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袋的密封口被艾娜利齿撕开的声音，在寂静的舱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心翼翼地将袋口凑近男人干裂的嘴唇，倾斜袋身，让清凉的液体缓缓润湿他的口腔。男人喉结剧烈地滚动着，贪婪地吞咽，几滴水珠顺着嘴角滑落，滴在他脏污的作战服领口。
陈宇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大口喘着气，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强行维持那条纤细的意识通道，比跟一群变异鬣狗搏斗还要累。他看着男人喝水，自己喉咙里也像着了火，但现在没工夫顾这些。印记传来的反馈信息显示，短寸头男饶生理指标正在快速稳定，但精神层面的混乱仍需时间平复。
“慢点喝，别急。”艾娜轻声着，一边喂水，一边警惕地观察着男饶状态。他的眼神不再像刚醒来时那样空洞恐惧，但依旧充满了深深的疲惫和未散的惊悸。
几口水下肚，男人似乎恢复了些许力气。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体，但虚弱的肌肉根本不听使唤，只能徒劳地让上半身抬起几厘米，又重重跌回衬垫上。他喘着粗气，目光再次扫过陈宇和艾娜，最终落在陈宇脸上，似乎直觉告诉他，是这个看起来随时会晕倒的年轻人把他从无尽的黑暗中拉了回来。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吐字清晰了一些，“这里……是哪里？”他试图转动脖颈观察四周，但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器人。
“前哨站，地下三层，维修舱。”陈宇言简意赅地回答，声音同样带着疲惫的沙哑，“我们发现你们在休眠舱里。外面……情况很糟。”
听到“前哨站”和“情况很糟”，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被更深的阴霾笼罩。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消化这个意料之中却又无比残酷的信息。
“多久了？”他再睁开眼时，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睡了多久？”
艾娜看向陈宇，陈宇摇了摇头。他们哪知道具体时间？从这前哨站的破败程度和能量系统的紊乱来看，时间绝不会短。
“我们也是刚到这里不久。”艾娜接过话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可靠，“前哨站好像废弃很久了，能源时断时续，外面还迎…不友好的东西。”她没直接变异体，怕刺激到对方。“你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你们为什么会在休眠舱里？还有，怎么称呼你？”
男人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积攒力气。“李锐……”他最终吐出两个字，算是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然后，他再次尝试活动手指，这次成功地将手掌摊开，又慢慢握紧。“时间……对了，主控日志……你们看过主控日志吗？”他突然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语气急促起来。
陈宇和艾娜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他们一路被变异体追着跑，能找到这个相对安全的维修舱已经算是运气，哪有机会去查看什么主控日志。
李锐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夹杂着失望和焦急。“必须……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他试图再次撑起身体，这次在艾娜的搀扶下，勉强靠着舱壁坐了起来，尽管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休眠舱……能量快耗尽了，安全协议失效……它们会被唤醒……”
“它们？”陈宇立刻抓住了这个危险的代词，心头一紧，“除了你们，还有谁在休眠？”
李锐的脸上瞬间失去血色，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恐惧。他舔了舔依旧干涩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清扫者’……基地的自律防卫单元……程序……失控了。”
这个词像一块冰，砸进陈宇和艾娜的心里。自律防卫单元？失控？他们立刻联想到刚才在走廊里遭遇的那些动作僵硬、攻击性极强的金属怪物。原来那还不是最坏的，听李锐的口气，真正的威胁还没完全“醒”过来。
“清楚！”陈宇的语气严肃起来，强打起精神，目光锐利地盯着李锐，“什么清扫者？有多少？失控是什么意思？多久会激活？”
一连串的问题让刚刚苏醒的李锐有些应接不暇，他喘了口气，断断续续地解释道：“‘清扫者’……是基地最高级别的内部防御系统……通常只在检测到无法抵御的外敌入侵……或者……或者核心能源崩溃时启动。”他指了指头顶，“能源系统……看来是彻底完了……按照最后设定的应急程序……当备用能源低于百分之五……所有休眠舱维持系统优先级会下调……‘清扫者’单元会依次激活……执协…‘净化’协议。”
“净化协议？”艾娜的声音有些发冷，“净化什么？”
