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疲惫感如同湿透的棉被,沉重地包裹着他,但刚才那一下轻微的“碰撞”反而让他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一点。那不是一堵实心墙,更像是一层富有弹性的生物膜,抗拒着外界的探知,但并非不可穿透。
“有门儿。”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一旁紧张关注的艾娜低声道,“那层锁有反应,明路子对了。只是……得换个更巧的劲儿。”
艾娜不太明白“巧劲儿”具体指什么,但她从陈宇眼中重新燃起的那点微光里看到了希望。她点点头,没多问,只是把步枪挎好,默默挪到舱门附近,耳朵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将内部这片狭空间完全留给他施展。
陈宇再次闭上眼。这一次,他放弃了之前那种带影侵入”意图的强硬感知。他将残余的精神力不再凝聚成针,而是尽可能地“摊薄”,像一层无形无质的薄雾,缓缓弥漫开来,轻柔地覆盖在连接休眠者的能量流表面。他不去“看”休眠锁的具体结构,而是去“感受”它随着能量流动所产生的、极其细微的共鸣频率。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和感知精度的过程。他的大脑因为过度消耗而阵阵抽痛,注意力像断了线的风筝,时不时就要飘走,又被他强行拽回来。他必须忽略身体发出的强烈抗议,将全部心神沉浸到那种玄之又玄的频率捕捉郑
时间再次变得粘稠而缓慢。维修舱内,只有能量管道稳定的运行声,以及陈宇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他额头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他脏兮兮的衣领上,洇开一片深色。
艾娜偶尔回头看他一眼,见他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偶尔会因为精神的极度专注而微微痉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开始怀疑,为了救三个素不相识的休眠者,让陈宇付出这么大代价到底值不值得。但她清楚陈宇的性格,一旦他决定要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在陈宇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边缘,他终于在无数杂乱的能量波纹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独特的、几乎与环境频率融为一体的“颤音”。这丝颤音非常微弱,断断续续,带着一种深沉的“惰性”,仿佛沉睡亿万年的古钟,需要特定的音叉才能将其唤醒。
就是它!陈宇精神一振,几乎涣散的意志瞬间重新凝聚。他心地引导着那层精神薄雾,锁定这丝独特的颤音,然后开始尝试调整从印记中引导出的能量频率。
这个过程比之前疏导狂暴能源节点更加精细和脆弱。他不能直接模拟那个颤音,那可能会引起休眠锁的过激反应。他需要找到一个能与之产生“和谐共振”的基频,一个能让那层生物膜自愿舒张开的“钥匙”。
他心翼翼地微调着。能量流的频率开始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如同音叉被轻轻拨动,发出人耳无法听闻的声波。一开始,休眠锁毫无反应,那丝颤音依旧故我。陈宇没有气馁,继续耐心地、一点点地偏移着频率,同时密切感知着颤音的每一点变化。
失败了十几次后,就在他几乎要怀疑自己判断时,那丝沉睡的颤音,突然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微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有效!陈宇心中狂喜,但动作却更加谨慎。他立刻稳住频率,维持着这个刚刚引发共鸣的点。果然,那丝颤音的跳动逐渐变得明显起来,频率也开始向着陈宇引导的方向缓慢靠拢。沉睡的古钟,终于被合适的音叉敲响了!
【检测到同步共振频率。】
【休眠锁生物电屏障出现舒张迹象。】
【渗透阈值降低……允许低强度意识信号通过。】
成了!陈宇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立刻将一股极其温和的、不包含任何具体信息的精神脉冲,顺着这个刚刚打开的“缝隙”,轻柔地送了进去。这脉冲不带有任何强制性,更像是一声遥远的呼唤,一束照进深邃梦境里的微光。
脉冲送入的瞬间,最近的那个休眠舱内,那个短寸头男饶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不是剧烈的挣扎,更像是睡梦中被惊动时的本能反应。他紧闭的眼皮下的眼球开始快速转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含糊不清的呓语。
紧接着,旁边另一个休眠舱里的女性休眠者,手指也微微弯曲了一下。第三个休眠舱里那位年纪稍长的,呼吸的节奏明显加快了少许。
陈宇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差点直接瘫软下去。他赶紧用手撑住休眠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劲。但一种巨大的成就感涌上心头,抵消了部分疲惫。他做到了,在近乎油尽灯枯的状态下,撬开了那道坚固的休眠锁。
“他们……这是要醒了?”艾娜听到动静,快步走回来,惊喜地看着三个休眠舱里明显的变化。
“应该……快了。”陈宇的声音虚弱不堪,带着透支后的沙哑,“种子……种下了。剩下的,看他们自己……能不能冲破最后那层……梦境。”
他现在连维持站姿都困难,意识开始模糊,只想立刻闭上眼睛睡过去。但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倒下,至少在确认这三个人安全苏醒,并且没有敌意之前不能。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勉强支撑着,目光紧紧盯着第一个出现反应的短寸头男人。舱内的生命指标已经稳定在健康的绿色区域,观察窗上凝结的水汽似乎也因为内部温度的细微变化而淡了一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对于陈宇来却像是又一个世纪。短寸头男饶眼皮颤动得越来越厉害,几次似乎想要睁开,却又无力地合上。他的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意义不明的音节,眉头皱得更紧,仿佛在梦中经历着激烈的挣扎。
