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因盯着那黑黢黢的洞口，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那声音不像是吃东西，更像是什么东西在碾碎骨头、吸吮骨髓，黏糊糊湿漉漉的。锁链还在地上微微震动，残留的暗红能量像蚯蚓一样缩回了井里。
“这地方真他妈的……”他低声骂了半句，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骂也没用，还得下去。
星语子站在井边，银色的眸子盯着黑暗，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她掌心的星芒印记比刚才更亮了些，像枚烙铁烫在皮肤上。“能量流动加速了。”她轻声，声音在空旷的石厅里带着微弱的回音，“那个囚徒被‘回收’，惊动了下面的系统。它在……加速循环。”
凯因弯腰捡起掉落的战术匕首，刀刃上那块红痕像是渗进了金属里，擦不掉。“加速循环？意思是下面那帮家伙会更活跃？”
“不止。”星语子摇头，额间水晶的光芒稳定地闪烁着，像是在分析数据，“供养先知的能量流变强了。虽然还很微弱，但趋势不对。我们必须更快。”
她完，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复杂的手印。银光从她指尖流淌出来，像水银般沿着她的手臂蔓延，很快覆盖了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流动的光膜。连她那头银发也仿佛镀上了一层冷火，微微飘动。
“跟我保持三步以内。”她侧过头对凯因，光膜映照下，她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陌生，带着艾莉西亚那种非人般的平静，“这层辉光能干扰低等灵能探测，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反灵能契约的侵蚀。但范围有限，距离太远就失效了。”
凯因点点头，检查了一下能量枪。能量指示器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刚才打在那囚徒身上简直跟挠痒痒一样。他把枪插回枪套，牢牢握紧了匕首。“走吧。你开路，我断后。”
星语子没再多，单手一撑井沿，轻巧地跃入黑暗。她身上的银光立刻成了这绝对黑暗中的唯一光源，照亮了脚下狭窄的落脚点。井壁内侧并非光滑的岩石，而是布满了粗细不一的金属管道和缆线，有些还在微微搏动，像是血管。那些新旧交错的抓痕在银光下更显狰狞，暗红色的黏液反射着油腻的光。
凯因紧随其后，手脚并用地向下爬。井壁湿滑冰冷，带着一股金属和腐肉混合的怪味。他尽量不去看那些黏糊糊的痕迹，把注意力集中在星语子身上那团稳定的银光上。爬了大概十几米，头顶的洞口已经缩成一个的、模糊的光斑。
下方的锁链声和咕噜声越来越清晰。突然，星语子停了下来。她抬手示意凯因静止，另一只手指向前下方。凯因顺着看去，在银光照耀的边缘，井壁出现了一个岔口。那是一个横向开凿的洞穴，黑黢黢的洞口边缘布满了更多、更密集的抓痕，洞口处堆积着一些破碎的、像是骨头一样的白色碎片。
“有东西刚从这里爬出来。”星语子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她指尖弹出一粒微的光点，悄无声息地飘进侧面的洞穴。光点飞进去几米远，照亮了一段坑道——地面上拖着一条清晰的、沾满黏液的痕迹，消失在更深处的黑暗里。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沙哑的哼唱声从那个侧洞深处飘了出来。调子古怪而重复，带着一种非饶节奏感，听得人头皮发麻。
“是灵能低语。”星语子眉头紧锁，“能扰乱心智。别仔细听。”
凯因强迫自己分散注意力，不去分辨那哼唱的具体音节。但声音还是像虫子一样往耳朵里钻，让人心烦意乱。他握紧匕首，刀刃的冰冷触感让他稍微清醒点。“走哪边？继续向下，还是跟进去看看？”
星语子犹豫了一下。她额间的水晶快速闪烁着，像是在扫描分析。“主井道的能量流向很清晰，直通下方核心。但这个侧洞……”她顿了顿，“残留的灵波很强烈，而且……有某种共鸣。和艾莉西亚的心火有关。”
话音刚落，她掌心的星芒印记突然灼热了一下。与此同时，侧洞深处的哼唱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的、用指甲刮擦岩石的刺耳声音，由远及近，飞快地朝着洞口而来！
“来了！”凯因低吼一声，身体紧贴井壁，匕首横在胸前。
星语子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一道凝实的银色光盾瞬间出现在侧洞入口。几乎是同时，一个黑影猛地从洞里扑了出来，重重撞在光盾上！
砰的一声闷响。银光四溅。
这次出现的囚徒，样子比上面那个更诡异。他四肢着地，像个野兽，皮肤是那种不健康的青灰色，上面布满的红色纹身像是在皮下流动，发出微弱的光。他的脑袋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着，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细密尖利的牙齿，不停地滴着诞水。最让人不适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色，却死死“盯”着星语子。
“皇……室……”囚徒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四肢用力，指甲抠进地面岩石，竟然推得银色光盾微微向后移动。“血……债……”
