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因盯着那旋转的灰色膏状物全息投影，胃里不合时邑发出一阵轻微的咕噜声。在废土上，饥饿是常态，但此刻在这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大厅里，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他抬手按了按胃部，目光从那看起来毫无食欲的“标准口味”标签上移开，转向引导者07。
“这玩意儿……怎么弄出来？”他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出于好奇，而非急需填饱肚子。尊严这东西，在生存面前往往得退居二线，但至少表面功夫得做一做。
LN营养膏合成模块已就绪。启动一次基础合成需要消耗少量环境采集的碳、氮元素及微量矿物质。当前环境采集效率为标准水平的百分之六十二，但足以维持基础合成。请问是否现在进行样品合成？”
“合成一份。”凯因点头。他需要亲眼看看，亲手试试这东西到底靠不靠谱。光幕上的饼，画得再好看也不能吃。
控制台上传来一阵比水循环系统更低沉一些的嗡鸣，有点像远处机器运转的声音。片刻之后，靠近营养膏投影下方的一个方形开口滑开，推出一个巴掌大、材质类似硬质塑料的浅盘。盘子里，正是那块灰色的、表面光滑得有些不自然的膏体，和全息投影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偏差。
凯因拿起盘子，入手微凉，没什么特殊气味。他凑近闻了闻，只有一股极其淡的、类似雨后泥土的味道，谈不上香，但也绝不令人反福他用手指抠下一块，触感有点像是冷却后的非常稠的粥，带着点弹性。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那一坨送进了嘴里。
味道……很奇妙。确实谈不上美味，没有任何他熟悉的食物风味，没有肉的鲜咸，没有植物的清甜，甚至没有废土上那些粗砺干粮的麦麸福它是一种非常中性的、极其轻微带点咸味的口感，在舌头上化开的感觉很顺滑，并不黏腻。吞下去之后，口腔里几乎没有残留什么味道，但一种实实在在的饱腹感却很快从胃部升腾起来，驱散了之前的空虚和乏力。
“感觉……像吃了块没什么味道的泥巴，但确实顶饿。”凯因咂咂嘴，对LN-07实话实。这比啃那些能崩掉牙的变异鼠肉干或者喇嗓子的苔藓饼要好太多了，尤其是在能量补充效率上。就这么一块，感觉能抵得上平时半的食物摄入。
“基础合成营养膏旨在提供生存所需的均衡营养配比，包括蛋白质、碳水化合物、脂类、维生素及矿物质。口感优化并非优先事项。”LN食用可维持机体基本运转。如需改善口味，可等待权限提升后解锁风味添加剂模块，或自行寻找然调味品混合食用。”
凯因几口把盘子里剩下的营养膏都吃了下去，那股踏实的感觉更强烈了。他随手将空盘子放在控制台上，盘子很快被下方的机构悄无声息地收回。他走到医疗单元旁，隔着透明的舱盖看向里面的星语子。她依然安静地躺着，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嘴唇恢复了少许血色，呼吸平稳悠长。舱内壁上那些细的探头偶尔闪过一丝微光，似乎在持续监控并调整着她的生理状态。
看到同伴情况稳定，凯因紧绷的神经终于能稍微松弛一点。他回到控制台前，开始更仔细地审视那些被解锁的界面。环境净化力场的实时数据还在稳步改善，辐射指数已经降到了进入遗迹前的一半左右。饮用水龙头滴着清澈的水珠。有了这几样东西，短期内的生存危机算是解决了。
但星语子的警告在他脑中回响。代价是什么？这块“黎明之痕”碎片，这个突然激活的前哨站，真的只是雪中送炭吗？
“LN-07，”凯因再次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冰凉的表面，“你这里是生态前哨观测站，主要目的是监测和……在特定条件下重启生态循环。那么，这个‘重启’，具体会对我们……对我这个‘权限持有者’，有什么要求？”
他问得很谨慎，避免显得过于急切或贪婪。在废土上，表现出弱点或过分的需求，往往意味着要付出更高的代价。
圆球造物缓缓转向他，绿色的光晕稳定不变。“作为‘黎明之痕’持有者及当前最高权限使用者，您享有基础生存支持服务的优先使用权。同时，系统会向您发布观测站维护任务及环境数据采集指令。完成这些任务，有助于积累贡献度，是解锁更高权限的主要途径之一。”
“任务？什么样的任务？”凯因皱起眉。这听起来有点像旧时代那些雇佣兵接的活儿。
“任务类型多样。例如，定期清理观测站外围特定区域的放射性污染物沉积，检修并维护散布在附近的环境监测传感器，收集指定区域的土壤、水体或生物样本以供分析等。”LN一些任务地点被标注在之前那幅动态星球地图的边缘，距离观测站有远有近。“任务会根据外部环境风险等级进行评估，并推荐相应的装备支持。当前权限下，您可以调用基础防护服及简易采样工具。”
凯因看着地图上那些标记点，心里盘算着。出去执行任务，意味着要再次面对废土的危险——变异生物、恶劣气、以及其他可能不怀好意的幸存者。但另一方面，这似乎是深入了解这个前哨站、获取更多资源和技术的必经之路。贡献度……听起来像是某种积分系统。
“如果我拒绝执行任务呢？”他试探着问。
“任务系统为非强制性。拒绝执行不会导致现有权限收回或生存支持中断。”LN但它紧接着补充道，“但贡献度增长停滞，将无法解锁高级功能。此外，长期缺乏维护，可能导致部分外部监测设施失灵，影响观测站对全局生态数据的掌握，进而可能延缓‘生态重启协议’的推进速度。”
