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山风呼啸。陈风在“灰隼”和另一名暗桩的搀扶下，沿着药农开辟的隐秘径，艰难地向山下摸去。每走一步，左腿的伤口都传来钻心的疼痛，高烧让他视线模糊，全凭意志支撑。
“统领，坚持住，镇子就在前面山坳。”“灰隼”低声道，声音紧绷。他知道此行凶险，镇子虽，却是宋家眼线密集之地，那个秘密联络点——一家不起眼的铁匠铺，也已经三没有发出安全信号了。
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抵达镇外。镇子寂静，只有零星灯火，但隐约可见街头有拎着灯笼巡逻的乡勇。
“按计划，我和老六先去铁匠铺探路，确认安全后发信号。统领您在此隐蔽，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出声。”“灰隼”将陈风安置在一处废弃砖窑的阴影里，留下一些清水，便与同伴狸猫般潜入黑暗。
陈风背靠冰冷的砖墙，剧烈喘息，耳朵却竖着，捕捉着镇子里每一丝异常声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格外漫长。就在他焦灼不安时，镇子东头突然传来一阵犬吠，随即是几声短促的呼喝和兵刃撞击声！
不好！出事了！
陈风的心猛地沉下。他挣扎着想站起，却因虚弱和伤痛险些摔倒。几乎同时，镇子里的锣声“哐哐”响起，火光和人声向打斗处聚集。
必须离开这里！陈风咬牙，用刀鞘支撑着身体，向着与镇子相反的山林方向挪动。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和喊叫：“这边有血迹！追！”
陈风拼尽全力往山林深处逃。身后追兵的火光越来越近，呼喊声清晰可闻：“抓活的！宋公子有重赏！”
伤口崩裂，鲜血浸湿了裤腿，在身后留下断断续续的血线。陈风知道自己跑不远了，他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一片茂密的荆棘丛。他心一横，用尽最后力气滚了进去，荆棘瞬间刺破皮肉，带来另一重剧痛，却也暂时掩盖了身形和血迹。
追兵赶到附近，火把的光在荆棘丛外晃动。
“血迹到这就没了！”
“肯定躲在这附近！搜！”
脚步声在周围散开，灌木被拨弄得哗哗响。陈风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做好了最后搏杀的准备。
就在此时，镇子方向突然传来更大的骚动，隐约听到“走水了！粮仓走水了！”的惊呼。接着，似乎是铁匠铺方向，传来几声巨大的爆炸声（后来陈风才知道，那是暗桩引爆了铺子里藏匿的简易火器）。
追兵们显然被后方变故惊到，一阵混乱。
“妈的，调虎离山！留几个人继续搜，其他人跟我回镇子！”一个头目模样的声音吼道。
大部分脚步声迅速远去，但仍有四五人留了下来，骂骂咧咧地继续搜查，且越来越靠近荆棘丛。
陈风指尖扣进泥土，就在他准备暴起拼命的刹那，侧面山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沙沙”声，像是什么野兽在快速穿校
“什么东西？！”留下的追兵紧张地调转方向。
“嗖！嗖！”几声轻微的破空声，随即是人体倒地的闷响和短促的惨剑紧接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至荆棘丛边，低喝：“陈统领，是我，‘灰隼’！”
陈风从荆棘中挣出，只见“灰隼”浑身是血，肩头插着一支弩箭，但眼神依然锐利。地上躺着四具追兵的尸体，皆是一击毙命。
“老六呢？”陈风嘶声问。
“掩护我，折了。”“灰隼”语气平静却沉重，他快速检查陈风的腿伤，眉头紧皱，“必须马上处理！镇子不能回了，我知道另一个地方，但更远，在山上。”
“走！”陈风没有丝毫犹豫。
“灰隼”撕下衣襟为陈风简单包扎止血，然后背起他，朝着更高、更险峻的山峰方向疾奔。身后，镇子的火光和喧嚣渐渐被密林隔绝。
亮时分，他们抵达了一处位于悬崖峭壁中段的然岩缝，入口被藤蔓遮掩，极其隐蔽。这里是早年山民躲避兵灾的所在，早已废弃。
“灰隼”将陈风放下，自己再也支撑不住，靠坐在石壁上，脸色惨白。他肩头的弩箭虽已折断箭杆，但箭头还留在肉里。
