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一上岸,连靴子都没换,便快步上前,双手把木箱递了出去。
“董大人,路通了!”
“能走!”
“能反复走!”
董诚一把接过木箱,问出的第一句却不是金子。
“死了几个?”
陈七愣了一下,随即答道:“风夜里伤了三个,返程病倒两个,但都活着。”
“无人失队。”
“无人沉船。”
董诚听完,整个人这才真正松下来。
这才是他最想听见的话!
你找到了金,那是钱。你找到了能反复走的路,还能把人带回来,那才是真正的命脉!
“进去。”董诚低声道。
当夜里,泉州市舶司彻夜不灭灯。
海图铺了一地,新补上的风向、流向、补水点、海岸标识、可泊区域,全部按册整理。鲁算官也把精铜探星仪的使用记录和误差一并交上。
到了三更时,董诚终于拍板。
“第一条南州官航线,成了!”
消息甚至没等到亮。
四更刚过,泉州、旧港、流求三地同时发出快船急报,直奔汴梁!
而泉州本地,更是在第二刚亮时,又贴出了一道新告示。
南州第一官航试成!
凡欲赴南州者,须依新定官航线编队出海!
先到先审,验船发引!
南州第一官港与收金站,即日起筹建!
这一次,不再是空口发财,而是朝廷亲口告诉所有人,路已经打通了!
泉州城,彻底疯了!
昨还在观望的人,今开始卖铺子!
昨还嫌风险太大的人,今开始到处找人合股!
昨还怕死的流民,今连命都不当命了!
因为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前面已经不是纯粹撞运气了,而是官家亲手把路铺出来了!
消息传到汴梁时,赵桓正在政事堂看同文译书局送来的译稿。
王德把急报送进来,赵桓看得很快,看完之后,只了两个字。
“很好。”
随后,他把札子递给张浚。
“可以发下一步了。”
张浚接过,看完也笑了。
“是,官家。”
“南州这锅火,算是彻底烧起来了!”
赵桓点零头,目光落在御案边那张越来越完整的海图上。
路既然有了。
接下来,就该让整个大宋,自己往那条路上跑了!
南州第一条官航线打通的消息传到汴梁时,整座城都跟着热了一层。
前几还是泉州那边先疯,现在连汴梁也坐不住了!东市和西市的银价先动,紧接着就是船料、麻绳、桐油、铁钉、皮甲、盐砖,几乎样样都涨。甚至连沿运河靠码头的牙行,都在一夜之间多挂了十几块新牌子,专门替人招海匠、招水手、招苦力。
有的人已经开始准备卖掉汴梁的铺子,转头去江南投一个南州船队的股。还有的人在四处打听,皇家钱庄那边收不收南州拓荒的契押做短借。
这些动静,自然瞒不过政事堂。
午后,御书房里只留下三个人。赵桓坐在御案后,王德守在门口,张浚站在右边,手里抱着厚厚一叠文卷。
至于另一个人,年纪不大,约莫三十上下,穿着一身普通绯色官袍,看上去并不打眼,但眼神很稳。
他叫陆远。
枢密院编修出身,之前一直跟着王五那条西域线做文书、做舆图、做胡语转译。他不是最显眼的人,可做事细,也会看局。当初西辽那条线能顺下来,他在后头补了不少看不见的活。
赵桓先没理他,只把手里那封泉州急报又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往案上一放。
“南州的路,算是成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是让谁先去,怎么去,去了以后给朕带回什么。”
张浚拱手道:“官家,泉州那边一旦完全放开,民船会成群出海。海上局面是活了,可西边那条线,也不能拖。”
赵桓点零头。
“朕知道。”
“东边是金,西边是人和术。”
“钱能让国富,术能让国强,这两样都不能丢!”
完,他的目光落在陆远身上。
“朕让你来,不是为了听你好听话。”
“你跟王五那条线久,也看过西域送回来的卷宗。你先,那个雷蒙德,还有他后头那帮十字军流亡骑士,值不值得朕送他们回去。”
陆远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先低头行礼,随后才开口。
“回官家,值。”
赵桓挑了下眉。
“为什么值?”
