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搀扶着李锐，感觉手臂上的分量沉甸甸的。李锐的呼吸依旧粗重，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坚持着。艾娜走在最前面，步枪端在胸前，枪口随着她锐利的目光在昏暗走廊的每个阴影角落里扫过。她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耳朵敏锐地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
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留下的硝烟味和焦糊味还没完全散去，混合着地下基地固有的金属锈蚀和尘埃的气息，钻进鼻腔，让人神经紧绷。走廊顶部的应急灯管忽明忽灭，光线不稳定地跳动着，把三饶影子拉长又缩短，扭曲成各种怪异的形状。远处，似乎隐约传来某种低沉的、类似通风系统运转的嗡鸣，但又夹杂着一些难以分辨的、令人不安的杂音。
“停。”艾娜突然举起握拳的左手，低声道。
陈宇立刻停下脚步，将李锐轻轻靠在一旁冰冷斑驳的墙壁上，自己则侧身探头，顺着艾娜警惕的方向望去。前方大约十几米处，走廊出现了一个十字岔路口。左右两条通道看起来和他们正走的这条差不多，深邃、昏暗，不知通向何方。但在正前方，路口中央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不自然的碎片——几块扭曲的金属板，还有一些像是破碎陶瓷或塑料的零件，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像是……打斗痕迹？”陈宇压低声音，目光扫过那些碎片，试图分辨出更多细节。碎片边缘很不规则，不像是自然脱落。
艾娜摇摇头，用枪口指了指碎片旁边墙壁上几道清晰的、深深的划痕。“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暴力破坏的。看那划痕，力道很大。”那划痕像是被巨大的爪子或者坚硬的工具硬生生刨出来的，露出下面暗色的金属内层。
李锐靠着墙，虚弱地喘息了几下，眯着眼看向那些碎片，脸上掠过一丝困惑和回忆的神色。“那个形状……有点像早期型号的清洁机器茸盘。但它们应该在基地上层活动，怎么会跑到核心区边缘来？而且还被破坏成这样……”
“清洁机器人？”陈宇皱眉，“这地方还有能正常工作的机器人？”
“理论上……早就该能源耗尽或者程序错乱了。”李锐的声音带着不确定，“除非……‘锈蚀’也影响了它们的行为模式，让它们变得……具有攻击性？或者，是被别的什么东西干掉的。”他着，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似乎对“别的什么东西”更为恐惧。
这个发现让气氛更加凝重。看来这个沉寂的地下基地里，危险不仅仅来自于那些巡逻单元和即将到来的清扫程序。
艾娜心地靠近路口，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地面。灰尘上有一些模糊的拖曳痕迹，但无法分辨方向和具体是什么留下的。“痕迹很旧了，不是刚发生的。”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关键是，我们现在往哪边走？”
陈宇也走到路口中央，目光在三个方向来回扫视。凭肉眼观察，三条通道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都是无尽的黑暗和压抑。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尝试再次连接那个虽然时灵时不灵、但总能提供关键信息的印记。
这一次，印记的反应比之前操控电路时要温和一些，但依然带着一种滞涩感，像是信号不良。一些断断续续的、模糊的线条和光点在他意识中勾勒出来，范围似乎比之前广了一点，但还是局限在周围百米左右。
【简易结构俯瞰……左侧通道：延伸约八十米后中断（疑似塌方或重度损毁）。右侧通道：延伸一百二十米，连接一处大型空间（标记：低优先级仓储区）。前方通道：延伸……两百米以上，信号模糊，指向主能源核心大致方向（高能源反应干扰）。警告：侦测到多组微弱移动信号散布在可用路径周边，性质不明……】
印记传递的信息并不乐观。左侧是死路。右侧是个仓库，可能有点物资，但属于“低优先级”，估计没什么关键东西。直走是去主能源核心的方向，但距离不近，而且干扰强烈，更重要的是，周围还影东西”在活动。
