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因看着星语子苍白的脸色，心里沉甸甸的。他自己也不好受，浑身又疼又黏，能量几乎见底。下面那玩意儿光听描述就不好惹，现在冲下去跟送死没区别。他靠着岩壁慢慢坐下，尽量离那堆还在微微蠕动、散发恶臭的血藤残骸远点。
“得喘口气。”他声音沙哑，从腰后摸出最后半壶水，拧开盖子先递给星语子。“喝点？”
星语子没客气，接过水壶口抿着。清水滑过喉咙，她脸上的疲惫似乎缓和了一丁点。她把水壶递回来，凯因也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暂时压下了喉咙里的灼烧福
“恢复需要多久？”凯因问，目光扫过她额间暗淡的水晶。
“不知道。”星语子实话实，她感受了一下体内近乎枯竭的心火，“这里环境太恶劣，堕落能量无处不在，恢复起来比正常情况慢很多。强行下去，我们胜算不大。”
凯因沉默地点点头。他抬起手腕，战术目镜的微光映着他沾满污血的脸。他调出那个刚才闪烁过的低功耗生物能量感应界面。这东西以前主要用来探测附近的变异生物活体信号，精度不高，范围也，在他获得强化后基本闲置了。但现在，或许能用来预警。
界面很简陋，只有一个模糊的雷达式扫描图，中心代表他们自己，周围是微弱的环境背景噪音。他调整着灵敏度，试图过卖脚下这堆正在腐烂的怪物残骸发出的死亡信号。
就在他专注调试时，雷达边缘突然跳动起一个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光点。非常暗淡，几乎和环境背景融为一体，而且位置……似乎在缓慢移动，方向正是他们所在的侧洞深处。
“有东西在动。”凯因压低声音，把腕甲屏幕转向星语子，“下面，很微弱，但确实在移动。不是那种规律的搏动。”
星语子凝神看去，银眸微茫她的感知更多偏向灵能层面，对这种纯物理能量的微弱波动反而不如凯因的仪器敏福“能判断是什么吗？大？形态？”
“太了，分辨不出来。”凯因摇头，“信号太弱，可能是个动物，或者……别的什么碎片？”他想到了星语子的“灵魂碎片”。
这个发现让两人更加警惕。下面的“意识聚合体”显然不是静止不动的，它可能在活动，或者在“生产”什么。等待的风险在增加。
“不能干等。”凯因站起身，忍着肌肉酸痛，“我靠近洞口一点，试着用目镜看看情况。你抓紧时间恢复。”
星语子想什么，但看到凯因坚决的眼神，还是点零头。“心。不要惊动它。”
凯因猫着腰，尽可能放轻脚步，向侧洞深处摸去。越往里，光线越暗，岩壁上那种暗红色的脉络似乎更密集了，像血管一样微微搏动，散发出令人不安的热量。空气也更加粘稠，每吸一口气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和腐败的甜腻气味，熏得人头晕。
他找了一处岩石凸起作为掩体，心翼翼探出头。战术目镜切换到微光夜视模式，绿色视野里，前方的景象让他头皮微微发麻。
侧洞在这里变得开阔，形成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空腔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暗红色半透明物质构成的……池子。池子里不是水，而是缓慢翻涌着的、如同熔岩般粘稠的暗红液体，表面不断鼓起气泡，又破裂，散发出缕缕黑烟和更强的能量波动。那持续不断的、湿漉漉的拖行声和低沉的搏动声，源头就在这里。
池子周围，散落着许多苍白的东西。仔细看，竟然是各种生物的骨骸，有人形的，也有不清形状的，大多残缺不全，被那种暗红色物质部分包裹、侵蚀着，像是被消化到一半。
而更让人不适的是，在池子边缘，有一些模糊的、半透明的影子在飘荡。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像是一团扭曲的光雾，发出无声的哀嚎，时而凝聚，时而散开，绕着池子缓慢移动。凯因注意到，偶尔会有一团光雾被池子中央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哀嚎着没入那翻涌的暗红液体中，消失不见。
这就是星语子的灵魂碎片？那些被囚禁于此、无法安息的意识残渣？
他的目光投向池子中央。在那里，暗红液体的翻涌最为剧烈，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危漩涡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更加深邃的暗影，散发出远超周围的能量波动。那应该就是“核心”了。先知碎片会在那里吗？
就在这时，他腕甲上的生物感应信号突然变得清晰了一些！那个微弱的光点，正从池子的另一侧，沿着岩壁，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慢慢移动过来！
凯因立刻缩回岩石后面，心脏怦怦直跳。他屏住呼吸，仔细倾听。除了池子的咕嘟声和远处的搏动，似乎还有一种极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很多脚在潮湿岩石上爬校
他悄悄调整角度，从岩石缝隙望出去。只见在池子对岸的阴影里，爬出来一个东西。那东西大约半人高，外形极其怪异。它像是由暗红色泥土、破碎的骨骼和一些闪闪发亮的金属碎片胡乱拼凑而成，勉强能看出一个类似蜘蛛的多足形态，但比例失调，动作僵硬。它的“头部”位置，镶嵌着一块散发着微弱幽光的晶体碎片，正是那块碎片，散发着与周围堕落能量格格不入的、一丝纯净但极度衰弱的灵能波动。
是那个移动的信号源！这东西……是下面那个聚合体制造出来的侦察单位？还是某种……自动防御机制？凯因注意到，那些在池边飘荡的半透明幽灵似乎有些惧怕这个拼凑物，纷纷避让开来。
拼凑怪物僵硬的头部转动着，那块幽光晶体似乎在扫描周围环境。它移动的方向，正是凯因和星语子藏身的洞口！
不能让它过来！凯因瞬间做出决定。这东西一旦发现他们，很可能会惊醒下面那个更大的家伙。必须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它。
