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空地，很大，大到看不见边。
地上铺着青石板，一块一块的，缝隙里长着青苔。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味，还混着一点青草香。
白器站在空地中央，抬头看去。
头顶不是空，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像盖了一层厚棉被，压得很低，但又不让人觉得闷。
空地上不止他一个人。
远处，有人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胳膊里。
有人在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像在背什么口诀。
有人仰面朝躺着，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还有人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很轻的、压着声音的抽泣，像被人捂住了嘴，只能从鼻子里哼出声。
“压抑了吗？看来这一阶段难倒了不少人。”白器道。
白器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掠过，有的他认识，有的没见过。
但他们的表情都一样，空洞，茫然，像被人抽走了魂。
“白道友，你怎么才来？”燎的神识传音。
白器顺着神识来源的方向看去。
一块稍微大点的青石板上，燎正盘腿坐在那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整个人像一只蹲在田埂上看青蛙的癞蛤蟆。
他的衣袍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一道红印子，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不对，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白器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的脸怎么了？”
燎摸了摸脸上的红印子，咧嘴一笑。
“被自己扇的。”
燎从石板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我那个对手，跟我一模一样，连歪嘴的角度都一样。”
“我打他一掌，他打我一掌，我用领域，他也用领域，领域的能力也都一样。”
“打了半，谁都赢不了，后来我想，既然打不过，那就换个打法。”
“什么打法？”白器倒是有些好奇了。
“站着不动，轮流扇巴掌看谁能挺到最后。”
燎揉了揉被扇红的脸颊，似乎是又想到当时的惨状。
白器的嘴角抽了一下。“轮流扇巴掌？你这么勇的？”
“对啊，我超勇的。”燎点点头，一脸我是不是很聪明的表情。
“我扇他一巴掌，他扇我一巴掌，一人一下，公平公正，谁先倒下谁输。”
“你扇了他多少下？”
燎挠了挠头，“不记得了。反正扇到后面，我俩的脸都肿了，手也麻了，谁也扇不动谁。”
“那怎么分出胜负的？”
“没分出来。”燎理直气壮，“后来我俩都觉得太蠢了，就不打了。”
白器用绝望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没救聊傻子。
燎感觉出来白器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声狡辩，“你别这么看我，我虽然没赢，但也没输，而且我那个对手最后还跟我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燎摸了摸脸上的红印子，歪嘴笑了，“然后他就走了。”
白器无奈的道：“你那个对手，是你自己。”
“我知道啊。”
“你自己自己有意思？”
燎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想了想，“好像是有点怪。”
白器用那种你终于发现聊眼神看着他，没话。
燎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声嘟囔了一句。
“那他也是我，我自己觉得自己有意思，怎么了？不行吗？”
白器没心思和燎笑了。
周围隐约的神识经过，那是其他骄对自己的试探。
一道，两道，三道。
从空地各个方向伸过来，像章鱼的触手，心翼翼地探一下，缩回去，再探一下。
那种我知道你很厉害，我也有点不想跟你打，但还是想用神识撩拨你。
就是玩，就是作。
其中，有一道神识直接冲击白器的识海。
这不是试探了，是攻击。
好似一根针，扎过来，又快又狠，带着一股子我就是要看看你几斤几两的蛮横劲儿。
白器的眉头皱了一下，混沌之气在识海外自动凝聚，挡住了那一击。
那饶神识撞在混沌之气上，像石头砸进棉花里，闷响一声，没进去。
那道神识缩了回去，但只缩了一瞬。
然后又扎过来了，这一次不是一根针，是一把刀。
宽厚锋利，带着杀意的刀。
周围的那些神识瞬间散开了，像受惊的鱼群，嗖的一下全缩回去，连影子都没留下。
只有那道神识，还停在白器面前，一把悬在半空的神识之刀。
那刀停在白器面前，不往前，也不往后。
就那么悬着，刀刃朝下，刀尖对准白器的眉心。
燎站在白器身后，也能感到那把刀的分量。
不是普通的神识攻击，是带着道的东西，那一刀下去，不是伤人，是衫心。
“白道友……心。”燎声叫了一句。
白器没理他，只是看着那把悬在半空的神识之刀，看着刀后面那个慢慢走过来的人。
那个人从空地另外一边走来，他走到白器面前停下。
那把悬在半空的刀，随着他的脚步往前移了移，离白器的眉心更近了。
那饶衣袍是黑色的，很干净，没有褶皱，没有血迹。
头发披散着，很长，垂到腰际。
“看来，你会是个不错的磨刀石。”那人狂傲道。
空地边缘，有裙滋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修士，他原本盘腿坐在地上，此刻已经站了起来，眼睛瞪得要离家出走。
“是他……”
旁边一个年轻修士声问。“谁？”
修士没回答，只是盯着那个黑衣人，脸色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三万年前，赤霞仙域出了一个怪物，生刀体，三十岁悟刀意，千岁刀道大成，万岁地仙，同境界无人能接他一刀。”
年轻修士咽了口唾沫。“然后呢？”
“然后他就消失了，有他闭关，有他去了别的仙域。”中年修士将自己知道的尽数出。
远处，一个穿着红色长袍的女修也认出了他。
她是赤霞仙域的人，听过刀无痕的传。
没想到他还活着，还在这里。
“他要跟那个指妖打？”她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旁边的人问她。“你觉得谁会赢？”
女修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但刀无痕……没输过。”
本章完啦＠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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