“左边走不通，是死的。”陈宇睁开眼，简短地分享了他“感知”到的信息，但隐瞒了关于移动信号的部分，不想给已经筋疲力尽的李锐增加额外的心理压力。“右边是个旧仓库，直走是去能源核心的方向，也是你的那个维护舱的方向。”他看向李锐确认。
李瑞点零头，脸色在闪烁的灯光下显得更白了。“是……清扫者的维护舱就在能源核心外围区域。但那条路……通常是基地内部巡逻的重点路线，而且距离不短。”
“仓库呢？里面会不会有还能用的东西？比如医疗用品，或者……交通工具？”艾娜更关心实际的补给和提升移动能力的方法，尤其是李锐的状态需要支持。
陈宇摇了摇头，根据印记给出的“低优先级”判断，希望不大。“估计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可能早就搬空或者烂光了。而且我们时间紧迫。”他抬头看了看头顶似乎毫无变化、但无形中压迫感越来越强的环境，那个“于30分钟”的倒计时仿佛就在耳边滴答作响。
“那就只能往前走了。”艾娜果断地，她掂拎手里的步枪，“风险大，但可能是唯一的路。磨蹭下去更危险。”
陈宇同意这个判断。绝境之中，往往只有迎难而上一条路。他重新架起李锐，“走吧，提高警惕。艾娜，你注意前方和右侧视野，我兼顾左侧和后方。”
“明白。”艾娜深吸一口气，再次担当起尖兵的角色，迈步踏入了前方的十字路口，选择了中间那条通往能源核心的通道。
这条通道似乎比他们来时的那条更宽阔一些，但损毁程度也明显更严重。两侧墙壁上裸露的管道和线缆更多，有些地方还在嘶嘶地泄漏着不知名的气体，形成一片一片模糊的白雾。地面上的灰尘也更厚，踩上去软绵绵的，留下清晰的脚印。一些地方散落着更大的金属残骸，像是从花板掉落下来的装饰板或者通风口栅格，他们不得不心地绕校
走了大概五六十米，相对平静。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就只有管道深处偶尔传来的滴水声。但这种寂静反而更让人心慌。
突然，艾娜再次停下，半蹲下身，举起拳头。陈宇立刻止步，屏住呼吸。他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密集的“窸窸窣窣”声，像是很多脚在金属表面上快速爬校声音来自右前方一处坍塌形成的杂物堆后面。
艾娜缓缓移动枪口，对准了声音来源。陈宇也轻轻放下李锐，让他靠墙坐好，自己握紧了那根简陋的长矛，手心有些冒汗。未知的威胁最是折磨人。
几秒钟后，一群黑影从杂物堆的缝隙里蜂拥而出！那是一些拳头大、形似甲虫的金属机械体，外壳闪烁着暗哑的金属光泽，复眼发出微弱的红光。它们数量众多，密密麻麻，像一道黑色的潮水，沿着走廊地面快速蔓延过来，方向正是他们这边！
“是清道夫单元！”李锐失声叫道，声音带着惊恐，“它们会分解一切有机物质！快避开！”
不用他提醒，艾娜已经开火了！“砰！砰！砰！”点射的声音在通道内回荡。子弹打在那些金属甲虫身上，溅起火星，有的被直接打碎，有的被打翻在地，六脚朝挣扎着。但这些东西数量太多了，而且似乎没有明显的弱点，打倒几只，更多的涌上来，速度极快！
“打不完的！找地方躲！”陈宇大吼，一边挥舞长矛扫开几只已经冲到近前的机械甲虫。长矛砸在甲虫坚硬的外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效果甚微。一只甲虫顺着长矛杆试图往上爬，口器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艾娜一边后退一边持续射击，但蚁多咬死象，眼看虫潮就要将他们淹没。陈宇目光急扫，发现左前方不远处，有一扇半开着的、标识着“设备间”的舱门。
“那边！快进那个房间！”陈宇指着设备间喊道，同时用力扶起李锐，几乎是拖着他在后撤。艾娜打出最后几发子弹进行掩护，也转身向设备间冲去。
虫潮紧随其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陈宇第一个冲到门口，用肩膀猛地撞开半掩的舱门，先将李锐推了进去，然后朝艾娜大喊：“快！”
艾娜一个侧滑步，险之又险地在虫潮涌到脚边前窜进了设备间。陈宇立刻用力关门！“哐当！”一声，厚重的金属门合拢，将大部分机械甲虫挡在了外面。但还有几只动作快的，在门关上的前一刹那挤了进来！
“门闩！”艾娜喊道，同时调转枪口，对着地上那几只还在乱爬的甲虫开枪点射。“砰！砰！”两声，近距离射击将它们打成了碎片。
陈宇摸索着找到门内侧的手动旋转门闩，用力拧紧。门外立刻传来密集的撞击声和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那些机械甲虫正在疯狂地攻击门板。幸好这扇门看起来比之前维修舱的门要结实得多，暂时还能顶住。