陆远道:“其一,他们认不清大宋的底,所以更容易敬畏。”
“其二,他们走过西域西头和更西边的路。朝中能找到会波斯话、会大食话的人,已经不多,再往西去的人,更少。可这些人去过。”
“其三,他们现在无根。无根的人,最好用。只要给他们活路,他们就会替咱们带路。”
赵桓没有打断。
陆远继续道:“还有第四。”
“他们带来的,不只是路。”
“是西边那些国的秩序、兵制、教门、城防、货价和人心。”
“这些东西,书上没有,只有人嘴里樱”
“若只是为了护送他们回去,确实不值。可若是借他们的路,把咱们自己的使团送到更西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张浚在旁边点零头,这和他跟赵桓私下商量的路子差不多。
赵桓往椅背上一靠,淡淡道:“继续。”
陆远道:“臣以为,西行使团至少要做三件事。”
“第一,摸清西边的大国和国,谁能做买卖,谁能挡刀,谁不能碰。”
“第二,把咱们淘汰下来的军械卖出去,换回真金白银和他们掌握的术法、图书、工匠。”
“第三,顺手把阿拉伯和欧罗巴那边的海路、陆路都画出来,哪怕只画个大概,也值千金!”
赵桓笑了一下。
“朕没看错你。”
“你脑子比脸好使。”
陆远低头,没有接这种话。
张浚这时插了一句:“官家,臣有一问。若使团真要往西走,那这一路的身份该怎么定?是商队,还是国使?”
这是个正问题。
商队可以低调,国使可以压人。可两种身份带来的风险和回报,也完全不同。
赵桓手指轻轻敲了敲案面,随后开口。
“明面上是国使。”
“暗里头,是商队,也是探路队。”
“朕不想让他们偷偷摸摸地钻过去。”
“既然要去,旗子就挂出来!”
“朕要让西边那些人知道,东方不是只有丝绸和瓷器,东方还有规矩,有兵,有火药!”
到这里,他看向张浚。
“礼部那边拟旨。”
“大宋将护送西方流亡骑士回其故土,同时遣使西行,通问诸国。”
“谁若愿做生意,大宋开门。”
“谁若敢劫使,大宋记账!”
张浚应了一声,记了下来。
赵桓又看向陆远。
“你听明白没有?”
“臣明白。”
“那你再,若朕让你去,你打算怎么带这个团。”
陆远这回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这句话的分量太重。
他缓缓抬头,沉声道:“若臣领命,臣先要三样东西。”
“。”
“第一,要护卫,不多,但要绝对能打,不能是样子货。”
“第二,要译员和工匠。没有人,带回来的东西也听不懂,用不上。”
“第三,要一纸实权。使团在外,不可事事回问。遇事臣可斩人,可订约,可开买卖,也可断买卖。”
王德站在门边,听得眼皮都微微一跳。
这已经不是普通出使了,这是要把半条命和一把刀一起带出去!
可赵桓非但没生气,反而点零头。
“不错。”
“要是连这个都不敢开口,你也不配去。”
完,他直接把案边早就备好的一份密札拿了出来。
“护卫给你三百。”
“不是普通禁军,是神机营里挑出来的刺刃队。”
“短火枪、手弩、短刀、护甲,按西行标准配。”
“译员给你四个。”
“一个会波斯话,一个会大食话,一个会旧辽西域杂语,一个会那帮西方骑士自己的话。”
“工匠给你六个。”
“其中两个火器匠,两个钟表匠,两个绘图匠。”
“至于你要的实权……”
赵桓把密札丢到陆远面前。
“这就是。”
“朕给你一个名头,叫西行通问正使。”
“出玉门之后,见章如见朕。”
“只要不把朕的大军、边地和兵器底牌全卖干净,别的事,你自己判断!”
陆远双手接札,当场跪了下去。
“臣领命!”
这一跪下去,事情就算彻底定了。
但定了人,还没定怎么走,又带什么货。
张浚把另一叠卷宗摊开,开口道:“官家,臣和户部、枢密院已经先列了个大概。西行船不走海,先走运河,再溯黄,再转陆路。河西和西域那边已有驿站,能接。现在难的是,这一趟送什么出去最划算。”
赵桓拿起卷宗翻了几页。
上头列得很细,丝绸、瓷器、茶砖,这些都只是常规货。真正抓人眼的,是后头专门单列出来的一栏。
火绳枪三十杆。
突火枪二十具。
手铳样式十支。
火药配包若干。
徐州板甲二十副。
精钢短刀六十把。
张浚压低声音道:“臣知道,直接卖火器,风险不。可若不拿这个压人,那帮西边人未必真把咱们当回事。尤其是罗马那边和拜占庭那边,骨头硬,脸也大。寻常货,他们能买,也能翻脸。可若知道咱们手里有他们没有的兵器,这话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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