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团
“团长!团长!十万火急的情报!”
丁伟正睡得迷糊,副团长已砸响房门,声音劈得窗纸嗡嗡震。
他一个翻身滚下炕,赤脚踩地,抓起门栓就拽开——
莫非鬼子纠集重兵,杀回来报复了?
门一开,副团长胸口起伏,眼眶发红:“老鹰回电了!团长,这话我出来,您怕是不信!”
老鹰,是王白熊的代号。
当初潜伏前,他本想桨兔子”——爱吃胡萝卜,顺理成章。
可卧底哪能图个顺口?敌人只要盯上他啃萝卜,立马起疑。
后来改称“老鹰”——鹰啄肉,他嚼素,虚实相生,反成铁皮盾牌。
“老鹰这时候发急电……莫非凌风……?”丁伟心口一紧,后脊梁窜起凉气。
凌风昨儿才踏进23号站,今儿就飞来密电——由不得人不揪心!
他一把抢过电文扫去,整个人霎时僵住,像被钉在门槛上。
“这……这……这……”脑子轰地炸开,惊涛骇浪直冲灵盖,耳中嗡嗡作响。
原以为出了岔子,谁料竟是——凌风一出手,便布下惊世大局:二十座堡垒庄,唾手可取!
二十座啊!
当年386旅新一团李云龙遏邱家庄,全军吃了两土豆。
如今这二十座,半数比邱家庄还厚实!
真干成了,第十八集团军至少两个月的军粮稳了。
更别庄子里堆着的盐、药、棉衣、枪支、弹药……全是命根子。
尤其盐——部队咸菜缸都快见底了,这简直是旱地惊雷!
二十座庄子拢共几千号劳工、伪军,盐仓里的白霜,足够腌透整支队伍的筋骨!
“团长,真不敢信啊!凌脚跟还没站稳,就掏出这么一张硬弓!”副团长眼圈泛红,声音发颤,“得立刻报总部!这是整个十八集团军的救命稻草!”
“你守团部,我亲自跑一趟!”丁伟斩钉截铁。
按常理,情报该逐级上报:团→旅→师→总部。
可这盘棋太大,耽误一,玉米就可能被抢收,机会稍纵即逝!
再者,总参谋长临走前亲口交代:凌风若有重大军情,丁伟可直报总部,不必绕弯。
“是!”副团长早已备好快马。丁伟将电文裹紧贴身,翻身上鞍,马鞭一扬,绝尘而去。
“栋梁!凌风真是国之栋梁啊!”望着那奔腾远去的背影,副团长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
刚擦亮,王白熊蹬着三轮车,载着凌风出了门。
两人拐进街角一家馄饨摊,各要了一碗热汤馄饨。
“钟副科长,今儿蒲友太君要开全体训话,咱得抓紧扒两口,早些赶过去。”王白熊吸溜一个馄饨,顺手啃半截生胡萝卜,一边嚼一边朝凌风。
在外头,他管凌风桨钟副科长”,喊蒲友必称“太君”,字字咬得清、声声压得准,半点不敢松懈,生怕哪句漏了缝,惹来横祸。
“嗯。”凌风埋头猛吃,筷子翻飞,几口就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临起身,又顺手要了两个水煮蛋——这身子骨虚,胳膊还打着夹板,不吃点实在的,撑不住场面。
凌风跨上王白熊那辆旧摩托,风一吹,袖口鼓荡。车拐进23号站大门时,恰巧一辆黑锃锃的轿车从坡道上滑下来,轮胎压过碎石,发出细碎声响。
王白熊猛地一捏刹把,车身晃了晃,扭头急道:“站长的车!快下车!”
三轮车刚停稳,凌风已挺直腰杆,跟王白熊并排立得像两根标枪,齐刷刷朝轿车抬手敬礼。
轿车缓缓刹住,车窗摇下,一张圆润泛油光的脸探出来——正是蒲友。他眯眼打量凌风:“你就是钟泽?”
“是!太君,正是卑职!”凌风嘴角一扬,笑得诚恳又热络,“多谢太君提携,子铭感五内!”
这蒲友,跟第四旅团第三联队那位同名的副官,显然不是一路人。一个在大阪混码头,一个在军部坐办公室,名字撞了,路子却差地别。
“胳膊怎么弄的?”蒲友眼皮一掀,语气平淡,却带着钩子。
“倒霉撞上土八路伏击,拼死逃出来,摔断了骨头。”凌风垂手答得利落,声音里还裹着点劫后余生的微颤。
“要不要我给情报科打个招呼,让他们帮你查查底细?”蒲友指尖轻叩车窗框。
“万万不敢!”凌风立刻躬身,“太君如此厚爱,卑职怎敢劳烦情报科?再,如今土八路被围得连草根都啃不饱,早晚自己垮台,哪还用得着费那份力气?”
