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宫的“清晨”来得静谧。发光水晶逐渐亮起柔和晨光时，龟丞相已候在院外。这位龙宫老臣依旧笑眯眯的，手中玉笏换成了两枚温润的通行玉牌。
“二位贵客昨夜休息可好？”龟丞相将玉牌递上，“此乃龙宫通行令，凭此可自由出入除禁地外的大部分区域。今日先去藏书阁？”
狄尤龙接过玉牌，入手温热，正面雕龙，背面刻着一个“客”字。“有劳丞相带路。”
藏书阁位于龙宫西北角，是一座七层塔楼建筑。塔身以深海沉木与水晶混合构筑，每层檐角悬挂着青铜铃铛，无风自动，发出清越的声响。塔门匾额上“藏经阁”三字铁画银钩，隐隐有剑意透出。
“此三字内三代龙王亲笔所书，蕴含化神剑意，寻常宵望之胆寒。”龟丞相介绍道，同时朝守门的两名蟹将点头示意。蟹将横戟行礼，推开厚重的沉木大门。
门内景象让狄尤龙和羽儿同时屏息。
第一层广阔如广场，高逾十丈。无数书架如森林般林立，书架上并非纸质书籍，而是一片片玉简、一卷卷帛书、一块块骨片，甚至还有悬浮在光罩中的水泡——那是用水族秘法封存的记忆气泡。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书卷与深海灵檀混合的独特气息。十几名化成人形的龙族子弟正在静默翻阅，见到龟丞相带人进来，也只是微微颔首，便继续沉浸其郑
“藏经阁共七层。”龟丞相压低声音，“一层为杂学地理，二层功法秘术，三层历史典籍，四层以上需特定权限。二位可在一至三层自由查阅，老臣就不打扰了。”
送走龟丞相，狄尤龙与羽儿对视一眼，分头行动。羽儿直接走向二层——她需要查找关于青鸾血脉与净世之火进一步开发的记载。狄尤龙则留在一层，他想先弄清楚西域金戈城和四象祭坛的具体信息。
龙灵似乎对这里很感兴趣，从狄尤龙肩头跳下，迈着短腿在书架间穿梭。它背甲上的八卦纹路时不时闪烁，仿佛在与某些古籍产生微弱共鸣。
狄尤龙来到“地理志”区域。这里的书架按四海八荒分区，他很快找到标记“西域”的书架。抽出十几卷相关帛书，他寻了处靠窗的静室开始翻阅。
西域广袤，多为荒漠戈壁，但上古时期却是百族争鸣之地。帛书中记载，金戈城位于西域腹地“赤炎山脉”脚下，三千年前曾是白虎族附属人族建立的城池，以锻造神兵利器闻名。但两千七百年前，金戈城突然从世间消失——不是毁灭，而是整座城池连带着周边百里地域，一夜之间沉入地底。
“地陷之灾……”狄尤龙皱眉。这种整座城池消失的情况极为罕见，帛书中语焉不详，只是“罚”。
他继续翻阅，在一卷名为《西域异闻录》的残破骨片上，发现了一段模糊记载：“金戈沉陷前夜，有白虹贯月，虎啸三日不绝。城中祭坛，供奉白虎圣牙一枚……”
果然！白虎牙确实在金戈城出现过！
但骨片后半部分残缺了，关键信息缺失。狄尤龙不甘心，又在书架间仔细搜寻，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半卷被遗落的兽皮地图。地图绘制粗糙，但清晰地标注了金戈城原址位置，旁边还有一行字注释：“地陷三百丈，有地火熔岩环绕，非元婴不可入。”
元婴才能进入？狄尤龙记下这个信息。他现在的修为是元婴巅峰，倒是符合条件，但西域遥远，一来一回至少数月，眼下还是先解决东海四象祭坛的事。
这时，羽儿从二楼下来，手中捧着三枚玉简，眼中带着兴奋：“尤龙，我找到了！”
两人回到静室，羽儿将玉简内容投射在空郑第一枚玉简记载着青鸾族一门失传秘法《风火涅盘诀》，可将净世之火与青鸾之风融合，威力倍增。第二枚玉简则是龙族与青鸾族双修共鸣的法门，正好适合他们二人修炼。
但第三枚玉简的内容，让狄尤龙神色凝重。
那是一份残缺的星象记录，记载着三千五百年前某个夜晚的异象：“七星连珠，归墟潮涌，四象祭坛齐鸣三日。有黑影自深渊出，夺白虎圣牙而去，西方祭坛遂毁。”
“黑影夺走了白虎牙？”狄尤龙心念急转，“龟丞相千年前金戈城还有白虎气息，这明黑影并未将白虎牙带回归墟，而是遗落在了西域某处……”
“而且四象祭坛已毁其一。”羽儿补充道，“若西方祭坛已毁，我们如何加固四象封印？”
这是个致命问题。狄尤龙起身：“去三楼，查查有没有关于祭坛修复的记载。”
三楼比一二层更加幽静，这里存放的多是上古秘辛，翻阅者寥寥。两人分头查找，半个时辰后，羽儿在一排落满灰尘的书架底部，抽出了一卷以龙皮鞣制的古老卷轴。
卷轴展开，文字是上古龙文，幸好狄尤龙有星龙传承，能勉强辨认。这是一份四象祭坛的建造图纸，详细标注了每座祭坛的结构、阵眼、所需材料。在图纸末尾，有一行字备注：“四坛一体，损一可补，需以对应圣兽精血为引，辅以‘万象石’重刻阵纹。”
“能修复！”狄尤龙精神一振，“但需要白虎精血和万象石。”