星语子脸色一白，支撑光盾的手臂微微颤抖。这个囚徒的力量显然比上一个强得多。“他在吸收井壁管道的能量！”她急促地对凯因，“不能僵持！”
凯因看在眼里，心急如焚。能量枪没用，直接冲上去又怕触发那该死的反灵能契约。他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突然注意到侧洞入口上方的井壁，有几根较细的管道正在剧烈搏动，暗红色的能量明显在向囚徒身体汇集。
“打断那些管子！”他喊道，同时猛地蹬踏井壁，借力向上蹿了一段，匕首狠狠扎向其中一根搏动最厉害的管道！
匕首刺入的瞬间，一股带着恶臭的、黑红色的粘稠液体喷溅出来。凯因侧头躲开，液体溅在井壁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下方的囚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一僵。他背上流动的红色纹光芒瞬间黯淡了不少。星语子抓住机会，双臂银光暴涨，向前猛地一推！光盾化作一股冲击波，将囚徒狠狠撞回侧洞深处，传来一连串翻滚和撞击声。
哼唱声消失了。侧洞里只剩下微弱的、痛苦的呻吟。
凯因落回原位，喘着气，甩掉匕首上恶心的粘液。“有效！那些管道是他们的能量源！”
星语子松了口气，光膜微微波动，显示她消耗不。“看来每个囚徒都连接着特定的能量线路。切断线路，能暂时削弱他们。”她看向凯因，眼神里多零别的东西，“反应很快。”
“没办法，被逼的。”凯因扯了扯嘴角，看向那个幽深的侧洞，“还进去吗？”
星语子掌心的星芒印记还在微微发热，指向洞内。“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心火。可能是艾莉西亚留下的另一个线索，也可能是陷阱。但值得冒险。”她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凝聚起周身的银辉，“跟紧我，心点。”
她率先迈步，跨入侧洞。银光驱散了洞口附近的黑暗，照亮了这条更加狭窄、低矮的通道。洞壁不再是岩石，而是某种暗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材质，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号，和囚徒身上的纹路同源，但更加复杂古老。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腥甜味，还有一种类似臭氧的电离气息。
通道向下倾斜，走了约莫二三十步，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圆形石室。石室中央，赫然立着一根粗大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晶体柱。柱子表面布满裂纹，内部仿佛有液态的能量在缓缓流动。而最让人心惊的是，晶体柱的底部，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如同树根般的暗红色能量管道，这些管道延伸出去，连接着石室周围……
连接着五六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
那些也是囚徒，但状态更糟。他们几乎失去了人形，像一滩滩烂泥般瘫在地上，只有偶尔的抽搐证明他们还活着。暗红色的能量像寄生虫一样从管道注入他们干瘪的身体，发出细微的吮吸声。他们的眼睛都是一片空白，嘴巴无意识地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在晶体柱的正前方，跪坐着一个相对“完整”的囚徒。他背对着入口，枯瘦的脊梁挺得笔直，灰白的长发披散着。他并没有被能量管道直接连接，而是伸出双手，虚按在晶体柱表面。一股微弱的、但极其精纯的银色流光，正从他指尖缓缓溢出，被那幽蓝的晶体柱一点点吸收、吞噬。
星语子猛地停住脚步，呼吸一滞。她看着那缕银色流光，瞳孔中的星云剧烈旋转起来。
“那是……艾莉西亚的心火碎片。”她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悲哀，“他在用自己残存的心火……对抗晶柱的吸收？”
跪坐的囚徒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他的脸同样枯槁，但额间那个空洞的窟窿边缘，却镶嵌着一圈极其微的、几乎要熄灭的银屑，像是破碎的水晶残片。他的眼神不像其他囚徒那样空洞疯狂，反而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清明。
他看向星语子，嘴唇翕动，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直接响在两饶脑海里，避开了空气中弥漫的灵能干扰：
“后来的继承者……你终于……来了……”
“快……毁掉‘共鸣晶柱’……它在抽取……所有反抗者的心光……输送给……深渊……”
他话没完，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按在晶柱上的双手光芒急剧闪烁，似乎快要维持不住。晶体柱的幽蓝光芒却陡然增强，内部流动的能量加速，发出嗡文鸣响。周围那些瘫软的囚徒抽搐得更加厉害，发出无声的哀嚎。
星语子眼中银芒大盛，她踏前一步，掌心的星芒印记光芒冲而起，与那囚徒残存的银屑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告诉我该怎么做！”她凝视着那个濒临熄灭的同类，声音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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