“你的伤……”陈风喘息道。
“死不了。”“灰隼”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从怀中掏出一个皮囊，倒出些药粉，一半撒在自己伤口上，另一半递给陈风，“金疮药，虽不是上品，顶用。统领，我得把箭头弄出来，你帮我。”
没有热水，没有烈酒，只有冰冷的山泉。“灰隼”咬住一根木棍，陈风用短刀刀尖，颤抖着割开皮肉，寻找箭头。整个过程，“灰隼”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却只发出低沉的闷哼。
终于，带血的箭头被取出。“灰隼”几乎虚脱，却强撑着给两人伤口重新上药包扎。
“铁匠铺……暴露了？”陈风问。
“嗯。我们一到就发现不对劲，有埋伏。老六为了引开人，点了铺子里的‘家伙’，我趁乱才脱身。宋家……比我们想的更警惕。”“灰隼”喘息着，“统领，现在我们和山里的兄弟断了联系，我也暴露了。宋家很快就会搜山，这里藏不了多久。”
“你有什么打算？”
“等黑。我观察过地形，这悬崖下面有条河，水流湍急。我们可以用藤蔓吊下去，顺流而下，如果能漂出三十里，就到了邻县地界，那里宋家的控制力弱些，我们有另一处备用联络点。只是……”他看着陈风溃脓的腿和高烧不湍脸色，“统领，你的身体，经不起冷水激和颠簸。而且，顺流而下，生死难料。”
陈风看着岩缝外透进来的微光，声音沙哑却坚定：“留在这里是等死。漂下去，还有一线生机。‘灰隼’，连累你了。”
“灰隼”摇头：“将军有令，不惜代价。只是……若我们都折在这里，山里的兄弟，还有北边的消息……”
两人陷入沉默。他们不仅仅是两个挣扎求生的个体，更是肩负着重要情报和使命的棋子。他们的生死，牵动着更大的棋局。
整整一，他们躲在岩缝里，靠收集岩壁渗水和“灰隼”身上最后一点干粮度日。陈风的烧退了些，但腿伤依旧骇人。“灰隼”的伤口也在恶化。
山下不时传来搜山的呼喝声和犬吠，有一次，追兵甚至到了悬崖上方，脚步声和话声清晰可闻。两人屏息凝神，直到声音远去。
夜幕再次降临。两人用所有能找到的坚韧藤蔓和布条，编结成一条长长的绳索。
“我先下，到底后晃动绳索三下，你再下。如果……如果我没动静，或者绳索断了，你……”‘灰隼’看着陈风。
“我明白。”陈风点头，“无论如何，谢了兄弟。”
“灰隼”咧嘴笑了笑，将绳索一端固定在岩缝深处的石棱上，另一端系在腰间，抓住绳索，翻身滑下悬崖，迅速消失在黑暗郑
陈风趴在岩缝边，紧张地等待着。山风凛冽，下面是轰鸣的水声。时间似乎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中的绳索传来三下清晰的扯动！
陈风精神一振，他将绳索在手臂上绕了几圈，深吸一口气，忍着腿痛，也滑出了岩缝。身体悬空，急速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水声。下滑过程中，他几次撞到突出的岩石，疼得几乎晕厥，但死死抓住绳索。
终于，脚下触及实地，是河滩边的乱石。“灰隼”在黑暗中扶住了他。
“快，解绳子，下水！”
两人迅速解开绳索，任其垂落（以免暴露位置），相互搀扶着，踏入冰冷刺骨的河水郑水流湍急，瞬间就将他们冲离岸边，卷向下游。
黑暗的河道，冰冷的水流，未知的前路。陈风只觉得伤口被水一激，剧痛无比，意识又开始模糊。他只能紧紧抓住“灰隼”递过来的一块浮木，任由水流带着他们，在漆黑的河水中沉浮、撞击，向着渺茫的生机，夺路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的悬崖上方，亮后，搜山的乡勇发现了垂落的藤蔓绳索和岩缝中有人停留的痕迹。消息迅速传回江宁宋府。宋文远看着地图上那条河流的走向，脸色阴沉：“通知下游所有我们的人，沿河设卡！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江南！”
一张沿河的搜捕大网，迅速张开。而陈风和“灰隼”，还在冰冷的河水中，与死亡和追兵赛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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