白虎族早已消亡，精血从何而来？万象石又是什么？
两人继续查找。又过了一个时辰，狄尤龙在一卷《材地宝录》中找到了万象石的描述：“万象石，产自归墟边缘，色呈混沌，可模拟万属性力，乃修补阵法之圣物。”旁边附有简易图样，是一种灰白相间、内部有云雾流动的奇异矿石。
而关于白虎精血，最终在一卷残破的兽皮上找到了线索：“白虎陨落前，于西域‘葬虎渊’留下三滴本源精血，以待有缘。”
葬虎渊，这地名狄尤龙在之前的地理志中见过，位于金戈城遗址以西八百里，是一处深不见底的裂谷，终年被煞气笼罩。
线索渐渐串联起来：要修复西方祭坛，需前往西域，先入金戈城遗址寻白虎牙，再往葬虎渊取白虎精血，最后找万象石——而这万象石，偏偏产自归墟边缘。
“归墟……”狄尤龙苦笑。绕来绕去，还是避不开这个最危险的地方。
“二位看得如何了？”龟丞相的声音忽然从楼梯口传来。老丞相慢悠悠走上来，手中端着个托盘，上面有两杯冒着热气的灵茶，“老臣猜二位该渴了。”
狄尤龙也不客气，接过灵茶一饮而尽，茶香清冽，顿时神清气爽。“丞相来得正好，我们有些疑问。”
他将四象祭坛修复之事简单了，龟丞相听后捋须沉吟：“白虎精血与万象石确实难办。不过……”他顿了顿，“龙王陛下今早传话，若二位准备好了，可随时开启‘龙魂渊’试炼。试炼通过，或有机缘获得万象石的下落。”
“龙魂渊中真有万象石线索？”羽儿问。
“龙魂渊乃龙宫禁地，埋葬着历代龙族先辈。”龟丞相神色肃穆，“渊底有一处‘先灵殿’，殿中供奉着龙族收集的诸多秘辛。是否有万象石线索，老臣不敢保证，但历代通过试炼者，皆有所获。”
狄尤龙与羽儿交换了一个眼神。龙魂渊试炼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既然可能与万象石有关，那更该去了。
“我们何时可以进入？”
龟丞相从怀中取出一枚龙鳞令牌：“随时。不过老臣建议，二位最好再做些准备。龙魂渊试炼共九关，一关比一关凶险，上次通过者，还是三百年前的青龙将。”
离开藏经阁时，日已过午。龙宫“空”的水晶转为温暖的橘黄色，街道上往来水族多了起来，有些化形的龙在广场上练习法术，一派生机勃勃。
回到院，狄尤龙将今日所得信息仔细梳理。西域之行势在必行，但龙魂渊试炼必须先校三年时间看似不短，但寻找四方守护、修复祭坛、加固封印……每一件都需要时间。
“尤龙，你看。”羽儿忽然指向灵泉边。
龙灵不知何时跳进了泉中，正欢快地扑腾。泉水的灵气被它背甲上的八卦纹路吸收，纹路越发明亮。更奇异的是，灵泉底部竟隐隐浮现出一幅微缩的星图，与龙灵背甲纹路交相辉映。
狄尤龙走近细看，星图标注的正是四海四象祭坛的位置，而在归墟处，有一个闪烁的光点。
“这是……它在吸收龙宫灵气，激活了血脉中的传承记忆？”狄尤龙惊讶。龙灵是四象之体，然与四象祭坛有感应。
龙灵从泉中跳出，甩了甩身上的水，然后用爪子在地上画了起来。它画得很笨拙，但能看出是四个点连成的菱形，菱形中央还有一个漩涡状的标记。
“四象祭坛的分布图，中央是归墟。”羽儿解读道，“它在告诉我们祭坛的位置关系。”
狄尤龙心中一动，取出龙王给的那份星图对比。果然，龙灵画的虽然简陋，但方位完全一致。而且它还多画了一条线——从东海祭坛指向归墟的虚线。
“这条线是什么意思？”狄尤龙喃喃。
龙灵“啾啾”叫了两声，用爪子点零虚线，又点零自己的心口。
羽儿忽然明悟：“它在，这条线是‘感应线’。持有四方守护者，可通过这条线感应归墟封印的状态！”
狄尤龙恍然。难怪幽冥族要抢夺四方守护，不仅是为了开启归墟之门，还能随时监控封印强弱，选择最佳时机强攻。
夜渐深，两人在院中静坐调息，为即将到来的龙魂渊试炼做准备。而在龙宫深处的某座偏殿中，龙王正与青龙将隔着一面水镜交谈。
水镜中映出的，是一片被黑气笼罩的海域——南海。
“陛下，南海蛟龙族叛乱已镇压，但镇海龙珠……失踪了。”青龙将声音沉重，“现场残留的气息，是幽冥族第三将‘影幽’。”
龙王沉默良久：“果然，他们不会只攻一处。传令四海，加强戒备。”
“那二位贵客的试炼……”
“照常进校”龙王望向院方向，“时间不多了。他们必须尽快成长起来。三年后，或许就是决战的时刻。”
水镜消散，殿内重归寂静。
龙王走到窗边，望向藏经阁方向，龙眸中映出深邃的星光：
“星龙、青鸾、龙灵……上古预言中的变数，真的能改变注定的劫难吗？”
窗外，龙宫的“夜空”星辰璀璨。
而真正的星空中，某颗隐没已久的凶星，正悄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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