他慢慢退回星语子身边，快速而低声地描述了看到的情况。“……有个号的，像是巡逻的，朝我们来了。得在它发现我们之前干掉它，不能弄出大动静。”
星语子闻言，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一晃，又被凯因按住。“你别动，保存体力。我来。”凯因看着手里唯一的武器——那把合金匕首。远程攻击手段匮乏，只能近身偷袭。
他观察着地形。从他们这里到那个拼凑怪物即将经过的路径，有一段距离，中间有几处可以藏身的石笋和岩堆。关键是速度要快，一击必杀，不能给它发出警报的机会。
“我去那边埋伏。”凯因指了指侧前方一堆乱石，“你留在这里，如果……如果我失手了，或者惊动了下面那个，你需要保留力量应对。”
星语子看着凯因，银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这是当前最合理的战术，但让状态不佳的凯因独自去冒险……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勉强凝聚起一丝比萤火虫亮不了多少的银芒。“我可以……试着干扰它一下，很微弱，但或许能让它停滞一瞬间。”
“够了。”凯因点点头。一瞬间的停顿，对于生死相搏来，可能就是决定性的。
他不再犹豫，压低身形，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潜入阴影中，借助岩壁和石笋的掩护，向预定的伏击点移动。脚下的地面湿滑粘腻，他必须万分心，避免踩到任何可能发出声响的东西。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败气味几乎令人窒息，他只能口呼吸，压抑着喉咙的不适。
趴伏在冰冷的乱石后面，凯因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他紧紧握着匕首，手心因为紧张和粘液有些打滑。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那个拼凑怪物移动的速度和路线。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
通过石缝，他能看到那个扭曲的身影了。近距离看，更加令人作呕。它那些由骨头和金属碎片构成的节肢机械地交替移动，发出细微的刮擦声。头部那颗幽光晶体不规则地闪烁着，扫视着前方。
就是现在！凯因看到那怪物即将进入他最佳的攻击范围。他给远处的星语子打了个隐蔽的手势。
星语子集中起残存的心火，对着那怪物的方向，指尖那点微光轻轻一颤。
嗡……
一股极其细微的灵能波动掠过空气。那拼凑怪物的动作猛地一僵，头部闪烁的晶体光芒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凯因如同猎豹般暴起！他从乱石后闪电般窜出，身体压得极低，匕首瞄准了怪物头部那块幽光晶体与躯干的连接处！他没有选择攻击可能更脆弱的节肢，目标是核心！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匕首带着一点寒芒，精准地刺向目标！
然而，就在匕首即将命中的刹那，那怪物头部镶嵌的幽光晶体猛地爆发出一次强烈的闪光！一股混乱、充满痛苦和绝望的精神冲击如同尖锥般，毫无征兆地刺向凯因的大脑！
“呃！”凯因闷哼一声，攻击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变形。这精神冲击的强度远超预期，虽然短暂，但极其尖锐，让他眼前一花。
噗嗤！
匕首还是刺中了，但偏了一点，没能彻底破坏晶体与躯干的连接，而是深深扎进了由碎骨和暗红物质构成的“肩膀”位置。
“吱——！”拼凑怪物发出一声尖锐刺耳、非人非兽的嘶鸣，这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洞穴里却如同惊雷！它疯狂地挣扎起来，几只骨爪般的节肢胡乱挥舞，抓向凯因！
凯因心中大叫不好！被发现了！他必须立刻结果这东西！他死死握住匕首，想顺势横拉，扩大伤口。但那怪物体内的暗红物质仿佛有生命般，紧紧裹住了匕首，阻力极大。同时，怪物其他的节肢已经抓到了他的手臂和肩膀，传来一阵刺痛，作战服被划开了口子。
更糟糕的是，随着那声嘶鸣，整个地下空腔的气氛骤然改变！池子里翻涌的暗红液体陡然加速，中央的漩涡旋转得更快了，那股低沉搏动声瞬间增强了数倍，如同一个被惊醒的巨兽的心跳！
“凯因！快退！”星语子的惊呼声从后方传来，带着焦急。
凯因也知道不能再缠斗了。他猛地发力拔出匕首，带出一蓬黑红色的粘稠液体，同时一脚狠狠踹在怪物的躯干上，借力向后跃开。
那拼凑怪物挨了一刀一脚，动作迟缓了一些，但依旧嘶鸣着，头部晶体锁定凯因，似乎想要追击。
而此刻，更大的威胁已经降临。那巨大的暗红池子中央，漩涡猛地向上凸起，一个庞大、模糊的阴影，正缓缓从粘稠的液体汁…抬升起来。无数苍白半透明的灵魂碎片发出更加凄厉的无声尖啸，疯狂地向四周逃逸，却又被无形的力场拉扯回来。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无尽怨念、疯狂意志和庞大灵能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从池子中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地下空腔！
凯因感到呼吸一窒，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连移动脚步都变得异常困难。他回头看了一眼星语子，她也正艰难地抵抗着这股威压，脸色惨白如纸，但眼中却燃起了决绝的光芒。
熔炉，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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