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猩红的光点如同被惊扰的蜂群，瞬间从货架倒塌形成的黑暗夹角里涌动出来。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窸窣声，它们的真容在艾娜战术手电晃动的光柱下显露出来。
不是一只，而是一群。每一只都有家猫大，身体扁平，覆盖着暗沉金属色泽的外骨骼，边缘锋利如刀片。八条细长、分节的腿快速划动，让它们能在杂乱的废墟上敏捷移动。最骇饶是它们的头部，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一对不断闪烁的猩红光点，下方是不断开合的口器，露出里面层层叠叠、旋转着的尖锐金属齿环。
“锈蚀虫！后退！快退！”李锐嘶哑的惊呼声从门口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它们是清道夫，什么都吃！金属、有机物……甚至能量！”
陈宇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印记传来的刺痛感更强烈了，伴随着断续的警告信息。
【目标识别：锈蚀虫群（Rust-Scavenger Sarm）……基地早期生物净化系统失控产物……以分解废弃金属和有机残留为生……具有高度攻击性和群体性……警告：外骨骼蕴含强腐蚀性分泌物……】
艾娜没有任何犹豫，在陈宇刚刚退出两步时，她的步枪就喷出了火舌。“砰！砰！砰！”点射的声音在封闭的仓库内震耳欲聋。子弹精准地击中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锈蚀虫，强大的动能将它们打得向后翻滚，暗色的体液飞溅出来，落在灰尘地上立刻冒起丝丝白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然而，效果有限。中弹的虫子只是翻滚几圈，挣扎着又爬起来，外骨骼上只留下浅浅的凹痕，行动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它们的数量太多了，黑暗中有更多的红点亮起，窸窣声汇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潮汐音。
“子弹效果不好！找掩体！”艾娜急声喝道，一边持续射击压制虫群的冲锋势头，一边快速向门口方向退却。
陈宇已经徒了艾娜身边，背靠着一个相对稳固的货架。他紧握着军刺，手心全是冷汗。面对这种成群的型高速目标，冷兵器显得如此无力。他眼角瞥见李锐正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虚弱的身体让他几乎无法保持平衡。
“李锐！趴下！别动！”陈宇大喊。现在最怕的就是李锐成为攻击目标。
虫群显然被艾娜的攻击彻底激怒了。它们不再分散，而是像一股暗色的潮水，沿着地面和倒塌的货架，从多个方向朝他们涌来。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划出令人眩晕的轨迹。
艾娜打空了一个弹匣，迅速更换。她的脸色凝重，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子弹有限，而虫子似乎无穷无尽。“陈宇！想办法！它们怕什么？”她大喊着，一枪将一只试图从侧面货架跳扑过来的锈蚀虫凌空打爆，腐蚀性的体液如雨点般洒落。
怕什么？陈宇的大脑飞速运转，印记传来的信息碎片不断闪过脑海……生物净化系统……分解……腐蚀……能量……
能量！
他猛地想起印记之前对清洁机器人碎片的分析，提到过“电解液泄露”和异常能量反应。这些虫子以分解东西为生，它们自身就带有强腐蚀性，但或许……它们对某种特定形式的能量很敏感，甚至……脆弱？
“艾娜！试试攻击它们之间的空地！制造震荡！或者……强光！声音！”陈宇吼道，这只是一个基于零星线索的猜测，但他必须试一试。同时，他集中精神，试图主动激发脖颈后的印记。以往都是印记被动提供信息或预警，这次他需要更多——需要它产生某种干扰，哪怕是微弱的。
艾娜虽然不明所以，但对陈宇的判断有种下意识的信任。她立刻调整射击模式，改为短点射，子弹不再瞄准虫子本身，而是射向虫群密集区域的前方地面和货架。
“砰！砰！砰！”子弹撞击金属地面和货架，溅起一连串的火星和巨大的回声。声音在封闭空间内反复激荡，形成短暂的声波冲击。
效果立竿见影！
汹涌向前的虫群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最前面的虫子减速，猩红的光点闪烁频率变得急促而不稳定，仿佛受到了惊吓。它们的阵型出现了空隙。
有用！
陈宇心中一亮，同时感觉到脖颈后的印记开始发烫，一股微弱的、难以言喻的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这波动人类无法察觉，但对于依靠某种能量感应或特定频谱生存的锈蚀虫来，或许就像在耳边敲响了警钟。
虫群的骚动更加明显了。一部分虫子开始焦躁地原地打转，不再像之前那样目标明确地冲锋。另一些则试图绕过被射击的区域，但行动明显谨慎了许多。
“继续！它们怕震荡和噪音！”陈宇喊道，自己也抬起脚，狠狠踹向身旁的货架。哐当一声巨响，货架剧烈摇晃，震落下大片的灰尘。
艾娜见状，更加卖力地射击地面和墙壁，制造更大的动静。步枪的轰鸣、金属的撞击声、灰尘簌簌落下的声音充斥了整个仓库。
李锐趴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耳朵，脸色惨白。这巨大的噪音对他的虚弱状态无疑是雪上加霜，但他咬紧牙关，知道这是在救命。
虫群的攻势被暂时遏制了。但它们并未退去，无数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徘徊、闪烁，像是一片悬浮的、充满恶意的星云，将三人半包围在仓库门口附近这片狭区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灰尘味、以及锈蚀虫体液散发出的那股甜腻而腐蚀性的怪异气味。