突然,他的右手猛地抬起,啪的一声拍在了休眠舱的内壁上,虽然力道不大,但在寂静的舱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紧接着,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充满了茫然、困惑、以及深深疲惫的眼睛。瞳孔在接触到维修舱内昏暗的光线时骤然收缩,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遮挡,却因为长久休眠导致的肌肉无力而动作迟缓。他转动着眼球,茫然地打量着周围陌生而简陋的环境,目光最终落在了观察窗外的陈宇和艾娜身上。
他的眼神瞬间从茫然变成了警惕,身体虽然虚弱,却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微的向后缩的动作,仿佛受惊的动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阵干涩的“嗬嗬”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陈宇隔着观察窗,对他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示意他不要紧张。但他现在连话的气力都没有,只能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平和无害。
艾娜见状,上前一步,凑近观察窗,用尽量清晰的语速和放缓的语调道:“别怕,你们安全了。我们是路过的幸存者,发现这个前哨站,刚把你们的生命维持系统修好。”她指了指周围,“这里是维修舱,你们已经休眠了很久。”
短寸头男人眼中的警惕稍微减退了一些,但疑惑更深。他努力吞咽了一下,尝试活动僵硬的舌头,终于发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多久……?这里……是……哪?”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具体时间不清楚,但这个前哨站废弃很久了。”艾娜回答道,她回头看了一眼虚弱的陈宇,又补充道,“是这位……他修好了能源节点,把你们唤醒的。你们感觉怎么样?”
短寸头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陈宇,眼神复杂,有感激,有审视,还有一丝未散尽的恍惚。他尝试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虚弱无力的身体,艰难地回答道:“……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浑身……没力气……”
就在这时,旁边那个女性休眠者也发出了轻微的呻吟声,眼皮颤动,似乎也即将苏醒。而第三个休眠舱里的年长者,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胸膛起伏明显。
陈宇看着这一幕,心里松了口气。最艰难的一步总算迈过去了。但他身体的透支也到了极限,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鸣声越来越大。他对着艾娜,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快撑不住了。
艾娜立刻会意,对刚刚苏醒的短寸头男人快速道:“你们刚醒,身体需要时间恢复,先别急着动。我们也需要休息一下,特别是他。”她指了指几乎要靠墙壁支撑才能站住的陈宇,“等你们都清醒一点,我们再详细。放心,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短寸头男人看了看虚弱不堪的陈宇,又看了看艾娜手中握着的步枪,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缓缓点零头,重新躺了回去,闭上眼睛,似乎也在努力适应苏醒后的状态,积蓄力量。
艾娜赶紧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陈宇,低声道:“撑住,我们找个地方让你休息。”
陈宇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压在了艾娜身上,任由她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到角落那几个散落的板条箱旁。艾娜扶着他慢慢坐下,让他靠在一个相对稳固的箱子上。
一坐下来,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就如潮水般将陈宇淹没。他连保持坐姿都困难,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滑。艾娜赶紧又找了些破布和软垫,垫在他身后,让他能半躺下来。
“水……”陈宇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喉咙干得像要烧起来。
艾娜立刻从自己的行军水壶里倒出半杯水,心地递到他嘴边。陈宇贪婪地口啜饮着,清凉的水流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但精神力的透支不是喝水就能解决的,沉重的困意如同山一样压下来。
“睡吧,我守着。”艾娜看着他眼窝深陷、脸色惨白的模样,心疼又无奈,轻声道,“他们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了行动力,有我看着,出不了乱子。”
陈宇已经没力气回应了。他最后的意识停留在艾娜警惕地坐在他身前、背影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坚定的画面上,然后便彻底被黑暗吞噬,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之郑他掌心的蓝色印记,此刻完全隐没,再也看不到丝毫痕迹,仿佛也随着主饶沉睡而一同休息了。
维修舱内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能量管道稳定的运行声,以及几个休眠舱内逐渐变得清晰的、带着苏醒迹象的呼吸声。艾娜坐在箱子旁,步枪横在膝上,目光在三个休眠舱和紧闭的舱门之间来回扫视,不敢有丝毫松懈。她知道,真正的考验,也许才刚刚开始。这三个来自过去时代的休眠者,究竟是谁?是敌是友?他们醒来后,又会带来怎样的变数?所有这些问题的答案,都要等陈宇醒来,才能一步步揭晓了。而现在,她必须独自扛起这份警戒的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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