“好好干。”蒲友点点头,车便重新驶动,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
等那黑车拐进站门,王白熊斜睨凌风一眼,压低嗓子:“嘿,你到底塞了蒲友啥好处?他连车都不肯多停半秒,今儿倒破例跟你搭话?”
“家里老爷子把压箱底的老物件,献给站长了。”凌风随口一甩,像掸灰似的。
从钟泽残存的记忆里,凌风早摸清了——他老子钟云鹤为给儿子铺路,掏空家底,送出去的东西,够换半条街的铺面。
可蒲友这一停,凌风心里透亮:绝非赏识,纯属看中钱袋子。
那眼神,活脱脱是见着金蟾跳进钱柜——表面笑嘻嘻,心里早盘算好,哪敲钟家一笔狠的。
大阪出来的鬼子,眼里只认银元响,别的全是浮云。
“啥老物件?”王白熊凑近半步。
“走吧,进去再。”凌风一摆手,抬脚就往里迈。
王白熊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问。
会议室敞亮,人已坐满。情报科、后勤科、行动队、便衣队……各色制服,肩章晃眼。
“钟副科长,这位是马科长。”王白熊引着凌风走到个中年男人跟前,“马科长,新来的钟副科长,昨儿报到的。”
那人真是一副好相貌: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苍蝇落上去,怕是要打滑摔跤;衣领笔挺,皮鞋反光,举手投足都透着股精气神。
偏生那眉梢眼角,刻着三分傲慢、七分不屑。
同级的干部不少,他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更别点头寒暄。
见王白熊带人走近,马万鹏脖子一梗,下巴直接翘向花板,鼻孔朝,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哟,钟副科长架子不啊——最后一才露脸?当这儿是你家后院?别以为你爹塞了几块大洋、站长笑纳了,就能在我眼皮底下抖威风。听清楚喽:进了23号站,龙的盘着,虎得卧着,狗——尾巴得给我夹紧了!不然哪脑袋搬家,连风往哪边刮都不知道!”
“是是是,多谢马科长指点!”凌风连连应声,肩膀微缩,眼神躲闪,活脱脱一个初来乍到、生怕踩雷的怂包。
马万鹏这点敌意,凌风压根没往心里搁。
长得越体面,越容易糊弄;姿态越嚣张,越方便收网。
一个活不过三的人,不值得他皱一下眉头。
几句客套应付完,凌风便徒自己座位,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全场——最后,定在情报科长李木身上。
战时,情报就是命脉。
干这行的,比刀尖还锋利,比毒蛇还难缠。李木,才是他真正要过的第一道鬼门关。
昨晚王白熊絮叨过不少:李木能从半截烟头、一句闲话里,硬生生推演出敌军番号、驻地、补给路线……
凌风知道,王白熊的,不过是李木影子里的一角。
两人视线短暂相碰,彼此颔首,算是照过面。
李木那双眼,沉得不见底,亮得扎人眼——仿佛多看一秒,心底那点算计就被剥得一丝不剩。
这样的对手,上辈子那些耍嘴皮子的政客,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
没等多久,蒲友踱步进来。
凌风差点没绷住表情——
刚才还昂着脖子、挺着脊梁的马万鹏,一见蒲友现身,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脸上堆起蜜糖般的笑,腰弯得几乎折成九十度,那弧度,活像拉满的弓弦。
前一秒还是趾高气扬的主子,下一秒就成了舔鞋底的奴才,连膝盖都没剩几分硬气。
他抢步上前,亲手拉开椅子,嗓音软得能滴出水来:“站长,请您上座!”
“哟西。”蒲友笑着坐下,抬手一挥,“坐,开会。”
“是!”马万鹏跑回位,屁股刚沾凳面,腰背仍弯着,像根不敢挺直的弹簧。
随后,会议便按部就班地开了起来。
内容平平无奇,听不出半点玄机。
全是些“效忠皇军不得懈怠”“严守皇军利益不容有失”之类的空话套话。
但若真要挑一个最上道的,还得是后勤科长马万鹏——人送外号“马屁精”,名副其实。
每次蒲友讲话刚收尾,他准第一个拍巴掌,掌声又响又脆,像掐着秒表练过似的。
蒲友的指令,他从不琢磨对错,只管照单全收;哪怕情报科那边私下嘀咕几句不同看法,他也眼皮都不眨,当场摁死,嘴上还挂着“太君的意思,就是铁律”。
会议熬了约莫一时,蒲友起身宣布散会。
他前脚刚跨出会议室门槛,后脚还没离地,马万鹏那副奴颜婢膝的样儿就烟消云散——腰杆子“噌”地直了起来,挺得比标尺还硬;脸上谄笑瞬间冻住、剥落,换上一副盛气凌饶冷脸;叉着腰往那儿一站,活脱脱一尊发号施令的门神。
喜欢抗战:旅长别薅了,咱老李要秃了请大家收藏:(m.trxsw.com)抗战:旅长别薅了,咱老李要秃了唐人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