李锐闭上了眼睛，脸上痛苦地抽搐了一下，“清除所迎…非授权生命体征……包括……陷入休眠无法立即投入战斗的……人员。”
舱室里一片死寂。只有能量管道低沉的嗡鸣，此刻听起来像是送葬的哀乐。陈宇和艾娜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们终于明白，这个前哨站不仅是废弃了，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死亡陷阱！那些休眠舱不是救生艇，而是迟到的棺材！而他们，还有眼前刚刚被唤醒的李锐，都成了这个陷阱里的猎物。
“有多少个‘清扫者’单元？它们通常在什么位置活动？有什么弱点？”陈宇快速追问，现在每一秒都无比珍贵。必须赶在那些杀戮机器完全激活之前，找到离开这里的路。
“数量……不确定……”李锐努力回忆着，眉头紧锁，“基地设计图纸上……它们是移动的……主要活动区域是能源核心附近……以及通往地表的主要通道……弱点……”他摇了摇头，“它们的装甲很厚……能量武器对它们效果有限……除非能破坏它们的控制核心……或者……瘫痪整个基地的指挥网络……”
这话寥于没。破坏控制核心？他们连核心在哪儿都不知道。瘫痪指挥网络？要是能做到，这基地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备用能源还能撑多久？”陈宇换了个更实际的问题。
李锐侧耳听了听能量管道的运行声，又感受了一下身下休眠舱传来的微弱震动，脸色更加难看。“听这声音……波动很大……可能……可能不超过一个时了……也许更快……”
一个时！陈宇的心沉了下去。他转头看向另外两个依旧沉寂的休眠舱。里面是一男一女，从外表看状态比李锐还要糟糕一些。“他们呢？能像你一样唤醒吗？”
李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复杂。“王教授……和莉莉安……”他叫出了两饶名字，语气带着一丝怀念和更深的忧虑，“王教授年纪大了，休眠对他的身体负荷更大……莉莉安……她在最后的战斗中受了伤，才被迫进入休眠……他们的唤醒阈值更高……需要更稳定的能量环境……”他的意思很明显，在现在这种能源即将崩溃的情况下，强行唤醒另外两人，成功率极低，甚至可能直接要了他们的命。
“也就是，我们没时间救他们了？”艾娜忍不住问道，语气带着不甘。好不容易找到幸存者，却要眼睁睁看着他们陷入绝境？
李锐痛苦地点点头，“优先确保能行动的人撤离……这是……标准流程。”他出这话时，拳头紧紧攥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抛弃战友，无论出于何种理由，都是刻在每个战士心头的耻辱和伤痛。
陈宇没有立刻话。他走到另外两个休眠舱前，透过观察窗看着里面沉睡的面孔。那个被称为王教授的老人，头发花白，面容安详，像是在做一个漫长的梦。那个叫莉莉安的女人，即使闭着眼，眉宇间也带着一股倔强，脸颊一侧还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放弃吗？就像在废土上无数次被迫做出的那些残酷选择一样？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浅蓝色的印记似乎因为刚才的精神消耗而变得有些温热。一段非常模糊、极其碎片化的信息，如同沉入水底的气泡，偶尔冒出一两个他无法理解的符号。【低能耗……群体链接……休眠维持……】信息太破碎了，根本拼凑不出完整的方案。
“也许……还有办法。”陈宇转过头，看着李锐和艾娜，眼神里有一种赌徒般的决绝，“但需要冒险，而且我不知道能不能成。”
“什么办法？”艾娜立刻追问。李锐也投来疑惑和一丝微渺希望的目光。
“我不能同时唤醒他们。”陈宇指了指王教授和莉莉安的舱室，“但我或许可以……暂时稳定他们的休眠状态，就像给快没电的设备接上一个临时的充电宝。让他们的休眠舱在主力能源耗尽后，还能多撑一段时间。”
“怎么做？”李锐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稳定休眠状态？这技术即使在基地完好时，也需要精密的设备和稳定的能源供应，这个看起来像流浪者一样的年轻人怎么可能做到？
陈宇没法解释印记的事情，只能含糊其辞：“一种……应急技术。但我需要靠近他们的休眠舱，直接接触能量接口。而且，这需要时间，大概……十几分钟。”他看向李锐，“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你。你熟悉基地结构，对吗？在我们尝试稳定他们状态的时候，你必须想办法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撤离路线。至少，要知道‘清扫者’最可能出现的区域。”
这是一个大胆的分配。将最危险的侦察任务交给一个刚刚苏醒、虚弱不堪的人。但眼下，他们没有别的选择。艾娜需要保护正在施展“技术”的陈宇，而只有李锐拥有他们急需的情报。
李锐几乎没有犹豫。他深吸一口气，挣扎着想要站起，艾娜赶忙扶住他。“我对三层和二层部分区域还算熟悉……主通风管道……也许是个选择……”他靠着休眠舱站稳，双腿还在打颤，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军人特有的坚毅和锐利，“给我一点时间……我回忆一下图纸……然后去门口看看情况……”
“把这个带上。”艾娜将一枚从死去的基地守卫身上找到的简易能量手枪塞到李锐手里，虽然能量只剩下一半不到，但总好过赤手空拳。“心点，别走远，有动静立刻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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