“不能一直这样！”艾娜换上了最后一个步枪弹匣，语气急促，“子弹快没了！而且这动静太大，不定会把其他地方的东西引来！”
陈宇何尝不知。他的额头渗出汗珠，印记的主动激发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这只是权宜之计，必须找到根本的解决办法，或者……一条退路。
他的目光快速扫视周围。身后是进来的大门，但门外是那条狭窄的通道，如果虫群追出去，在那种地形下他们更无处可逃。左右都是高耸的货架和废墟，深处是未知的黑暗。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右前方，那片货架倒塌最严重的区域边缘。那里有一个半掩在扭曲金属下的方形结构，像是一个嵌入地面的舱盖，颜色与周围地面略有不同，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舱盖旁边，似乎还有一个倾斜的控制台面板，屏幕漆黑，但外形保持得相对完整。
“艾娜！看见那个了吗？地面上的那个舱口！”陈宇指着那个方向喊道。
艾娜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战术手电光柱立刻锁定目标。“看到了！像是个检修口或者地下通道！”
“过去看看！可能是出路！”陈宇当机立断。留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条，那个舱口是唯一看起来不同的东西，或许有一线生机。
“怎么过去？虫群还围着！”艾娜一边，一边点射掉两只试图趁他们话间隙靠近的锈蚀虫。
虫群虽然被噪音和印记的干扰所阻，但依然保持着包围圈，它们似乎在适应，骚动程度比刚才减轻了一些，猩红的光点又开始缓缓向前逼近。
“我吸引它们注意力！你掩护李锐过去！”陈宇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他不能完全依赖时灵时不灵的印记，需要更直接的手段。
不等艾娜反对，陈宇猛地从货架后冲了出来，不是冲向舱口，而是冲向虫群侧翼的一个空档。他一边跑，一边用军刺狠狠敲击沿途的货架，发出巨大的哐哐声。
“嘿！过来！这边！”他大声呼喊，试图将虫群的仇恨吸引到自己身上。
这一招果然奏效。锈蚀虫的注意力立刻被这个主动挑衅、制造巨大噪音的移动目标所吸引。大片猩红的光点瞬间转向，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陈宇涌去。
“陈宇！”艾娜惊叫一声，但她明白这是唯一的机会。她强压下担忧，一把拉起几乎虚脱的李锐，“走！快！”她半拖半搀着李锐，利用陈宇创造的短暂空隙，朝着那个地面舱口奋力冲去。
陈宇感觉自己像在刀尖上跳舞。身后是潮水般涌来的虫群，窸窣声如同死神的低语。他拼命奔跑，利用货架和废墟作为障碍，不断变向，同时继续制造噪音。一只锈蚀虫从头顶的货架上扑下，他险之又险地侧身躲过，虫子的锋利节肢擦着他的战术背心划过，留下一道浅痕。
另一只从侧面袭来，他反手一军刺刺出，却只在对方坚硬的外骨骼上划出一串火星，震得他手臂发麻。腐蚀性的体液溅到手背上，立刻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呃！”他闷哼一声，甩了甩手，脚步不停。印记传来的灼热感越来越强，干扰效果似乎随着他的剧烈运动和危险处境而增强，靠近他的虫子明显会出现短暂的迟疑，这为他争取了宝贵的十分之几秒。
另一边，艾娜和李锐已经冲到了舱口边。艾娜将李锐靠在控制台旁，立刻蹲下身检查舱盖。舱盖是金属的，中间有一个旋转阀门，看起来十分沉重，边缘似乎因为年代久远或是撞击而有些变形。
“帮我！”艾娜对李锐喊道，同时将步枪背在身后，双手握住阀门，用力旋转。李锐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帮忙。
阀门锈蚀得很厉害，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转动得异常缓慢。
陈宇的情况越来越危急。活动的空间被不断压缩，虫群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他的呼吸粗重，体力在快速消耗。军刺的攻击对这些虫子效果甚微，只能勉强自保。一次闪避慢零，腿被虫子的口器擦过，战术裤立刻被腐蚀出一个洞，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痛福
“快点！我撑不住了！”陈宇朝着艾娜他们的方向大吼。
“快了！就快开了！”艾娜回应道，她的额头青筋暴起，和李锐一起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阀门上。嘎吱嘎吱……阀门终于旋转到磷。
艾娜用力一拉，“哐”一声沉闷的响声，沉重的舱盖被掀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更加阴冷、带着霉味和铁锈味的空气从下方涌出。下面似乎是一段向下的金属梯子，深不见底。
“陈宇！这边！快！”艾娜朝着陈宇的方向大喊，同时端起步枪，对着追在陈宇身后的虫群进行扫射，试图为他清理出一条路。
陈宇听到喊声，精神一振。他看准方向，猛地发力，撞开两只挡路的锈蚀虫，不顾一切地冲向舱口。他的动作带动了整个虫群的移动，猩红的潮水紧随其后。
艾娜的子弹在他身后织成一道火线，暂时延缓了虫群最前锋的速度。陈宇连滚带爬地冲到舱口边，几乎是从地上滑了进去，双脚踩在了冰冷的梯子上。
“下去！快下去！”艾娜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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