法。”
否则，他就不再是秦风。
而是下一个……祸乱世间的蛛魔。
远处，一只信鹰掠过空，飞向京城方向。
鹰腿上绑着的密信里，只有一行字：
“秦风融蛛卵，丹未成，人已异变。北疆恐有变，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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