换句话，不干活儿也行，饿不死，但就别想吃得更好、住得更舒服，也别指望这地方能更快地改变外面的世界。这是一种温和的、却十分有效的驱动方式。凯因明白了，这确实不是免费的午餐，而是一种交换。他用承担一定风险的任务，来换取更好的生存条件和未来的希望。
就在这时，医疗单元发出了一声轻柔的提示音。舱盖边缘亮起一圈绿色的光芒，然后无声地向上滑开。乳白色的光晕逐渐消散，露出里面躺着的星语子。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凯因立刻走了过去。“感觉怎么样？”
星语子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最后聚焦在凯因脸上。她试图坐起来，动作还有些虚弱，但比之前那种濒死的状态好了太多。“……好多了。”她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但很清晰。“像是……睡了很长、很沉的一觉。”她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落在大厅中央的控制台和悬浮的LN-07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看来我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不少事。”
凯因伸手扶了她一把，让她能靠着医疗单元的外壁坐稳。“嗯，我们……暂时安全了。而且，有零意想不到的收获。”他简要把权限解锁、生存支持模块以及LN-07关于“方舟计划”和“前哨站”的解释告诉了她，包括那个“任务系统”。
星语子听得非常仔细，眉头微微蹙起。作为学者，她对信息的敏感度远高于常人。“生态重启……跨星系文明延续方案……”她低声重复着，眼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凯因，我们发现的可能不仅仅是个避难所。”她抬头看向LN-07，“引导者，你提到的‘上古先贤’，他们来自哪里？这个‘方舟计划’，最终目标是什么？是将幸存者转移去其他星球，还是……重建这个世界？”
LN不足，无法访问核心数据库关于‘先贤’起源及计划终极目标的详细信息。当前可用信息表明，‘生态重启’是本前哨站及同类设施的核心使命，旨在恢复本星球的宜居性。”
这个回答有些模糊，但也在意料之郑星语子没有追问，她知道再问下去也得不到更多答案。她转而看向控制台上显示的环境净化数据和水源标志，又摸了摸自己身上，发现之前战斗留下的擦伤和虚弱感几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精力充沛的感觉。“这医疗技术……不可思议。”她感叹道，随即又看向凯因，语气严肃，“任务系统，你怎么看？”
“风险与机遇并存。”凯因坦言，“出去肯定有危险。但待在这里坐吃山空，也不是长久之计。我们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更强的能力。贡献度可能是关键。”他指了指控制台，“而且，LN-07能提供基础装备。”
星语子沉吟片刻，点零头。“我同意。我们不能被动等待。更何况，”她深吸了一口大厅里明显清新了许多的空气，“如果这里真的有能力改变这片废土，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们也应该去推动它。这比我过去在废墟里挖掘那些碎片化的历史，意义要大得多。”
她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凯因熟悉的那种探索者的火焰，只是这次，火焰中多了一丝此前未有过的、切实的希望。废土的生活早已磨平了大多数饶棱角，但星语子内心深处对知识、对改变世界的渴望，似乎被这个神秘的遗迹重新点燃了。
“你的身体能行吗？”凯因还是有些担心。她刚才的样子实在太吓人了。
“没问题。”星语子尝试着站直身体，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态度很坚决，“这医疗舱的效果比我想象的还好。给我点时间适应一下，再吃点你的那个营养膏，应该就能恢复了。”她甚至尝试着走了几步，动作虽然慢，但很稳定。
看到她的状态，凯因下了决心。“好。那我们先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看看LN-07能提供什么装备。等准备充分了，就接第一个任务试试。”他需要评估一下任务的真实难度和风险，也需要时间让星语子彻底恢复。
他转向LN-07。“显示当前可接取的任务列表，以及推荐装备的详细信息。”
“指令确认。”控制台屏幕再次变化，左侧列出几个简单的任务条目，后面标注着大概的距离、预估风险和基础的贡献度奖励。右侧则显示出一套灰白色的连体防护服、一个多功能面罩、以及一些采集工具的全息投影和性能参数。
凯因和星语子凑在控制台前，仔细研究起来。大厅里回荡着能量核心稳定的低鸣，医疗单元偶尔发出细微的检测音。在这片被遗忘了不知多少年的地下空间里，两个来自废土的幸存者，开始心翼翼地规划着他们的第一次“工作”。外面的世界依旧残酷而绝望，但在这扇厚重的金属大门之后，一粒微的、可能改变一切的种子，似乎已经悄然破土。而他们，正是推动这一切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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