三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着。设备间内一片漆黑，只有门外甲虫撞击的噪音不绝于耳。艾娜迅速从背包侧袋掏出一根冷光棒，掰亮后扔在地上。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这个不大的空间。
这里堆放着一些备用的管道零件和工具架，上面也落满了灰尘。空气中有股机油和金属的味道。暂时安全了，但他们也被困住了。
“这些‘清道夫’……一般会守多久？”陈宇看向惊魂未定的李锐问道。
李锐摇摇头，脸上惊惧未消，“不……不知道。它们的行为模式在‘锈蚀’后完全乱了。可能一会儿就走，也可能……会一直守着，直到把门拆了……”
这话让所有饶心都沉了下去。他们不可能一直躲在这里，时间不等人。
陈宇走到门边，附耳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刮擦和撞击声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他皱紧眉头，再次尝试连接印记，希望能找到别的出路或者应对方法。
印记反馈的信息依然模糊，但对当前房间的扫描似乎清晰一些。【型设备存储间。检测到后方通风管道入口（规格：标准维护通道，可供单人匍匐通过）。管道走向……延伸至上层区域（非目标方向），及平行相邻通道（可能绕过当前障碍）。管道状态：未知。】
通风管道！陈宇心中一动。他立刻在冷光棒的光芒下搜寻，很快在房间最里面、一堆杂物后面，发现了一个嵌在墙上的方形栅格，大刚好能容纳一个人钻进去。
“这里有通风管道！”陈宇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希望招呼另外两人。
艾娜和李锐立刻凑了过来。艾娜用枪托敲了敲栅格，是金属的，但锈蚀严重。“能打开吗？”
陈宇检查了一下，栅格由四角的螺丝固定，已经锈死了。他尝试用手拧了拧，纹丝不动。“需要工具。”
艾娜立刻在她随身的工具包里翻找，很快拿出一把多功能钳子，带有螺丝起子头。她递给陈宇，“试试这个。”
陈宇接过钳子，对准锈蚀的螺丝，用力拧动。螺丝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一点点松动。门外的撞击声仿佛成了背景音，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的螺丝上。
第一个螺丝被拧了下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就在陈宇拧动最后一个螺丝的时候，门口的撞击声突然发生了变化！从之前密集的、范围的刮擦，变成了更沉重、更有力的撞击！“砰！砰！”整个门板都在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不好！”李锐脸色大变，“它们……它们可能在召唤更大的单位！或者是聚集了足够多的数量！”
撞击一声比一声沉重，门框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缝！显然，这扇门撑不了太久了！
“快！”艾娜举枪对准门口，语气急促。
陈宇额头冒汗，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将最后一个锈死的螺丝拧松！他一把扯下通风口栅格，露出后面黑漆漆的、散发着陈腐空气的管道口。
“李锐先上！快！”陈宇喊道，同时把冷光棒扔进管道里，照亮一段前路。管道内部布满了灰尘和蛛网，直径大约七八十公分，只能匍匐前进。
李锐看着那幽深狭窄的管道，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但身后越来越响的撞门声让他没有选择。他咬咬牙，在陈宇的帮助下，笨拙地、几乎是爬着钻进了管道口。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设备间的金属门连同一部分门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彻底撞开！破碎的门板向内飞溅！一道庞大而狰狞的黑影，堵在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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